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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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級盃輸給茲沃勒之後的第三天,德波爾把劉奔叫到了辦公室。

  時間是下午四點半,一隊訓練剛結束。

  劉奔本來準備去一號訓練場加練,博格坎普今天有事來不了,但他還是想去自己練一會兒。

  他正坐在更衣室里換鞋,舍內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說了一句∶「教練找你」。

  劉奔停下來蹲下,把鞋帶重新繫緊,然後站起來朝著德波爾的辦公室走去。

  德波爾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半開著,劉奔敲了一下門框,聽到裡面說「進來」。

  德波爾坐在桌子後面,他的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他先是低頭看著咖啡,而後抬起頭看向劉奔。

  德波爾指著他辦公桌前座位說∶「Ben,坐下吧,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劉奔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眼神直勾勾盯著德波爾手邊的文件袋。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拉出細長的光絲,光絲中有細小的灰塵在浮動。

  德波爾沉默了幾秒,然後把那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

  劉奔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轉會記錄的匯總表,上面列著一個個名字和去向。

  「你看看。」

  德波爾平靜的說。

  劉奔的視線掃過那張紙。

  西姆·德容的名字排在第一個,後面寫著:「紐卡斯爾,600萬英鎊」。

  布林德的名字在第二行∶「曼聯,1400萬英鎊」。

  波爾森在第三行,自由轉會哥本哈根。

  再往下是幾個替補球員的名字,有的去了比利時,有的回了丹麥。

  那張紙上一共列了七個人,其中三個是一線隊主力。

  劉奔把那行字看完了,然後抬起頭。

  德波爾靠到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數過了?」

  「七個。」

  「不會只是七個,這幾天還會走。」

  德波爾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停了一下對他語重心長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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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這個時候,你剛升上一線隊,那時候更衣室中間的位置屬於西姆·德容。他是隊長,是核心,是這支球隊的大腦。布林德站在他旁邊,兩個人像柱子一樣撐著中場。波爾森是一個優秀的球員,34歲,踢了五百多場職業比賽。」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沒有感嘆,沒有惋惜。像是在陳述一組已經被歷史確定下來的數字。然後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劉奔身上:

  「現在那兩根柱子沒了。」

  劉奔沒有說話。

  「我沒有買人來頂替他們。」

  德波爾說:

  「不是因為買不起,是因為我決定不買。」

  他把椅子轉了一個角度,讓劉奔能看到他側臉的輪廓,暮色的光從窗外落在他肩膀和桌沿之間那道窄窄的間隙里:

  「德容那個位置,前腰,或者提前一點的中前衛,我能買人。市面上有的是能踢荷甲的球員。但如果我買了,你就永遠只能是那個『防守型中場』,你的成長會停在這裡,停在你能搶能跑但不會組織的階段,我不想讓你停在這裡。」


  「你想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見過太多有天賦的球員停在半路。他們能搶,能跑,能覆蓋整片場地,但他們不能把球送到該去的地方。比賽需要兩種人來改變局勢:一種是有球改變局勢的人,一種是無球改變局勢的人。你現在是後者,但我希望你也成為前者。這就是為什麼我不買人。因為我看到了你的天賦,這個位置現在是你的。」

  波爾森沒有停,接著補充:

  「明年你肯定會走,就算你不想走,管理層也頂不住豪門砸錢,但我希望的是,你走的時候更完善,不是完全沒有進攻的瘸腿球員。」

  劉奔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把視線從德波爾臉上移開,落到桌面上那張轉會記錄表上。西姆·德容的名字還在最上面,他想起自己剛升上一隊那天走進更衣室,看到更衣室中心那個位置時心裡的念頭:

  「早晚有一天,我也會坐在那個位置。」

  那時候他以為那個位置是一個柜子,是一張長凳,是一件印著號碼的球衣。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一個位置,是很多個房間被搬空之後剩下的那一片沒有家具的空地。

  德波爾把手伸到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桌面上。

  隊長袖標,紅白相間的布帶,邊緣有一圈鬆緊帶,上面繡著阿賈克斯的隊徽。

  他就那麼放在桌上,沒有遞過去,沒有推過來,只是放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像一件等著被認領的行李。

  「西姆走了之後,布林德在熱身賽戴過袖標。」

  德波爾說:

  「布林德走之後,那一場熱身賽我讓你戴了。那不是我臨時起意,那是我想看看你戴上它之後是什麼樣子。」

  他把手收回去:

  「你戴上的那場熱身賽,你踢得比之前任何一場都好。不是因為你突然變強了,是因為你覺得自己有責任了。」

  劉奔低頭看著那個袖標。

  他想到了七月初在奧地利,自己戴上它後整場比賽的節奏變化。

  出球更果斷,回防更積極,以前那種「隊友會補」的想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得在」的感覺。

  他想起來自己當時沒有說話,沒有多看,只是伸手接過了袖標。

  那時候他以為那只是一次臨時安排,現在他知道那天開始就已經在準備了。

  德波爾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劉奔。

  外面的訓練場上沒有人了,草皮在傍晚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深綠色的光。

  遠處看台上還有幾個零星的球迷,坐在最上面一排,在暮色里像幾枚被按進座椅的淺色石塊。

  他沒有回頭,聲音從窗邊傳過來:

  「我幹了這麼多年教練,見過很多球員。有天賦的、沒天賦的、努力的、不努力的。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另一種東西,在我執教過的球員里不多見,不是跑動距離,不是防守強度,是一件事。你12歲來到這裡,18歲升上一隊,這六年裡你從來沒有問過任何教練:『我什麼時候能上場?』你只是不停地練。」

  他轉過身,隔著整張辦公桌的距離看著劉奔:

  「現在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不是教練問球員,是有人問你。你能把這支球隊扛在肩上嗎?」

  劉奔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桌面上那個袖標,紅白相間的布帶安靜地躺在深色的木頭桌面上,像一枚等著被戴上的印章。

  他想起自己剛到荷蘭那一年,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對著天花板想:

  「有一天我會穿上阿賈克斯的一線隊球衣。」

  那個目標在六年前看起來像一座山,現在已經在他腳下了。

  但他知道現在擺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座山,是一片他還沒有完全看清楚的海。

  他不知道他的組織能力能不能撐起這支球隊,不知道下一場聯賽面對誰,不知道那些離開的人留下的空缺他能填多少。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不接,就沒有別人接了。

  他伸手把袖標拿起來。

  他的指尖碰到袖標的觸感面料比想像中厚一些,邊緣的鬆緊帶微微發澀,像一根剛剛被拉伸過的皮筋。

  袖標的重量輕到幾乎沒有,但他知道那上面壓著什麼。

  他把它握在手心裡,沒有戴,只是握著,說了一句:「我接。」

  德波爾看著他,窗外已經快要落盡的光正好橫切過他的側臉,把他說出那兩個字時嘴唇的弧度和下巴的線條都攏在暗影里:

  「下一場荷甲聯賽,首發,戴著它。」

  劉奔站起來,把袖標攥在手心裡,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

  然後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不大:

  「教練,謝謝。」

  德波爾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不大,像一個結束的信號:

  「去加練吧,博格坎普今天不在,但我知道你會去。」

  劉奔走出辦公室,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嗒聲。

  走廊里空無一人,下午的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心裡的袖標,然後把它折好,放進了球褲側面的口袋裡。

  他朝訓練場走去,推開門的時候,一號訓練場上空無一人。

  草皮在傍晚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深綠色的光澤,球門後面有一片被燈光照亮的空地。

  他走到禁區弧頂的位置,彎腰擺了一個球。

  退了三步,助跑,起腳。

  球劃出一道弧線,砸在橫樑內側彈進球網。他站在原地,聽著球網顫動的聲音慢慢停下來。

  風從看台的方向吹過來。他摸了摸口袋裡的袖標,又彎腰擺了一顆球。

  …………………………

  今天就一章,太累了,沒人看沒簽也沒什麼動力,但一直有一位敬愛的看官老爺給我推薦票∶書友20190529164041672。

  感謝您!

  我馬德馬德里再此立誓!只要有一個人看,我就一定不會太監爛尾的!也許我日常可能會繁忙,無法及時更新,但只要有時間,就一定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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