第四十五章 老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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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

  奧利弗又準時在船頭那塊曬得暖烘烘的木箱上睡著了。

  鼾聲跟船槳拍水的聲音混在一起,倒也和諧。

  甲板上安靜下來,利昂和瓦爾克坐在船頭兩側,中間隔著一根纜樁。

  水手們都在船尾忙活,馬庫斯作為船長,兼技術最好的舵手,此刻正在掌舵。

  兩人只對視了一眼,沒多說什麼,就相當默契的挑了個沒什麼人的地方,分別坐下。

  利昂能感覺到瓦爾克對於自己所經歷的這一切和這突兀的身份改變感到相當好奇,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反過來也一樣,利昂也很想知道這幾年裡瓦爾克是怎麼從一個馬匪頭子變成騎士團長的。

  最終是利昂先開的口。

  他簡單地把自己的經歷說了一遍。

  從雪獅團逐漸做大做強,瓦爾克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再到劫了那個奴隸商人冒名頂替上了位,成了銀杏領的男爵。

  利昂沒有細講過程,畢竟那樣子,可就得扯老長一段時間了。

  瓦爾克先是難以置信,後面又很快,像是想通了一般,自顧自說原來如此的表現完全在利昂的意料當中。

  等利昂講完,瓦爾克先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斟酌著措辭,思考著究竟該怎麼說。

  「我對你印象里最深的時刻,就是那一年你帶人幫我一起救人的時候。而那年雪崩之後,我帶著手底下剩下的殘兵敗將又撐了大半年。

  後來帶著精銳的我,在低語森林北緣撞上了一頭冰元素的霸主魔獸。具體是什麼東西我也不認識,只記得它一出來,半條河都凍住了。」

  他在說這些話時,選擇扭過頭,沒有看向利昂。

  「我們甚至沒跟它發生正面衝突,只是恰巧遇上,十三個人被波及,只我一個活著出來。

  連我自己都是運氣好半邊身子凍在冰里,後來被一個路過的採藥人發現了。

  我說我願意出錢,於是他把我刨出來,拖到附近的村子養了大半年,這段時間也同樣花光了我的積蓄,雖然命是撿回來了,但手底下的人也全走了。」

  瓦爾克在說這些話時,不可避免的心情低落起來,不過老實說,按照他的性格,確實不適合作為一個在團隊內負責統籌全局的首領。

  「兄弟們離開的時候,也將該帶走的財務基本都帶走了,我也沒地方可去,就在漫無目的,走一步看一步。

  結果很快讓我碰上了一隊被狼群困住的騎士團巡邏隊,七八個人,基本全都受了重傷,如果我不出手的話,他們都會死。

  我幫他們把狼趕走了,帶隊的人問我要不要入團。那人當時的職務是邊境騎士團的副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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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你的本事,能在騎士團立足不算意外。」利昂說。

  「對我來說,或許進入騎士團比繼續當馬匪首領來的好。」

  瓦爾克感慨的說道:「我對生活的要求不高,就是有個地方待著、有口飯吃就行,五年下來,團里換了兩任團長,去年冬天,莫名其妙就輪到我當團長了。」

  沉默了許久,各自都沒有再對對方的經歷做太多評價。

  過去的事翻出來晾一晾,知道彼此都不是當年的草莽了,就夠了。

  此後兩天,利昂只能逐漸適應水上的生活,整艘船上也因此變得多了幾分人情味。

  船長馬庫斯是個爽朗的漢子,年輕時跑過不少地方,雖說出生在帝國東邊的黃金平原,是自由民家庭的孩子。

  但他很小就跟隨著父親乘船出海,其中最常來的地區,就是北境。

  他雖然知道利昂三人的身份都相當尊貴,卻沒有做過任何低三下四的諂媚行為,反倒相當隨和。

  在水上度過了一整個人生的馬庫斯,見利昂即便貴為一方領主,卻也對水路感興趣,便慷慨的親自教他怎麼看風向、怎麼拋竿釣魚。

  而意想不到的問題,也就這麼出現了。

  馬庫斯起先熱情高漲,拍著胸脯說自己在這條河上釣了二十年魚,閉著眼都能摸到魚窩。

  「或許是因為我的虔誠吧,這海神啊,最喜歡賞臉給我!」

  他一邊教利昂系魚鉤,一邊還不忘調侃。

  「我這輩子就沒空軍過,在我小時候,就曾經在一處連老水手都說釣不到魚的地方,釣上過大貨!」

  結果船行了好幾天,感到不可思議的馬庫斯,甚至不顧時間延誤的代價,換了好幾個河段、用了好幾種餌料,甚至在可能有餘的地方,停留了不短的時間。

  結果魚鉤上的餌料換了又換,卻始終沒有一條魚咬鉤。

  甚至就連來咬魚餌的都沒有。

  利昂這邊也毫無收穫,兩人大眼瞪小眼,對著空蕩蕩的魚鉤面面相覷。

  馬庫斯一開始還嘴硬,說是「這段河的水太渾」「今天風向不對」「魚群還沒游過來」。

  到了第三天傍晚,他終於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蹲在船尾,盯著平靜到詭異的水面,喃喃自語:「不可能啊……我在這條航線上,釣了這麼多年了……」

  他撓了撓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臉色微微一變。

  「等等,我前年夏天的晚上…在船尾往海里撒了泡尿……」

  利昂一愣,沒搞懂他想表達的意思:「然後呢?」

  「你們長期住在陸地上不懂,我們跑船的都信這個!」馬庫斯故作神秘的壓低聲音說道。

  「我們這裡傳承了幾百年的老規矩都說,海里的東西都是有靈性的,他們統一由海神大人掌管,任何人都不能隨便往河裡倒髒東西,特別是不能在船頭上。

  對於一艘船來說,船頭是很神聖的地方,我之前一直沒怎麼把這傳統當回事,再加上那晚是實在憋不住了,連夜掌舵。

  夜裡不好分辨方向,我就索性借著月光往前走了幾步,直接在船頭處解決了,畢竟總不可能直接尿在甲板上…你說,我是不是被海神記恨上了?」

  他越說越慌,坐立難安,臉上是「早知道就不手賤了」的懊悔表情。

  這人看起來正經,但分明是那種「明知道有忌諱卻偏要手欠試一試,真出事了又開始往回找補」的典型。

  「別瞎想了。」利昂看的哭笑不得,畢竟之所以釣不到魚,估計也多半是因為他的原因。

  「大概這幾天氣溫還沒回暖,魚都還在深水區呢。」

  馬庫斯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嘴裡還是喃喃自語著「下次再也不往河道里亂來了」,但那表情明顯還沒完全放下心來。

  回到船頭掌舵時,他還特意對著河面拱了拱手,嘴裡念叨了幾句。

  利昂回到船頭坐下,望著平靜的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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