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日落
北境的春風依舊很冷。
但此刻由於太陽直照的原因，反倒溫度適宜。
利昂依舊把馬匹拴在原位，阿爾文還在馬背後的麻袋裡。
他獨自攀上谷口西側一處天然的土坡，趴在灌木叢的陰影里，憑藉這絕佳的角度，注視下方那條蜿蜒伸向遠處的土路。
來了！
利昂的視線，鎖定在遠方地平線盡頭的一整條黑線上。
路的遠端，一隊人馬正緩慢移動。
隊伍揚起的塵土不高，出於職業經驗，利昂明白那是由於車隊速度不快，且載重不輕所導致的。
他眯著眼數了數，三輛帶篷的貨運馬車，一輛較小的敞篷車，上面堆著密密麻麻的貨物。
護衛人馬比他預想的要少。
打頭的是兩名身著半身鐵甲的騎士，並肩而行。
從甲冑上的磨損和陳舊疤痕來分析，他們應該都是經歷過數次實戰的老手。
但現在兩人的精氣神有些萎靡，胯下的馬匹也垂著頭，疲憊之色明顯，多半是剛接到消息通知，就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後面跟著十幾個侍從打扮的人，穿著皮甲或粗布衣，腰間掛劍的有一半，另一半握的是趕車用的短鞭。
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新的人出現。
出于謹慎，利昂又繼續藏在原地觀察了許久。
隊伍在離谷口不遠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為首的騎士勒住馬，抬手示意停止前進，隨後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其中一個指了指谷口方向，另一個則回頭看了看來路。
侍從們也終於鬆了口氣，有人蹲在地上揉腳踝，有人拿起水囊仰頭灌水。
看樣子這支隊伍確實是十萬火急趕過來的。
沒有斥候被派出來探路，也沒有人隱蔽在陰暗處試圖埋伏。
他們就這麼停在空曠處等著。
利昂在剛抵達這裡時，就已經把這片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搜尋了一遍。
完全沒有埋伏的痕跡。
他甚至在不遠處的溪溝邊找到了一坨還算新鮮的野生動物糞便糞，像是狼的。
又等了許久，晚霞已經染上了天際，成片的鴉群啼叫著歸巢。
利昂這才徹底放心，從土坡上滑下來。
「走吧，送你回家。」他悄無聲息的回到那出臨時營地，拍了拍馬背上的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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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文沒有回應，不知是死了，還是睡著了。
利昂翻身上馬，一手控韁，一手扶著橫搭在身後的麻袋，不緊不慢地沿著谷口的斜坡往下走。
馬蹄踏在碎石上，不可避免的發出動靜。
隊伍那邊的動靜比他預想的更快。
馬車那裡的人很快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一個侍從站了起來，手指向谷口方向喊了句什麼，兩名騎士同時撥轉馬頭，手按在了劍柄上。
利昂沒被影響，就那麼慢悠悠地沿著坡路走下來，像是個趕著日落前回家的莊戶人。
他在空地邊緣勒住馬，和對面的人隔著二十餘步的距離停住了。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
金橡領的人齊刷刷地盯著他，以及他馬背上那口鼓鼓囊囊的麻袋。
「就你一個人？」為首的騎士試探的詢問。
由於長途跋涉，他棕灰色的頭髮被風颳得相當雜亂，橫著一道陳舊的刀疤從左眉劃到顴骨。
「不然呢？」利昂把麻袋口鬆了松，露出阿爾文的腦袋。
「你們要的東西在這，我要的東西在你們車上。對得上，交人，我走。」
兩名騎士對視了一眼。
「雪獅團的人呢？」另一個騎士開口，他的年紀輕些，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
「你們的匪首，還有你那些同夥，藏在哪兒？」
「我就是匪首。」
話音剛落，兩名騎士的臉色都變了變，迅速掃視四周，試圖找出伏兵的痕跡。
可是沒有。
風捲起幾片樹葉，依舊只有鴉啼，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沒有伏兵。」短須騎士低聲說了一句。
刀疤騎士也看清了形勢。
他嘴角咧開，然後突然翻身下馬，大步朝利昂走來。
「就你一個人，也敢來？」
他走到利昂馬前，仰著頭看他，右手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劍，劍尖一抬，架在了利昂的喉結下方。
「我不管你是不是那個匪首，今天你來了，就別想走了。」
與此同時，短須騎士已經快步繞到馬側，麻利地解開綁著阿爾文的繩結，把人從麻袋裡拖了出來。
阿爾文整個人癱在地上，四肢還被捆著，嘴裡塞著布團，渾身散發著令人皺眉的惡臭。
短須騎士忍著反胃，朝刀疤騎士點了點頭：「人還活著，是三少爺沒錯。」
「你的身份是？」利昂低頭看向刀疤騎士。
「聽好了，我幫金橡領男爵大人看守橡木莊園，領地上下九千多號人見了我都得低頭。你這種不入流的馬匪，老子一個月領的餉錢就能買你胯下這種劣馬！」
刀疤騎士冷笑了一聲，像是在品味身份優勢帶來的快意，又似乎真帶著悲憫。
在這個世界，騎士的體面與否並不完全取決於個人武藝，而是看他有沒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封地。
有莊園可守的騎士每月領著豐厚的餉錢，手底下管著幾百、幾千戶農奴。
而沒有封地的騎士，就只能住在領主的城堡里，干巡邏、押運、跑腿的活計，按月領一份乾巴巴的口糧和幾枚銅板，日子過得緊巴巴，攢上三五年連一匹稍微像樣的馬都買不起。
「匪團的首領啊！你無疑是愚蠢的，竟敢獨自一人前來。有什麼遺言，趁早說。等割了你腦袋掛回去，我在帝國里的名聲又能漲一截！」
「這樣啊。」利昂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看向夕陽說道。
「你完全不用為生計發愁，只需要考慮明天怎麼比今天更舒服就行了。」
刀疤騎士的眉頭擰了起來，顯然沒聽懂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說如果你死了，你的領主老爺也死了，再由我來接管領地，農奴們的日子能不能好過些？」
利昂的黃金瞳再一次點亮，在場眾人被驚的失語。
「你就死在這裡吧，你們的領地、你們的農奴，你們的一切，很快都會歸我所有。」
刀疤騎士在最近的距離內直視這股非人的威壓，不受控制的後退。
但在極致的恐懼之後，反而滋生出了勇氣，他揮出了他人生中最有鋒芒的一擊。
「你去死吧！」
但此刻由於太陽直照的原因，反倒溫度適宜。
利昂依舊把馬匹拴在原位，阿爾文還在馬背後的麻袋裡。
他獨自攀上谷口西側一處天然的土坡，趴在灌木叢的陰影里，憑藉這絕佳的角度，注視下方那條蜿蜒伸向遠處的土路。
來了！
利昂的視線，鎖定在遠方地平線盡頭的一整條黑線上。
路的遠端，一隊人馬正緩慢移動。
隊伍揚起的塵土不高，出於職業經驗，利昂明白那是由於車隊速度不快，且載重不輕所導致的。
他眯著眼數了數，三輛帶篷的貨運馬車，一輛較小的敞篷車，上面堆著密密麻麻的貨物。
護衛人馬比他預想的要少。
打頭的是兩名身著半身鐵甲的騎士，並肩而行。
從甲冑上的磨損和陳舊疤痕來分析，他們應該都是經歷過數次實戰的老手。
但現在兩人的精氣神有些萎靡，胯下的馬匹也垂著頭，疲憊之色明顯，多半是剛接到消息通知，就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後面跟著十幾個侍從打扮的人，穿著皮甲或粗布衣，腰間掛劍的有一半，另一半握的是趕車用的短鞭。
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新的人出現。
出于謹慎，利昂又繼續藏在原地觀察了許久。
隊伍在離谷口不遠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為首的騎士勒住馬，抬手示意停止前進，隨後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其中一個指了指谷口方向，另一個則回頭看了看來路。
侍從們也終於鬆了口氣，有人蹲在地上揉腳踝，有人拿起水囊仰頭灌水。
看樣子這支隊伍確實是十萬火急趕過來的。
沒有斥候被派出來探路，也沒有人隱蔽在陰暗處試圖埋伏。
他們就這麼停在空曠處等著。
利昂在剛抵達這裡時，就已經把這片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搜尋了一遍。
完全沒有埋伏的痕跡。
他甚至在不遠處的溪溝邊找到了一坨還算新鮮的野生動物糞便糞，像是狼的。
又等了許久，晚霞已經染上了天際，成片的鴉群啼叫著歸巢。
利昂這才徹底放心，從土坡上滑下來。
「走吧，送你回家。」他悄無聲息的回到那出臨時營地，拍了拍馬背上的麻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阿爾文沒有回應，不知是死了，還是睡著了。
利昂翻身上馬，一手控韁，一手扶著橫搭在身後的麻袋，不緊不慢地沿著谷口的斜坡往下走。
馬蹄踏在碎石上，不可避免的發出動靜。
隊伍那邊的動靜比他預想的更快。
馬車那裡的人很快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一個侍從站了起來，手指向谷口方向喊了句什麼，兩名騎士同時撥轉馬頭，手按在了劍柄上。
利昂沒被影響，就那麼慢悠悠地沿著坡路走下來，像是個趕著日落前回家的莊戶人。
他在空地邊緣勒住馬，和對面的人隔著二十餘步的距離停住了。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
金橡領的人齊刷刷地盯著他，以及他馬背上那口鼓鼓囊囊的麻袋。
「就你一個人？」為首的騎士試探的詢問。
由於長途跋涉，他棕灰色的頭髮被風颳得相當雜亂，橫著一道陳舊的刀疤從左眉劃到顴骨。
「不然呢？」利昂把麻袋口鬆了松，露出阿爾文的腦袋。
「你們要的東西在這，我要的東西在你們車上。對得上，交人，我走。」
兩名騎士對視了一眼。
「雪獅團的人呢？」另一個騎士開口，他的年紀輕些，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
「你們的匪首，還有你那些同夥，藏在哪兒？」
「我就是匪首。」
話音剛落，兩名騎士的臉色都變了變，迅速掃視四周，試圖找出伏兵的痕跡。
可是沒有。
風捲起幾片樹葉，依舊只有鴉啼，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沒有伏兵。」短須騎士低聲說了一句。
刀疤騎士也看清了形勢。
他嘴角咧開，然後突然翻身下馬，大步朝利昂走來。
「就你一個人，也敢來？」
他走到利昂馬前，仰著頭看他，右手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劍，劍尖一抬，架在了利昂的喉結下方。
「我不管你是不是那個匪首，今天你來了，就別想走了。」
與此同時，短須騎士已經快步繞到馬側，麻利地解開綁著阿爾文的繩結，把人從麻袋裡拖了出來。
阿爾文整個人癱在地上，四肢還被捆著，嘴裡塞著布團，渾身散發著令人皺眉的惡臭。
短須騎士忍著反胃，朝刀疤騎士點了點頭：「人還活著，是三少爺沒錯。」
「你的身份是？」利昂低頭看向刀疤騎士。
「聽好了，我幫金橡領男爵大人看守橡木莊園，領地上下九千多號人見了我都得低頭。你這種不入流的馬匪，老子一個月領的餉錢就能買你胯下這種劣馬！」
刀疤騎士冷笑了一聲，像是在品味身份優勢帶來的快意，又似乎真帶著悲憫。
在這個世界，騎士的體面與否並不完全取決於個人武藝，而是看他有沒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封地。
有莊園可守的騎士每月領著豐厚的餉錢，手底下管著幾百、幾千戶農奴。
而沒有封地的騎士，就只能住在領主的城堡里，干巡邏、押運、跑腿的活計，按月領一份乾巴巴的口糧和幾枚銅板，日子過得緊巴巴，攢上三五年連一匹稍微像樣的馬都買不起。
「匪團的首領啊！你無疑是愚蠢的，竟敢獨自一人前來。有什麼遺言，趁早說。等割了你腦袋掛回去，我在帝國里的名聲又能漲一截！」
「這樣啊。」利昂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看向夕陽說道。
「你完全不用為生計發愁，只需要考慮明天怎麼比今天更舒服就行了。」
刀疤騎士的眉頭擰了起來，顯然沒聽懂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說如果你死了，你的領主老爺也死了，再由我來接管領地，農奴們的日子能不能好過些？」
利昂的黃金瞳再一次點亮，在場眾人被驚的失語。
「你就死在這裡吧，你們的領地、你們的農奴，你們的一切，很快都會歸我所有。」
刀疤騎士在最近的距離內直視這股非人的威壓，不受控制的後退。
但在極致的恐懼之後，反而滋生出了勇氣，他揮出了他人生中最有鋒芒的一擊。
「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