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開年
大年初一，葉辰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南城人過年喜歡放鞭炮，從除夕夜裡就開始響，斷斷續續一直放到天亮。
葉辰睜開眼的時候，江若曦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披了件外套走出去，見院子裡滿地碎紅紙，像鋪了一層紅絨毯。
沈伯安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掃帚，卻遲遲不掃，說「留著喜慶，過了初五再掃」。
沈靜秋在一旁笑，說爺爺年年都這麼說，可年年都是他自己忍不住先掃了。
早飯是沈靜秋做的湯圓，芝麻餡的，又甜又燙。
葉辰吃了兩碗，被江若曦攔住了，說「你昨天包餃子的時候偷吃了多少，自己心裡沒數」。
葉辰便訕訕地放下碗，轉去逗阿依古麗。
阿依古麗正蹲在院子角落看那叢草，見葉辰過來，頭也不抬地說：「開春了，該育月亮花的苗了。」
葉辰蹲下去看了看，那叢草經過一冬，雖然還綠著，可看著比秋天瘦了些。
他說：「不等開春了，回去就育，白芷谷有大棚，比這裡暖和。」
阿依古麗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說：「那我跟你一起回江城。」
葉辰說：「本來就要一起回。」
正說著，巷口忽然傳來一陣熱鬧的鑼鼓聲。
沈靜秋跑出去看了一眼，回來說：「是鎮上的舞獅隊，每年初一都來藥鋪巷，挨家挨戶拜年。」
話音剛落，一隊舞獅的人已經進了巷子。
兩頭獅子一金一紅，在巷子裡翻騰跳躍，後面跟著幾個敲鑼打鼓的，還有一群看熱鬧的小孩。
領頭的看見安和堂門口站著人，便把獅子引了過來，在門前耍了一套采青。
沈伯安從屋裡拿出一個紅包，塞進獅嘴裡。舞獅的人拱手道謝，又朝下一家去了。
葉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覺得南城的年味比江城濃。
江城的高樓多了，鞭炮少了，過年也就是吃頓飯、看個春晚。
可在這條老巷子裡，年還是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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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舞獅，有爆竹，有滿地的紅紙和滿巷子的笑鬧聲。
葉辰轉頭對江若曦說：「以後每年都來南城過年吧。」
江若曦說：「那江城的家不要了？」
葉辰說：「輪著來，一年南城，一年江城，等白芷谷那邊蓋了院子，再輪白芷谷。」
江若曦想了想說：「行，但得帶上大黃。」
葉辰說：「那當然。」
初二那天，沈伯安破了例，開了半扇門。
他說過年期間不開診，可有些老主顧年前沒來得及看的，趁著拜年的工夫順道過來一趟。
沈靜秋在旁邊搭手，葉辰也去幫忙。
一上午看了七八個，大多是些小毛病，開幾服藥就完事。
有個老太太來的時候帶了半籃子雞蛋，說是給沈伯安的。
沈伯安推了半天推不掉，最後收下了，轉頭讓沈靜秋給老太太裝了一包藥茶帶回去。
老太太高興得直抹眼淚，說「還是安和堂好」。
葉辰在旁邊看著，覺得這就是沈伯安開藥鋪的活法。
不圖掙多少錢，就圖這條巷子裡的人方便。
他忽然想起蘇清寒說過的話：能讓人方便，就是最大的賺頭。
到了初五，巷子裡的鞭炮聲總算稀了。
沈靜秋一早起來就把院子掃了，把那些碎紅紙堆在牆角，說是留著「壓地」。
沈伯安坐在診室里翻了翻新藥簿，又給兩個來拜年的老鄰居把了脈，算是正式開了年。
阿依古麗蹲在角落裡，拿小鏟子把那叢草周圍的土鬆了松，又澆了一瓢水。
葉辰走過去看了一眼說：「你還惦記著這叢草呢。」
阿依古麗說：「惦記，這東西能在南城活，就能在白芷谷活，等回去我多種點。」
葉辰說：「行，大棚給你留一塊地。」
阿依古麗點了下頭，沒再說話，可鏟子鬆土的動作輕快了些。
初六那天，葉辰和江若曦去鎮上給車子做保養。
路過郵局時，葉辰停了一下，進去給中亞那邊寄了封信。
信很短，就幾行字：種子育上了，南城這邊也有那種草，長在院子裡，活了，你那邊春天到了吧？
阿依古麗讓我跟你說，她今年還去。
江若曦站在郵局門口等他，見他把信投進郵筒說：「你給她寫什麼了？」
葉辰說：「沒寫什麼，就是告訴她，兩邊都開始種了。」
江若曦說：「她收到會高興的。」
葉辰說：「她高興不高興不知道，反正我知道她一定會再寄杏干來。」
江若曦笑了。
初七，阿依古麗收拾好了行李。
她要回江城了，說大棚里的月亮花苗該育了，不能耽擱。
葉辰和江若曦原想多住幾天，可江若曦公司那邊有事要提前回去處理。
蘇清寒說不急著走，她再陪沈伯安幾天。
鬼仆要跟著阿依古麗回去，說江城那邊不能沒人看著。
於是四個人分了兩路，蘇清寒留南城，其餘人回江城。
臨走那天，沈伯安送到巷口。
他拉著葉辰的手說：「今年秋天，我把藥鋪交給靜秋管，到時候我去江城住一段。看看白芷谷，看看藥王谷。」
葉辰說：「那您早點來，秋天藥田收的時候最熱鬧。」
沈伯安點頭，又看了看江若曦說：「丫頭，下回別帶東西了，來就行。」
江若曦笑著應了，心說下次還帶。
沈靜秋站在爺爺身後，手裡抱著那盆白芷，朝他們揮手。
阿依古麗背著包，手裡提著那袋種子，站在車旁邊等著。
葉辰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種子袋，說：「上車吧，回去還得育苗呢。」
阿依古麗「嗯」了一聲，鑽進了后座。
車子開出去的時候，葉辰從後視鏡里看見沈伯安站在巷口，跟去年一樣，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姿勢。
只是今年他沒有拄拐，站得也比去年直。
旁邊多了沈靜秋，手裡抱著那盆白芷。
巷口的紅燈籠還在風裡輕輕晃，像在跟他們說「明年再來」。
阿依古麗坐在後排，把那包月亮花的種子抱在懷裡，一路沒說話。
江若曦坐在副駕上，從口袋裡摸出那根紅頭繩，看了看，又放回去。
葉辰問她：「想什麼呢？」江若曦說：「想明年這個時候，咱們在哪兒。」
葉辰說：「不管在哪兒，反正都是一塊兒。」
江若曦「嗯」了一聲，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風灌進來，帶著南城特有的潮潤草木氣。
遠處的田野里，已經有早開的油菜花，黃澄澄的，一片接一片。
春天快來了。
回到江城已是傍晚。
何建平早早在別墅門口等著，大黃在他腳邊轉來轉去，看見車子就衝上來，繞著車輪直叫。
葉辰下車，大黃撲到他身上，差點把他撞倒。
何建平說：「你們可算回來了，這狗天天在門口等，飯都少吃了一半。」
葉辰摸著大黃的頭說：「想我了沒？」
大黃拿舌頭舔他的手，算是回答。
鬼仆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把舊掃帚，正在掃院子裡的落葉。
阿依古麗徑直去了後院，把種子袋放進大棚的育苗盤裡，又蹲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
江若曦站在客廳門口，看著葉辰跟大黃鬧，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南城人過年喜歡放鞭炮，從除夕夜裡就開始響，斷斷續續一直放到天亮。
葉辰睜開眼的時候，江若曦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披了件外套走出去，見院子裡滿地碎紅紙，像鋪了一層紅絨毯。
沈伯安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掃帚，卻遲遲不掃，說「留著喜慶，過了初五再掃」。
沈靜秋在一旁笑，說爺爺年年都這麼說，可年年都是他自己忍不住先掃了。
早飯是沈靜秋做的湯圓，芝麻餡的，又甜又燙。
葉辰吃了兩碗，被江若曦攔住了，說「你昨天包餃子的時候偷吃了多少，自己心裡沒數」。
葉辰便訕訕地放下碗，轉去逗阿依古麗。
阿依古麗正蹲在院子角落看那叢草，見葉辰過來，頭也不抬地說：「開春了，該育月亮花的苗了。」
葉辰蹲下去看了看，那叢草經過一冬，雖然還綠著，可看著比秋天瘦了些。
他說：「不等開春了，回去就育，白芷谷有大棚，比這裡暖和。」
阿依古麗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說：「那我跟你一起回江城。」
葉辰說：「本來就要一起回。」
正說著，巷口忽然傳來一陣熱鬧的鑼鼓聲。
沈靜秋跑出去看了一眼，回來說：「是鎮上的舞獅隊，每年初一都來藥鋪巷，挨家挨戶拜年。」
話音剛落，一隊舞獅的人已經進了巷子。
兩頭獅子一金一紅，在巷子裡翻騰跳躍，後面跟著幾個敲鑼打鼓的，還有一群看熱鬧的小孩。
領頭的看見安和堂門口站著人，便把獅子引了過來，在門前耍了一套采青。
沈伯安從屋裡拿出一個紅包，塞進獅嘴裡。舞獅的人拱手道謝，又朝下一家去了。
葉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覺得南城的年味比江城濃。
江城的高樓多了，鞭炮少了，過年也就是吃頓飯、看個春晚。
可在這條老巷子裡，年還是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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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舞獅，有爆竹，有滿地的紅紙和滿巷子的笑鬧聲。
葉辰轉頭對江若曦說：「以後每年都來南城過年吧。」
江若曦說：「那江城的家不要了？」
葉辰說：「輪著來，一年南城，一年江城，等白芷谷那邊蓋了院子，再輪白芷谷。」
江若曦想了想說：「行，但得帶上大黃。」
葉辰說：「那當然。」
初二那天，沈伯安破了例，開了半扇門。
他說過年期間不開診，可有些老主顧年前沒來得及看的，趁著拜年的工夫順道過來一趟。
沈靜秋在旁邊搭手，葉辰也去幫忙。
一上午看了七八個，大多是些小毛病，開幾服藥就完事。
有個老太太來的時候帶了半籃子雞蛋，說是給沈伯安的。
沈伯安推了半天推不掉，最後收下了，轉頭讓沈靜秋給老太太裝了一包藥茶帶回去。
老太太高興得直抹眼淚，說「還是安和堂好」。
葉辰在旁邊看著，覺得這就是沈伯安開藥鋪的活法。
不圖掙多少錢，就圖這條巷子裡的人方便。
他忽然想起蘇清寒說過的話：能讓人方便，就是最大的賺頭。
到了初五，巷子裡的鞭炮聲總算稀了。
沈靜秋一早起來就把院子掃了，把那些碎紅紙堆在牆角，說是留著「壓地」。
沈伯安坐在診室里翻了翻新藥簿，又給兩個來拜年的老鄰居把了脈，算是正式開了年。
阿依古麗蹲在角落裡，拿小鏟子把那叢草周圍的土鬆了松，又澆了一瓢水。
葉辰走過去看了一眼說：「你還惦記著這叢草呢。」
阿依古麗說：「惦記，這東西能在南城活，就能在白芷谷活，等回去我多種點。」
葉辰說：「行，大棚給你留一塊地。」
阿依古麗點了下頭，沒再說話，可鏟子鬆土的動作輕快了些。
初六那天，葉辰和江若曦去鎮上給車子做保養。
路過郵局時，葉辰停了一下，進去給中亞那邊寄了封信。
信很短，就幾行字：種子育上了，南城這邊也有那種草，長在院子裡，活了，你那邊春天到了吧？
阿依古麗讓我跟你說，她今年還去。
江若曦站在郵局門口等他，見他把信投進郵筒說：「你給她寫什麼了？」
葉辰說：「沒寫什麼，就是告訴她，兩邊都開始種了。」
江若曦說：「她收到會高興的。」
葉辰說：「她高興不高興不知道，反正我知道她一定會再寄杏干來。」
江若曦笑了。
初七，阿依古麗收拾好了行李。
她要回江城了，說大棚里的月亮花苗該育了，不能耽擱。
葉辰和江若曦原想多住幾天，可江若曦公司那邊有事要提前回去處理。
蘇清寒說不急著走，她再陪沈伯安幾天。
鬼仆要跟著阿依古麗回去，說江城那邊不能沒人看著。
於是四個人分了兩路，蘇清寒留南城，其餘人回江城。
臨走那天，沈伯安送到巷口。
他拉著葉辰的手說：「今年秋天，我把藥鋪交給靜秋管，到時候我去江城住一段。看看白芷谷，看看藥王谷。」
葉辰說：「那您早點來，秋天藥田收的時候最熱鬧。」
沈伯安點頭，又看了看江若曦說：「丫頭，下回別帶東西了，來就行。」
江若曦笑著應了，心說下次還帶。
沈靜秋站在爺爺身後，手裡抱著那盆白芷，朝他們揮手。
阿依古麗背著包，手裡提著那袋種子，站在車旁邊等著。
葉辰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種子袋，說：「上車吧，回去還得育苗呢。」
阿依古麗「嗯」了一聲，鑽進了后座。
車子開出去的時候，葉辰從後視鏡里看見沈伯安站在巷口，跟去年一樣，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姿勢。
只是今年他沒有拄拐，站得也比去年直。
旁邊多了沈靜秋，手裡抱著那盆白芷。
巷口的紅燈籠還在風裡輕輕晃，像在跟他們說「明年再來」。
阿依古麗坐在後排，把那包月亮花的種子抱在懷裡，一路沒說話。
江若曦坐在副駕上，從口袋裡摸出那根紅頭繩，看了看，又放回去。
葉辰問她：「想什麼呢？」江若曦說：「想明年這個時候，咱們在哪兒。」
葉辰說：「不管在哪兒，反正都是一塊兒。」
江若曦「嗯」了一聲，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風灌進來，帶著南城特有的潮潤草木氣。
遠處的田野里，已經有早開的油菜花，黃澄澄的，一片接一片。
春天快來了。
回到江城已是傍晚。
何建平早早在別墅門口等著，大黃在他腳邊轉來轉去，看見車子就衝上來，繞著車輪直叫。
葉辰下車，大黃撲到他身上，差點把他撞倒。
何建平說：「你們可算回來了，這狗天天在門口等，飯都少吃了一半。」
葉辰摸著大黃的頭說：「想我了沒？」
大黃拿舌頭舔他的手，算是回答。
鬼仆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把舊掃帚，正在掃院子裡的落葉。
阿依古麗徑直去了後院，把種子袋放進大棚的育苗盤裡，又蹲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
江若曦站在客廳門口，看著葉辰跟大黃鬧，嘴角慢慢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