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凱旋
利昂還是高估了自己這支隊伍的行進速度。
由於現在加上了幾輛載滿貨物的貨車，還有一位連最溫順的挽馬都騎不穩的少爺。
還有時不時需要停下來，調整無馬夫控制的馬匹。
原本九小時的路程，硬生生拖到了十五個小時。
夜色籠罩大地，但彎刀狀的月亮和零星幾顆星星很快消失。
太陽升了起來，很快達到最高點，直到現在，甚至隱隱有一些西沉。
這時銀杏領城堡的輪廓，才終於出現在利昂的視野盡頭。
而比城堡更早進入視線的，是一大片在暖陽底下緩緩蠕動的黑影。
牛群的哞叫、馬匹的噴鼻、羊群的咩聲，外加上這幾種生物的體味和糞便混合的味道，一起順著風飄了過來。
聲勢浩大到讓利昂都感到有些恍惚。
利昂雖然是等到肖他們完全離開領地之後，又過了一會才行動的，但是按理說，趕著大群牲畜的他們速度也同樣不可能快。
按自己原本的推算，兩邊應該差不多同時到達，甚至自己可能會早到幾個小時。
最主要的原因，多半還是因為押送貨車的挽馬時不時停下來，脫離道路的所導致的。
「看來如果有下次，不能把馬夫全部殺光了，最起碼要把他們的剩餘價值也給榨出來。」
利昂心裡這麼想著，同時加快了速度，朝著城堡行去。
等到走近了才看清，銀杏領通往城堡的土路兩側，稀稀拉拉站了不少人。都是領地上的農奴，大部分都是銀杏本庄的。
也有另外兩處遠莊聞訊趕來的農奴，他們就這麼三三兩兩聚在田埂和路邊，伸著脖子朝畜群的方向張望。
他們還真就沒見過這等場面。
其實真要說也有。
只不過牲畜群體移動的方向，跟現在是相反的。
前任領主跟風叛亂又倒台之後，銀杏領的牲畜被颳得乾乾淨淨。
其他領地的領主老爺們就不論了，嘴上喊著神愛世人的教會人員，在清掃財產時也同樣搜刮的相當起勁。
連一頭拉犁的老牛，都不願意給農奴們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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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百頭牛、九十匹挽馬、兩百五十隻羊浩浩蕩蕩從土路上碾過。
蹄聲震得地面都在發顫，沿途甚至留下不少糞便。
這些農奴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到有這麼大批量的牲畜進入自家領地。
有人張著嘴不說話，有人低聲交頭接耳。
利昂勒住馬繩，把「種子」交給阿爾文牽著，自己翻身落地，朝著畜群前方走去。
肖遠遠就看見了他，咧嘴一笑，策馬迎了上來。
「大人！比我們還慢？」
「貨車拖了速度。」利昂目光掃過畜群。
「你們這一路上很有可能會引起狼群注意，減員沒有？」
「一頭沒少，全在這兒了。」
肖拍了拍胸口，側頭示意畜群兩側來回奔忙的三條灰黃色牧羊犬。
「還多了三條狗，那幫傢伙連狗一塊給咱們帶過來了。
也多虧了這三條牧羊犬，根本不用我們費力去負責趕牛羊，只需要坐在馬上慢悠悠的走著，說話聊天就行了。
半路上也如你所料，真有野狼出沒，不過都被這幾條好狗給趕走了！」
利昂點點頭，又看了一眼畜群後面的楊和丹。
兩人正喝著不久前，自己從奶牛那裡試著擠出來的羊奶。
看到利昂後遠遠揮了下手，又拿灌滿羊奶的水袋朝他揚了揚。
傑斯不知道從哪裡繞了出來，出現在利昂的背後，用不高的音量開口。
「大人，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順利。」利昂沒有多解釋。
「先把牲畜安置了再說。話說我們那個領主畜圈夠不夠大？」
「夠。」傑斯答得很乾脆。
「前任領主雖說被抄沒了家產，但曾經也輝煌過，他的牲畜圈舍占地極廣，也只是因為內戰分割的原因，空了一小段時間，現在修補一下就能用，我剛才就是去跟莊頭交代這件事情。」
「不錯不錯。」
利昂轉過身，朝自己身後指了指。
「我這裡還有三車糧草、布匹、種子和農具，全部搬進倉庫，明天再清點造冊也行，先不急。」
傑斯應了一聲，提筆在簿子上快速記了幾筆，轉身招呼人手去了。
利昂停在原地，大致的掃了下在場的幾位農奴，其中有幾人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像是同一戶農奴家的幾個半大小子，他們正盯著畜群中某頭花斑母牛，交頭接耳，像是在辨認什麼。
利昂大致猜到了怎麼回事。
在內部叛亂結束後，北境倒台領主的地產被清繳。
他們的全部財產，特別是大部分牲畜，以及對於領地發展有益的資源，都流入了類似稻穗領和金橡領的領主手裡。
至於說錢幣，以及各種有價值的物品，大部分則被稅吏和教會瓜分。
也就是說這些農奴們被搶走的牲畜，幾經轉手之後，如今又作為贖金回到了銀杏領。
但他們不敢認，更不敢開口討要。
利昂把目光收了回來，重新翻身上馬，沿著土路慢慢往城堡方向騎。
因為說到底，在帝國北境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法理和現實常常是兩碼事。
按照帝國律法，農奴並非奴隸，他們擁有自己的私產、受領主庇護、享有最基本的人權。
領主不能隨意殺戮或剝奪他們的財產。
而相對應的，農奴們需要向領主老爺提供各類賦稅，並且無權離開領地，人身自由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
可律法歸律法，那在大多數時候只是寫著看的。
遠離王都的邊境之地，管制鬆弛，饑荒與各種天災疫病常年橫行。
農奴與奴隸之間的那條線，早就模糊得幾乎看不見了。
前任領主能在戰亂期間光明正大把他們的東西充作軍資。
稅吏和教會能堂而皇之把不屬於領主，而是農奴們私有財產的牲口牽走。
那時候，有誰考慮過「帝國律法」？
只不過是沒人當真的廢話而已。
如今這群牲畜站在銀杏領的土地上，屬於現任領主利昂，這一點就是絕對的現實。
利昂就算腦袋被門夾了，也不可能大發善心選擇把這些牲畜，還有金橡領那邊得來的各種資源，直接免費下放給農奴們。
如果真那麼做了，「忠誠！」或許可以聽個夠，但領地上並不會有什麼實質的改變。
他打算先把牲畜納入領主畜圈統一管理，春耕時以領主的身份，將耕牛和挽馬租借給各戶使用，秋收時按產出分成。
等來年、等後年、等領地的產出慢慢攢出餘糧，他再一步步推行改革。
思考間，利昂策馬進了城門。
由於現在加上了幾輛載滿貨物的貨車，還有一位連最溫順的挽馬都騎不穩的少爺。
還有時不時需要停下來，調整無馬夫控制的馬匹。
原本九小時的路程，硬生生拖到了十五個小時。
夜色籠罩大地，但彎刀狀的月亮和零星幾顆星星很快消失。
太陽升了起來，很快達到最高點，直到現在，甚至隱隱有一些西沉。
這時銀杏領城堡的輪廓，才終於出現在利昂的視野盡頭。
而比城堡更早進入視線的，是一大片在暖陽底下緩緩蠕動的黑影。
牛群的哞叫、馬匹的噴鼻、羊群的咩聲，外加上這幾種生物的體味和糞便混合的味道，一起順著風飄了過來。
聲勢浩大到讓利昂都感到有些恍惚。
利昂雖然是等到肖他們完全離開領地之後，又過了一會才行動的，但是按理說，趕著大群牲畜的他們速度也同樣不可能快。
按自己原本的推算，兩邊應該差不多同時到達，甚至自己可能會早到幾個小時。
最主要的原因，多半還是因為押送貨車的挽馬時不時停下來，脫離道路的所導致的。
「看來如果有下次，不能把馬夫全部殺光了，最起碼要把他們的剩餘價值也給榨出來。」
利昂心裡這麼想著，同時加快了速度，朝著城堡行去。
等到走近了才看清，銀杏領通往城堡的土路兩側，稀稀拉拉站了不少人。都是領地上的農奴，大部分都是銀杏本庄的。
也有另外兩處遠莊聞訊趕來的農奴，他們就這麼三三兩兩聚在田埂和路邊，伸著脖子朝畜群的方向張望。
他們還真就沒見過這等場面。
其實真要說也有。
只不過牲畜群體移動的方向，跟現在是相反的。
前任領主跟風叛亂又倒台之後，銀杏領的牲畜被颳得乾乾淨淨。
其他領地的領主老爺們就不論了，嘴上喊著神愛世人的教會人員，在清掃財產時也同樣搜刮的相當起勁。
連一頭拉犁的老牛，都不願意給農奴們剩下。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
如今一百頭牛、九十匹挽馬、兩百五十隻羊浩浩蕩蕩從土路上碾過。
蹄聲震得地面都在發顫，沿途甚至留下不少糞便。
這些農奴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到有這麼大批量的牲畜進入自家領地。
有人張著嘴不說話，有人低聲交頭接耳。
利昂勒住馬繩，把「種子」交給阿爾文牽著，自己翻身落地，朝著畜群前方走去。
肖遠遠就看見了他，咧嘴一笑，策馬迎了上來。
「大人！比我們還慢？」
「貨車拖了速度。」利昂目光掃過畜群。
「你們這一路上很有可能會引起狼群注意，減員沒有？」
「一頭沒少，全在這兒了。」
肖拍了拍胸口，側頭示意畜群兩側來回奔忙的三條灰黃色牧羊犬。
「還多了三條狗，那幫傢伙連狗一塊給咱們帶過來了。
也多虧了這三條牧羊犬，根本不用我們費力去負責趕牛羊，只需要坐在馬上慢悠悠的走著，說話聊天就行了。
半路上也如你所料，真有野狼出沒，不過都被這幾條好狗給趕走了！」
利昂點點頭，又看了一眼畜群後面的楊和丹。
兩人正喝著不久前，自己從奶牛那裡試著擠出來的羊奶。
看到利昂後遠遠揮了下手，又拿灌滿羊奶的水袋朝他揚了揚。
傑斯不知道從哪裡繞了出來，出現在利昂的背後，用不高的音量開口。
「大人，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順利。」利昂沒有多解釋。
「先把牲畜安置了再說。話說我們那個領主畜圈夠不夠大？」
「夠。」傑斯答得很乾脆。
「前任領主雖說被抄沒了家產，但曾經也輝煌過，他的牲畜圈舍占地極廣，也只是因為內戰分割的原因，空了一小段時間，現在修補一下就能用，我剛才就是去跟莊頭交代這件事情。」
「不錯不錯。」
利昂轉過身，朝自己身後指了指。
「我這裡還有三車糧草、布匹、種子和農具，全部搬進倉庫，明天再清點造冊也行，先不急。」
傑斯應了一聲，提筆在簿子上快速記了幾筆，轉身招呼人手去了。
利昂停在原地，大致的掃了下在場的幾位農奴，其中有幾人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像是同一戶農奴家的幾個半大小子，他們正盯著畜群中某頭花斑母牛，交頭接耳，像是在辨認什麼。
利昂大致猜到了怎麼回事。
在內部叛亂結束後，北境倒台領主的地產被清繳。
他們的全部財產，特別是大部分牲畜，以及對於領地發展有益的資源，都流入了類似稻穗領和金橡領的領主手裡。
至於說錢幣，以及各種有價值的物品，大部分則被稅吏和教會瓜分。
也就是說這些農奴們被搶走的牲畜，幾經轉手之後，如今又作為贖金回到了銀杏領。
但他們不敢認，更不敢開口討要。
利昂把目光收了回來，重新翻身上馬，沿著土路慢慢往城堡方向騎。
因為說到底，在帝國北境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法理和現實常常是兩碼事。
按照帝國律法，農奴並非奴隸，他們擁有自己的私產、受領主庇護、享有最基本的人權。
領主不能隨意殺戮或剝奪他們的財產。
而相對應的，農奴們需要向領主老爺提供各類賦稅，並且無權離開領地，人身自由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
可律法歸律法，那在大多數時候只是寫著看的。
遠離王都的邊境之地，管制鬆弛，饑荒與各種天災疫病常年橫行。
農奴與奴隸之間的那條線，早就模糊得幾乎看不見了。
前任領主能在戰亂期間光明正大把他們的東西充作軍資。
稅吏和教會能堂而皇之把不屬於領主，而是農奴們私有財產的牲口牽走。
那時候，有誰考慮過「帝國律法」？
只不過是沒人當真的廢話而已。
如今這群牲畜站在銀杏領的土地上，屬於現任領主利昂，這一點就是絕對的現實。
利昂就算腦袋被門夾了，也不可能大發善心選擇把這些牲畜，還有金橡領那邊得來的各種資源，直接免費下放給農奴們。
如果真那麼做了，「忠誠！」或許可以聽個夠，但領地上並不會有什麼實質的改變。
他打算先把牲畜納入領主畜圈統一管理，春耕時以領主的身份，將耕牛和挽馬租借給各戶使用，秋收時按產出分成。
等來年、等後年、等領地的產出慢慢攢出餘糧，他再一步步推行改革。
思考間，利昂策馬進了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