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血巷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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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尖叫著往前爬,身後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中年女人懷裡的孩子被嚇哭了。

  嬰兒尖利的哭聲響徹整條巷子。

  女人的臉也白了,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驚恐地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還好。

  血液沒有失控。

  心臟沒有停跳。

  什麼也沒發生。

  宋朝沒有殺她。

  也沒有殺她懷裡的孩子。

  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死死抱著孩子,渾身抖得像是秋風裡的枯葉。

  前後不到五秒鐘。

  地上多了十七具屍體。

  每個人的死狀都一模一樣。

  七竅流血,渾身腫脹,皮膚被血液撐得發亮,眼睛外凸到像是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十七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巷子裡,把狹窄的碎石路堵得嚴嚴實實。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巷子盡頭還有幾個活著的人。

  他們沒有參與攔截,站在遠處看熱鬧,從頭到尾沒有往前邁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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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的老頭,煙杆從手裡掉下來,摔在地上斷成兩截。

  他張著沒牙的嘴,眼珠子瞪得像是要從眼眶裡彈出來。

  一個抱著洗衣盆的中年婦女,盆子從手裡滑落,衣服撒了一地,泡在血水裡,瞬間染成了暗紅色。

  她渾身抖得像篩糠,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一個十來歲的半大孩子,光著腳站在自家院門口,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像是一尊石雕,連呼吸都忘了。

  過了很久。

  巷子盡頭終於有人反應過來。

  「跑!快跑啊!」

  是那個抽旱菸的老頭。

  他連滾帶爬地從門檻上摔下來,手腳並用地往巷子深處爬。

  膝蓋磕在碎石路上磨破了皮,血順著小腿往下淌,他感覺不到疼。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字。

  跑。

  洗衣盆的中年婦女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腳踩在自己撒落的衣服上滑了一跤,後腦勺磕在門檻上,她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跑。

  光腳的小孩跟著大人一起跑,邊跑邊哭,哭聲悽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

  所有人都往自家屋裡鑽。

  鑽進門的「砰」一聲關上房門,插上門閂,用桌子椅子頂住門板。

  鑽進窗的連鞋都顧不上脫,撲進屋裡縮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他們現在終於明白了。

  電視上說的不是吹的。

  治安局發的通緝令上寫的「極度危險,切勿接近」不是嚇唬人。

  這個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是來索命的惡鬼。

  整條巷子空了。

  只剩下滿地的屍體和血泊。

  還有跪在屍堆中間、抱著孩子瑟瑟發抖的苗秀。

  她抬起頭,看著宋朝。

  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沒有看她。

  他繼續往前走。

  腳步落地的聲音很輕,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過的地方,地上的血水自動分開,給他讓出一條乾淨的路。

  空氣中的血霧越來越濃。

  濃到幾乎看不見巷子兩邊的石頭牆。

  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背影,拖著滿天的血霧,一步一步走向巷子深處。

  那裡是陳虎、趙剛、王強的家。

  苗秀跪在地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血霧裡。

  眼淚從她滿是血污的臉上滑落。

  她懷裡緊緊抱著孩子,嘴唇翕動著,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謝謝。

  村子另一頭,陳老栓家的院子裡。

  手機鈴聲已經響了整整三分鐘。

  陳老栓坐在堂屋的門檻上,乾枯的手指捏著老年機,一遍一遍地撥兒子陳虎的號碼。

  每一次都是「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他的手在抖。

  院子裡擠滿了人。

  陳虎的媳婦抱著三歲的兒子縮在牆角,臉色白得像是剛從麵缸里撈出來的。

  趙剛的老娘坐在小馬紮上,嘴裡反覆念叨著「沒事的沒事的」,念了不知道多少遍,聲音抖得連不成句。

  王強的弟弟王猛蹲在院門口,隔幾秒就往巷子那頭看一眼。

  每次看完,臉就更白一分。

  「打不通還是打不通!」

  陳老栓把手機往地上一摔,老年機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屏幕裂成了蜘蛛網。

  「這三個狗日的到底跑哪兒去了!」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村里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連個屁都不放一個!」

  趙剛的老娘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出事?出什麼事?誰出事了?剛才劉翠花那邊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是不是那個殺人犯來了?」

  她說話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

  「別自己嚇自己!」

  陳老栓吼了一嗓子,臉上的橫肉直顫。

  「劉翠花那個老不死的大驚小怪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上次村里來了個收廢品的她也說是人販子,你信她?」

  「可剛才狗剩家的媳婦不是在巷子裡喊救命嗎?」

  王猛轉過頭,嘴唇哆嗦著。

  「我聽見了,聽得真真的,她還喊了『殺人了』。」

  「她那是在喊劉翠花死了!」

  陳老栓的聲音更大了,像是在用音量給自己壯膽。

  「劉翠花那個老東西死了活該!咱們跟那個殺人犯又沒仇,他找咱們幹什麼?他找的是唐明,是張金山,是那個姓元的婊子,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他說完,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沒人接話。

  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他們自己都不信。

  三年前陳虎、趙剛、王強回村,喝了酒在村口大槐樹下吹牛。

  說在城裡幫明少收拾了一個不長眼的農民工。

  說專門往褲襠踢,踢完了還踩了兩腳。

  說那人疼得在地上打滾,叫得跟殺豬似的。

  說後來去醫院查,大夫說他這輩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一桌人笑得前仰後合。

  陳老栓拍著桌子說兒子有出息。

  趙剛他娘說踢得好,不長眼的人就該往死里打。

  王猛那時候才十五歲,也跟著喝了半碗酒,說等長大了也要跟哥一樣去城裡掙大錢。

  那筆打人的錢,每家分了五萬。

  陳老栓拿那五萬翻修了豬圈,趙剛他娘拿那五萬給閨女置辦了嫁妝,王猛拿那五萬買了輛摩托車。


  花得心安理得。

  現在那個被他們打斷腰的農民工殺回來了。

  殺了唐明。

  殺了張金山。

  殺了趙德海。

  殺了四十六個人。

  他們現在說跟自己沒關係。

  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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