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藥王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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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到藥王谷山下時,已經是第二日清晨。

  雨小了些,細得像從天上篩下來的水霧。

  葉辰背著梅長津走了一段,後來宋鐵柱和韓松輪流背,才總算把人送上了谷。

  蘇清寒早得了信,帶著大黃在山門口等著。

  見梅長津被背上山,她只看了葉辰一眼,什麼也沒問,轉身就往裡走:「把人放到東廂,燒熱水,備藥,去把後山那半棵老烏藤掘了,根須要完整,再去地窖取我三月前封的養元酒。」

  葉辰應了一聲,轉身便去後山。

  江若曦要跟,蘇清寒道:「你留下來搭手,我缺個心細的。」

  江若曦便留了下來。

  她和蘇清寒一起把梅長津的衣裳剪開,又用溫水一點點擦去他身上的泥垢和血痂。

  梅長津瘦得脫了相,肋條根根可數,腳踝上的傷口已經成了一圈黑紫色的腐肉。

  蘇清寒用手按了按那處,臉色很淡,可眉頭卻蹙了一下。

  她取出一柄極小的銀刀,在火上烤過,一邊清創一邊對江若曦說:「這傷拖了太多年,若非他體內有藥王谷的底子,又借著藍火的陰寒壓著腐壞,這條腿早沒了,你怕不怕見血?」

  江若曦搖頭,只把乾淨的紗布和藥碗遞到她手邊,動作極穩。

  葉辰掘了烏藤回來,滿手泥。

  他把藤根洗淨,按蘇清寒的吩咐搗成漿,摻了養元酒,又用文火慢慢熬。

  藥香從東廂一直飄到院子裡,連大黃都蹲在門口不走了,尾巴輕輕掃著門檻。

  蘇清寒給梅長津敷了藥,又替他封了穴,才叫葉辰進去。

  梅長津正半睡半醒,嘴裡斷續地叫著一個名字,叫的是含煙。

  江若曦別過頭去,把眼眶裡的東西用力眨回去。

  蘇清寒把手搭在梅長津腕上,片刻後道:「身子熬空了,但根還在,好好養上三月,能下地,若要動武,至少得半年,他自己也明白。」

  葉辰道:「不急著讓他動武,我們這趟回來,就是想讓他先活著,人活著,黑水就白費了二十年的盤算。」

  蘇清寒看他一眼,忽然道:「溫九鴻不會給你三個月,他連三天都不會多給,烏衣渡、舊糖廠、龍隱山,他一步步把你從暗處往明處趕,你還沒看出來嗎?他就是要你躲無可躲,只能跟他正面對上,而正面對上,他手裡有刀,你有牽掛,怎麼算,你都不占便宜。」

  葉辰沒說話。

  他知道師父說得對。

  溫九鴻不像魏青那樣好勇鬥狠,也不像秦無衣那樣快意恩仇。

  他像一盤極長的棋,每一步都算得很遠。

  葉辰唯一的勝算,是比溫九鴻更早看穿這盤棋的底牌。

  可底牌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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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心古洞?

  天醫造化訣?

  還是江若曦母親的舊物?

  又或者,溫九鴻從頭到尾要的,就只是他葉辰這個人。

  江若曦從裡間出來,見葉辰站在廊下發怔,走過去把一碗熱茶遞給他。

  葉辰接過來說:「累不累?看你手上都磨出泡了。」

  江若曦道:「不累,你師父教我的止血法,比古麗教的還實用。」

  葉辰笑了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等這事完了,你乾脆拜我師父當乾娘,以後藥王谷的藥材生意,你全包了。」

  江若曦白他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貧。」

  可嘴角到底向上牽了牽。

  傍晚,雨總算停了。

  山間起了極淡的晚霞,把整片藥田和幾排老屋都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葉辰獨自走到谷後最高的坡上,望著北方。

  那是江城和省城的方向,也是溫九鴻最可能從那裡來的方向。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個像深潭一樣安靜的男人就會帶著他的影子和刀,踏上這條上山的路。

  他不能把戰場留給藥王谷,更不能讓蘇清寒和江若曦陪他一起沉在這潭水裡。

  他必須在溫九鴻上來之前,先下山,把戰場定在自己挑的地方。

  可他也知道,江若曦不會答應他一個人去。

  這女人能把公司開到今天,靠的是比誰都倔的性子。

  葉辰回頭看了一眼,江若曦正跟阿依古麗在院子裡晾曬紗布。

  風吹起她半乾的頭髮,露出極乾淨的額頭。

  葉辰忽然覺得,能這樣看著她,本身就是一種了不得的運氣。

  葉辰轉身往回走,走到她面前,認真地說:「若曦,明天你陪我把姨父挪到後山那個暖洞去,師父說那裡地氣最足,能幫他拔寒毒,然後你跟我下山一趟。」

  江若曦抬頭:「葉辰,去做什麼?」

  葉辰道:「老婆,我們一起去見一個人,一個也許能幫我們對付溫九鴻的人。」

  江若曦沒問是誰,只點了點頭回覆說:「好,我們一起去。」

  當夜,葉辰去找了師父蘇清寒。

  兩人在藥廬里說到很晚。

  藥廬里滿是草藥的清苦味,師父蘇清寒正用小秤配藥,一撮一撮,極是專注。

  葉辰把五影在舊糖廠夜探的事說了一遍:「我總覺得五影不是溫九鴻的刀,他每次出現,都像是故意留個口子,倒葫蘆里,梅長津說牆上有些舊刀痕,不是最近留下的,如果五影早就能進那裡,他為什麼不動手殺人滅口?為什麼不上報?溫九鴻要真想殺我,有太多次機會,他更像是拿我釣魚,釣我爹沒走完的那條路。」

  蘇清寒手一頓,抬眼看他:「好徒兒,你猜到了?」

  葉辰道:「師父,我猜是猜到了,但不敢信,所以我要下山去問一個人,您以前說過,我爹有個過命的兄弟,後來一直隱在南方,我若沒記錯,那人就在烏衣渡下游的一個小縣城裡。」

  「那就主動去尋找,勇敢的走下去吧!」

  「可是,師父,他的信息我了解的不多,還需要師父您老人家多提供才行呢?」

  蘇清寒盯著葉辰,良久才深深的一了一口氣,慢慢的說道:「他叫沈山河,你爹當年管他叫山河老鬼,見了他,別喊錯,還有,帶足山下的香燭,他和你爹一樣,都怕看人哭。」

  葉辰點頭,心頭像有一盞極小的燈,被風撥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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