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賽後
諾坎普的混合採訪區里擠滿了記者。
劉奔走過的時候，聽到有人用英語喊他的名字，也有人用荷蘭語。
他沒有停，一直走到大巴上。
第二天一早，巴塞隆納的報紙出來了。
《世界體育報》的標題是：「一場不該存在的平局。」
文章里寫道：「巴薩在阿姆斯特丹競技場丟掉了兩分，也丟掉了提前出線的機會。上半場屬於巴塞隆納，也屬於梅西，但整場比賽屬於一個叫劉奔的中國人。」
《每日體育報》的評論更直接：「恩里克的球隊在荷蘭暴露了所有的問題。中場失控，防線慌亂，如果不是特爾施特根神勇的超級兩連撲，我們的巴塞隆納可能帶著一場失利回到加泰隆尼亞，對陣阿賈克斯不該是如此結果。」
馬卡報的駐巴塞隆納記者寫了一篇分析，標題是：
「巴薩的傷口，阿賈克斯鋒利的手術刀。」
文章指出，劉奔在中場對拉基蒂奇的限制，是巴薩全場傳球成功率只有82%的主要原因，比他們賽季平均水平低了近十個百分點。
文章還提到一個細節：布斯克茨全場傳球67次，其中向前傳球只有22次，是他本賽季歐冠的最低數據。
阿姆斯特丹的媒體反應完全不同。
《電訊報》的標題只有兩個詞：「劉奔。」
文章開頭寫道：「十九歲，中國隊長。這三個標籤加起來，就是昨晚在諾坎普發生的一切。當巴塞隆納在上半場兩次把球送進西萊森的球門時，所有人都以為比賽結束了，但劉奔沒有，他們用了30分鐘，讓巴塞隆納嘗到了輕敵的苦果。」
文章詳細描寫了第88分鐘的進球：劉奔在中場斷球，抬頭，長傳找到米利克，米利克凌空勾射被撲，補射進球。
整個過程只用了七秒，《電訊報》說：「七秒鐘，從絕望到希望。這就是劉奔帶給阿賈克斯的東西。」
《人民報》的評論更具詩意：「諾坎普的燈光很亮，但昨晚最亮的東西不在球場上，而在阿賈克斯的隊長袖標上。」
《共同日報》的記者則把目光投向了看台。
他寫道：「阿賈克斯的客場球迷區只有不到四千人，他們的歌聲從第一分鐘唱到了最後一分鐘。當球被補進網窩的時候，那首《Three Little Birds》響徹了整個諾坎普。九萬人沉默，四千人歌唱。這是足球最美的畫面。」
賽後的新聞發布會上，恩里克的表情不太自然。
「我們控制了比賽的大部分時間，下半場我們有些被動，但我們調整了，阿賈克斯的表現對得起荷甲冠軍，下次我們不會輕敵。」
有記者問：「阿賈克斯的34號中場，您怎麼評價他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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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里克沉默了兩秒。
「Ben踢得很好，但我們也有自己的中場球員。伊涅斯塔是世界級的，拉基蒂奇也是，今天的結果不是某一個球員的問題。」
另一個記者追問：「巴薩下半場傳球成功率驟降，這是本賽季歐冠最難看的半場，你擔心中場問題嗎？」
恩里克把身體往後靠了靠：「我們有世界上最好的球員，當我們需要進球的時候，會有人站出來。」
…………
加泰隆尼亞的電台在賽後節目裡討論了整整一個小時。
一個評論員說：「巴薩今天的問題不是誰沒進球，而是球到不了梅西腳下。拉基蒂奇被一個十九歲的中國人纏住了，這聽起來像笑話，但這就是昨晚發生的事。」
另一個評論員接過話：「恩里克需要重新考慮中場配置，當阿賈克斯壓上來的時候，巴薩的中場像一座沒有橋的島。」
德波爾走進新聞發布會的時候，臉上沒有輸球的沮喪。
「我們配得上更多。」
他開口就說道∶
「上半場我們完全控制了比賽，下半場在被扳平之後，我們也沒有放棄。最後十分鐘，我們壓著巴薩打。」
有記者問：「劉奔的表現是否超出了你的預期？」
德波爾搖頭：「沒有超出。他每天在訓練里都是這樣的。他只是把訓練里的東西帶到了諾坎普。」
「他有能力在豪門立足嗎？」
德波爾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
「你們已經看到了。」
發布會結束後，德波爾在走廊里遇到了劉奔。
劉奔正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面，手裡捏著一枚硬幣，但沒有投進去。
「不買？」德波爾問。
「不知道選哪個。」劉奔說。
德波爾看了一眼販賣機，按了一個按鈕。
一罐果汁掉了下來。德波爾彎腰撿起來，遞給劉奔說道；
「健康的，拿著，回去好好休息，周末還有聯賽。」
劉奔接過可樂，點了一下頭。
德波爾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
「Ben。」
「嗯。」
「你今天踢得很好，別被那些報紙捧暈，聯賽還有三十輪，路還長。」
劉奔把果汁攥在手裡，罐身冰涼。
「我知道。」
他堅定的眼神讓人放心。
德波爾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回到酒店之後，劉奔洗了澡，躺在床上。
他翻了翻消息。
王一發了一條很長的語音，劉奔沒點開，回了一個「看到了」。
天津那邊李衛國的消息：「踢得好，小子。」
向傑也發了一條。
劉奔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向傑，天津太達的門將，那個之前撲出他放水遠射的小孩。
消息很短：「我在國內看了直播，你那個長傳，真厲害。」
劉奔看著那條消息，過了一會兒回了兩個字：「謝謝。」
向傑沒有再回消息。
劉馳的消息在凌晨兩點進來：「我看了集錦。拉基蒂奇和馬斯切拉諾沒被你少點，牛逼哈哈哈。」
後面跟著一句：「不過梅西那個穿襠……我笑得肚子疼。」
劉奔打了兩個字：「等著。」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扔在床頭。
窗外，巴塞隆納街道的燈已經全滅了。諾坎普在夜色里像一個巨大的影子，安靜，但不再沉重。
他閉上眼，腦子裡最後一個畫面不是梅西的進球，也不是米利克的射門。
是第88分鐘，他抬頭的那一瞬間，看到米利克在啟動，然後他傳出了那腳球。
球在空中飛了大概三秒。
三秒鐘里，諾坎普的九萬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球落地的時候，米利克追了上去。
劉奔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第二天，球隊飛回阿姆斯特丹。飛機上，米利克坐在劉奔旁邊，一直在看手機。
劉奔側頭瞥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張照片，一個中年女人站在一間不大的廚房裡，手裡端著一盤菜，對著鏡頭笑。
廚房的牆壁是淡黃色的，灶台上放著一隻舊鍋，窗台上擺著一盆花。
米利克感覺到劉奔的目光，把手機往他這邊偏了一下。
「嘿嘿，我媽，她說她看了比賽。」
「幾點看的？」
「凌晨三點。」米利克把手機收回去。
「她說她差點把鄰居吵醒了。」
劉奔露出了笑容。
「她做的什麼？」
米利克又看了一眼屏幕：「波蘭餃子。我媽最拿手的。」
「你多久沒吃了？」
米利克想了想：「不知道，上次回家吃的。」
劉奔沒有接話，他看著窗外，雲層在飛機下方鋪開，像一片白色的平原。
「Ben。」
「嗯。」
「謝謝你。」
劉奔轉頭看他。
米利克沒有解釋為什麼謝，就像那天在酒店走廊里一樣，他把耳機戴上，閉上了眼。
劉奔靠回椅背，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顛了一下，腦子裡還是那三秒鐘。
諾坎普的沉默，球在空中，米利克在跑。
飛機降落在阿姆斯特丹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球員們拖著行李走出機場，冷風從北海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雨水的味道。
劉奔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鑽進大巴。
大巴開動的時候，他看著窗外的荷蘭平原。
十月的草地還是綠的，樹上的葉子已經開始掉了。
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像一條沒有盡頭的線。
手機震了一下。
劉馳：「周三我踢馬爾默，你好好看看球星是怎麼踢球的。」
劉奔看著那條消息笑著回了句「看你丟球嗎？」
劉奔把手機收起來，靠回椅背，大巴在夜色里往De Toekomst的方向開，訓練場的燈還亮著，遠遠地能看到那片草皮在燈光下泛著綠。
劉奔走過的時候，聽到有人用英語喊他的名字，也有人用荷蘭語。
他沒有停，一直走到大巴上。
第二天一早，巴塞隆納的報紙出來了。
《世界體育報》的標題是：「一場不該存在的平局。」
文章里寫道：「巴薩在阿姆斯特丹競技場丟掉了兩分，也丟掉了提前出線的機會。上半場屬於巴塞隆納，也屬於梅西，但整場比賽屬於一個叫劉奔的中國人。」
《每日體育報》的評論更直接：「恩里克的球隊在荷蘭暴露了所有的問題。中場失控，防線慌亂，如果不是特爾施特根神勇的超級兩連撲，我們的巴塞隆納可能帶著一場失利回到加泰隆尼亞，對陣阿賈克斯不該是如此結果。」
馬卡報的駐巴塞隆納記者寫了一篇分析，標題是：
「巴薩的傷口，阿賈克斯鋒利的手術刀。」
文章指出，劉奔在中場對拉基蒂奇的限制，是巴薩全場傳球成功率只有82%的主要原因，比他們賽季平均水平低了近十個百分點。
文章還提到一個細節：布斯克茨全場傳球67次，其中向前傳球只有22次，是他本賽季歐冠的最低數據。
阿姆斯特丹的媒體反應完全不同。
《電訊報》的標題只有兩個詞：「劉奔。」
文章開頭寫道：「十九歲，中國隊長。這三個標籤加起來，就是昨晚在諾坎普發生的一切。當巴塞隆納在上半場兩次把球送進西萊森的球門時，所有人都以為比賽結束了，但劉奔沒有，他們用了30分鐘，讓巴塞隆納嘗到了輕敵的苦果。」
文章詳細描寫了第88分鐘的進球：劉奔在中場斷球，抬頭，長傳找到米利克，米利克凌空勾射被撲，補射進球。
整個過程只用了七秒，《電訊報》說：「七秒鐘，從絕望到希望。這就是劉奔帶給阿賈克斯的東西。」
《人民報》的評論更具詩意：「諾坎普的燈光很亮，但昨晚最亮的東西不在球場上，而在阿賈克斯的隊長袖標上。」
《共同日報》的記者則把目光投向了看台。
他寫道：「阿賈克斯的客場球迷區只有不到四千人，他們的歌聲從第一分鐘唱到了最後一分鐘。當球被補進網窩的時候，那首《Three Little Birds》響徹了整個諾坎普。九萬人沉默，四千人歌唱。這是足球最美的畫面。」
賽後的新聞發布會上，恩里克的表情不太自然。
「我們控制了比賽的大部分時間，下半場我們有些被動，但我們調整了，阿賈克斯的表現對得起荷甲冠軍，下次我們不會輕敵。」
有記者問：「阿賈克斯的34號中場，您怎麼評價他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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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里克沉默了兩秒。
「Ben踢得很好，但我們也有自己的中場球員。伊涅斯塔是世界級的，拉基蒂奇也是，今天的結果不是某一個球員的問題。」
另一個記者追問：「巴薩下半場傳球成功率驟降，這是本賽季歐冠最難看的半場，你擔心中場問題嗎？」
恩里克把身體往後靠了靠：「我們有世界上最好的球員，當我們需要進球的時候，會有人站出來。」
…………
加泰隆尼亞的電台在賽後節目裡討論了整整一個小時。
一個評論員說：「巴薩今天的問題不是誰沒進球，而是球到不了梅西腳下。拉基蒂奇被一個十九歲的中國人纏住了，這聽起來像笑話，但這就是昨晚發生的事。」
另一個評論員接過話：「恩里克需要重新考慮中場配置，當阿賈克斯壓上來的時候，巴薩的中場像一座沒有橋的島。」
德波爾走進新聞發布會的時候，臉上沒有輸球的沮喪。
「我們配得上更多。」
他開口就說道∶
「上半場我們完全控制了比賽，下半場在被扳平之後，我們也沒有放棄。最後十分鐘，我們壓著巴薩打。」
有記者問：「劉奔的表現是否超出了你的預期？」
德波爾搖頭：「沒有超出。他每天在訓練里都是這樣的。他只是把訓練里的東西帶到了諾坎普。」
「他有能力在豪門立足嗎？」
德波爾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
「你們已經看到了。」
發布會結束後，德波爾在走廊里遇到了劉奔。
劉奔正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面，手裡捏著一枚硬幣，但沒有投進去。
「不買？」德波爾問。
「不知道選哪個。」劉奔說。
德波爾看了一眼販賣機，按了一個按鈕。
一罐果汁掉了下來。德波爾彎腰撿起來，遞給劉奔說道；
「健康的，拿著，回去好好休息，周末還有聯賽。」
劉奔接過可樂，點了一下頭。
德波爾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
「Ben。」
「嗯。」
「你今天踢得很好，別被那些報紙捧暈，聯賽還有三十輪，路還長。」
劉奔把果汁攥在手裡，罐身冰涼。
「我知道。」
他堅定的眼神讓人放心。
德波爾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回到酒店之後，劉奔洗了澡，躺在床上。
他翻了翻消息。
王一發了一條很長的語音，劉奔沒點開，回了一個「看到了」。
天津那邊李衛國的消息：「踢得好，小子。」
向傑也發了一條。
劉奔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向傑，天津太達的門將，那個之前撲出他放水遠射的小孩。
消息很短：「我在國內看了直播，你那個長傳，真厲害。」
劉奔看著那條消息，過了一會兒回了兩個字：「謝謝。」
向傑沒有再回消息。
劉馳的消息在凌晨兩點進來：「我看了集錦。拉基蒂奇和馬斯切拉諾沒被你少點，牛逼哈哈哈。」
後面跟著一句：「不過梅西那個穿襠……我笑得肚子疼。」
劉奔打了兩個字：「等著。」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扔在床頭。
窗外，巴塞隆納街道的燈已經全滅了。諾坎普在夜色里像一個巨大的影子，安靜，但不再沉重。
他閉上眼，腦子裡最後一個畫面不是梅西的進球，也不是米利克的射門。
是第88分鐘，他抬頭的那一瞬間，看到米利克在啟動，然後他傳出了那腳球。
球在空中飛了大概三秒。
三秒鐘里，諾坎普的九萬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球落地的時候，米利克追了上去。
劉奔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第二天，球隊飛回阿姆斯特丹。飛機上，米利克坐在劉奔旁邊，一直在看手機。
劉奔側頭瞥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張照片，一個中年女人站在一間不大的廚房裡，手裡端著一盤菜，對著鏡頭笑。
廚房的牆壁是淡黃色的，灶台上放著一隻舊鍋，窗台上擺著一盆花。
米利克感覺到劉奔的目光，把手機往他這邊偏了一下。
「嘿嘿，我媽，她說她看了比賽。」
「幾點看的？」
「凌晨三點。」米利克把手機收回去。
「她說她差點把鄰居吵醒了。」
劉奔露出了笑容。
「她做的什麼？」
米利克又看了一眼屏幕：「波蘭餃子。我媽最拿手的。」
「你多久沒吃了？」
米利克想了想：「不知道，上次回家吃的。」
劉奔沒有接話，他看著窗外，雲層在飛機下方鋪開，像一片白色的平原。
「Ben。」
「嗯。」
「謝謝你。」
劉奔轉頭看他。
米利克沒有解釋為什麼謝，就像那天在酒店走廊里一樣，他把耳機戴上，閉上了眼。
劉奔靠回椅背，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顛了一下，腦子裡還是那三秒鐘。
諾坎普的沉默，球在空中，米利克在跑。
飛機降落在阿姆斯特丹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球員們拖著行李走出機場，冷風從北海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雨水的味道。
劉奔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鑽進大巴。
大巴開動的時候，他看著窗外的荷蘭平原。
十月的草地還是綠的，樹上的葉子已經開始掉了。
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像一條沒有盡頭的線。
手機震了一下。
劉馳：「周三我踢馬爾默，你好好看看球星是怎麼踢球的。」
劉奔看著那條消息笑著回了句「看你丟球嗎？」
劉奔把手機收起來，靠回椅背，大巴在夜色里往De Toekomst的方向開，訓練場的燈還亮著，遠遠地能看到那片草皮在燈光下泛著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