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臘月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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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那天,葉辰一行人出發去南城過年。

  車是七座的,葉辰開車,江若曦坐副駕,後排坐著蘇清寒、阿依古麗和鬼仆。

  大黃被何建平接走了,他對葉辰說「你們去過年,我幫你們看狗」。

  葉辰臨走前把別墅鑰匙交給何建平,何建平拍著胸脯說:「放心,我一天遛三趟,保證回來的時候大黃胖一圈。」

  葉辰說:「別胖,它該減肥了。」

  車子開了大半天,傍晚到了南城。

  藥鋪巷比平時熱鬧,巷口的槐樹上掛了幾串紅燈籠,是沈靜秋提前掛好的。

  安和堂門口貼著新的對聯,上聯「但願世間人無病」,下聯「何愁架上藥生塵」,還是葉辰去年寫的那副,只是重新換了紅紙。

  沈伯安站在門口等著,身上穿著件深灰色的新棉襖,精神比去年好了不少。

  他看見蘇清寒從車上下來,拱了拱手說:「清寒,今年可把你盼來了。」

  蘇清寒回了一禮,說:「老沈,你氣色比去年強。」

  沈伯安笑了,把眾人往院裡讓。

  院子裡擺著兩張圓桌,桌上鋪著藍印花布,碗筷已經擺好了。

  沈靜秋在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灶台上燉著湯,蒸籠里冒著白氣。

  江若曦放下行李就去廚房幫忙,被沈靜秋推了出來:「你是客人,坐著就行。」

  江若曦說:「什麼客人,我是來蹭飯的。」

  兩人推讓了半天,最後江若曦負責切菜,沈靜秋負責掌勺,配合得挺默契。

  葉辰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安和堂比上次來時又添了不少東西。

  藥櫃旁邊多了一排玻璃罐,裡面泡著各種藥酒和藥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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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上掛著沈伯安新寫的條幅,字比去年穩了不少。

  最裡面那間診室,桌上擺著脈枕和銅印,旁邊放著一摞新藥簿,每一頁都寫得整整齊齊。

  沈伯安跟過來,站在門口說:「今年坐診的多了些年輕人,附近幾個鎮上的,聽說安和堂又開了,跑來跟我學,我挑了三個留下,靜秋管著他們。」

  葉辰說:「那您不輕鬆多了?」

  沈伯安說:「輕鬆什麼,教徒弟比坐診還累,可累得值。」

  晚飯吃得很熱鬧。

  沈靜秋做了一桌子南城菜,有葉辰愛吃的紅燒肉,也有蘇清寒喜歡的清炒筍片。

  沈伯安開了一壇黃酒,給每人倒了一小杯說:「今年安和堂開了一年,雖然沒賺什麼大錢,可巷子裡的老人都說,看病方便了,這就夠了。」

  蘇清寒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說:「能讓人方便,就是最大的賺頭。」

  沈伯安笑了,一口把酒幹了。

  飯後,眾人坐在院子裡喝茶。

  南城的冬天比江城暖,夜風裡帶著潮潤的草木氣,不冷。

  沈伯安泡了壺白蘭花茶,是今年夏天曬的,香氣比上次葉辰在梅溪喝的更濃一些。

  他給每人倒了一杯:「這茶是靜秋曬的,她手藝比我好。」

  沈靜秋在旁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頭擺弄茶壺。

  阿依古麗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杯茶,聽眾人說話。

  她不怎麼插嘴,可眼睛一直在看。看沈靜秋倒茶,看沈伯安跟蘇清寒說話,看江若曦靠在葉辰肩上打哈欠,看鬼仆坐在門邊的老位置上閉目養神。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走到院子角落那棵小樹旁蹲了下來。

  葉辰跟過去,見她正看著樹根旁邊的一小叢草。那草葉子窄而長,帶著細絨毛,跟月亮花很像。

  阿依古麗說:「這草,這邊也有。」

  葉辰蹲下去看了看,確實很像,但不確定是不是同一種。

  他說:「等開春,把那邊的種子帶過來對比一下。」

  阿依古麗點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說:「明年春天我再來一趟,看看表姐,也看看這邊能不能種。」

  葉辰說:「行,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阿依古麗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夜裡,葉辰和江若曦住在安和堂後院的小屋裡。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窗台上擺著沈靜秋放的幾盆草藥,有一盆薄荷,一盆紫蘇,還有一盆剛冒芽的白芷。

  江若曦躺在床上,聽著巷子裡偶爾傳來的狗叫聲和遠處隱約的爆竹聲,說:「快過年了。」

  葉辰「嗯」了一聲。

  江若曦又說:「今年過得真快。」

  葉辰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想了想說:「是啊,去年這時候還在江城忙裝修,今年就來南城蹭飯了。」

  江若曦笑了一聲:「明年呢?」

  葉辰說:「明年還不知道,可能在南城,可能在白芷谷,可能在哪兒都行,反正跟著你走。」

  江若曦把頭往他肩上靠了靠,沒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葉辰被院子裡說話聲吵醒。

  他推開窗一看,沈伯安已經在診室里坐好了,三個年輕徒弟圍在桌邊看他開方。

  沈靜秋在藥櫃前抓藥,動作又快又穩。

  阿依古麗蹲在院子角落那叢草旁邊,拿小鏟子輕輕鬆土。

  蘇清寒和江若曦坐在廊下喝茶,不知道在說什麼,江若曦笑了一下。

  葉辰靠在窗框上,看著這幅畫面,覺得心裡很滿。

  他伸了個懶腰,下樓去幫忙。

  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要陪沈伯安出診,要跟沈靜秋去後面的小藥圃看看,要去鎮上買年貨。

  瑣碎,平常。

  可他一樣都不想落下。

  早飯過後,葉辰跟著沈靜秋去了後面的小藥圃。

  那塊巴掌大的地比去年大了些,沈靜秋把旁邊一小塊荒地也開出來了,種上了薄荷和紫蘇。

  她蹲在地頭,指給葉辰看:「這邊是白芷,去年秋天種的,開春就能收,那邊是剛育的當歸苗,等天暖了移栽。」

  葉辰看著那一片綠油油的苗說:「你一個人弄這麼多,忙得過來嗎?」

  沈靜秋說:「忙得過來,早上抓藥,下午種地,比在城裡上班強。」

  葉辰笑了笑說:「你這話別讓江若曦聽見,她該說你不求上進了。」

  沈靜秋笑著說道:「江姐姐不是那種人。」

  正說著,巷口傳來一陣嘈雜聲。

  葉辰和沈靜秋走過去一看,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正拉著沈伯安的袖子,哭著說什麼。

  沈伯安臉色不太好,可還是耐著性子聽。

  葉辰快步上前,問怎麼了。

  沈伯安嘆了口氣說:「這位大姐的丈夫前些天摔了一跤,腿腫得厲害,去大醫院看了,大夫說要做手術,可她家裡拿不出那麼多錢,聽說安和堂看病便宜,就找來了。」

  葉辰看了看那婦人,又看了看沈伯安。沈伯安說:「我看了,骨頭沒斷,是經脈淤堵,能治。可我這腿腳不方便,出不了診。」

  葉辰說:「我去,您告訴我地方,我去看看。」

  沈伯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回診室寫了地址,又把銀針包遞給葉辰。

  葉辰接了,對那婦人說:「走,帶我去你家。」

  那天下午,葉辰在城南一間低矮的平房裡給那婦人的丈夫扎了針,又留了兩包安和堂的藥。

  婦人要給他錢,他沒要,只說:「安和堂有規矩,治好了,送面錦旗就行,沒治好,不收錢。」

  婦人愣了,眼淚又下來了。

  葉辰回到安和堂時天已經擦黑。

  那晚,葉辰坐在院子裡,把那包銀針一根根擦乾淨。

  江若曦走過來,在旁邊坐下。

  她說:「今天怎麼樣?」

  葉辰說:「挺好,比當保安強。」

  江若曦笑了,靠在他肩上。

  院子裡的白蘭花茶還溫著,巷口的紅燈籠在風裡輕輕晃。

  年味越來越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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