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鐵籠（一）
歐冠八分之一決賽，阿賈克斯vs馬德里競技的前兩天。
劉奔正在De Toekomst的一號訓練場加練體能。
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他停下來，彎腰撿起腳邊的球，然後才掏出手機看。
德波爾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早點回去，明天還得趕飛機。「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回包里，開始收拾器具……
那一周，德波爾在戰術板上用紅筆圈了三個數字：
「15「、「20「、「9「。
馬競本賽季歐冠場均犯規15.3次，歐冠第一。
前二十分鐘的搶斷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三，歐冠第一。
防線壓到中線時，九個人在三十米內完成圍搶，全歐洲最狠的逼搶。
這支馬競儼然已經被西蒙尼調教成了一支軍隊，一支極其有戰術素養的軍隊……
劉奔每天訓練結束後都會多看一會兒戰術錄像。
屏幕上馬競的防線四條線壓得極緊，間距不超過二十米，像一個被拉緊的鐵籠子。
他總看馬德里競技的錄像，每次看著對手接球的時候，總有一個馬競球員的身影擋在前面。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但博格坎普有一天下訓後經過他身邊，看到他正盯著平板上的錄像，沒有停下來，只說了一句：
「你跑得夠快，但他們是西甲最好的球員，你得比他們更早想到。「
劉奔抬頭的時候，博格坎普已經走遠了。
一周後，西班牙馬德里，卡爾德隆球場。
賽前熱身，劉奔站在中圈附近，抬頭看著看台：
三面已經滿了，紅白顏色從高處傾瀉下來，像一道凝固的瀑布。
南看台的鼓聲已經響了有一陣了，節奏不快，但很沉，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
他熱身時踩了踩草皮，草很薄，有點硬。
熱身後的更衣室里，德波爾說完戰術布置後停了一下：
「他們會搶開局，前二十分鐘頂住。陣型不要散，不要被他們牽著走。「
劉奔把鞋帶繫緊，站起來的時候布林德從旁邊經過，側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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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仗，揮灑你的汗水。「
「收到，隊長。「
布林德沒有多問，拉開更衣室的門走了出去。
站在卡爾德隆球場的草皮上，看台像一口倒扣的鐵鍋。
紅白條紋的球迷從高處傾瀉下來，整座球場沒有一絲雜音，只有南看台那面鼓在敲。
一下，兩下，節奏慢得像行刑前的倒數。
他們不噓你，也不唱歌，就那麼看著你，像在看一個即將被關進籠子裡的東西。
那種沉默比任何噓聲都更讓人發緊。
劉奔低頭踩著草皮，他知道，站在這塊地上，你連喘氣的機會都要自己搶。
與此同時，龍國電視台
「觀眾朋友們，晚上好。歡迎收看龍國電視台體育頻道為您帶來的2013-2014賽季歐洲足球冠軍聯賽1/8決賽首回合的現場直播。
對於萬千龍國球迷而言，這場比賽最大的看點是兩位龍國球員——劉奔和劉馳。
劉奔是第二次在歐冠淘汰賽首發出場，而劉馳則是在替補席等待機會。接下來讓我們稍事休息，看看兩位中國球員在本場比賽中的發揮。」
「嗶——」裁判吹響了全場比賽開始的哨聲。
馬競開球。
前五分鐘，阿賈克斯幾乎沒有組織起任何好的機會。
馬競陣型壓得很靠前，兩個邊後衛推過中線，雙後腰加比和蒂亞戈卡在中路。
阿賈克斯每次拿球，不超過三腳就會被斷掉或者逼回後場。
第六分鐘，劉奔第一次在防守端對上馬競的進攻。
球從右路轉移到中路，科克拿球，他貼上去。
科克停球的一瞬間已經看到了左路插上的費利佩，一腳斜長傳轉移。
劉奔轉身回追，但這球角度和力度拿捏準確，他根本追不上。
費利佩接球下底傳中，科斯塔搶點，西萊森撲出去把球摁在身下。
劉奔站在禁區線外喘了一口氣，看了一眼科克的背影，那個人傳球之前沒有低頭看球，視野是提前打開的。
第十一分鐘，阿賈克斯反擊。
舍內中場斷球直塞給博揚，博揚帶球推進，劉奔從後場跟上接應。
博揚被戈丁卡住內線，只能回傳給劉奔。
劉奔接球的時候，身後已經有人貼上來了，他能感到背上那人的呼吸，和頂在他腰上的那隻手。
他沒有轉身的機會，只能把球回傳給布林德，退回去。
博格坎普教他的停球轉身，需要空間和時間，這兩樣在馬競面前都不夠。
第十五分鐘，馬競角球。
戈丁和米蘭達擠進禁區，劉奔守前點。
球罰到中路，戈丁跳起來，但劉奔比他先起跳，把球頂了出去。
但他落地時被人從側面撞了一下，失衡狀態下，膝蓋磕在卡爾德隆球場特意修剪的短草皮上，擦掉了一塊皮，血滲了出來。
他沒有看傷口，站起來繼續跑。客場看台上的鼓聲和嘲諷沒有停。
第二十三分鐘，阿賈克斯的防守被攻破了。
迭戈·科斯塔在禁區弧頂背身拿球，劉奔在他身後頂著，但科斯塔比他重，重心比他穩，他頂了一下，沒有頂動。
科斯塔接球瞬間分到右路，胡安弗蘭插上橫傳，科克跟進推射，球貼著草皮鑽進了遠角。
進球有效，阿賈克斯0比1馬德里競技。
劉奔站在大禁區弧附近，看著科克跑向角旗區慶祝。
他轉頭看了一眼德波爾，德波爾站在那，雙手插在口袋裡，沒有任何手勢。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劉奔觸球次數屈指可數。
每當他接球時，都有人在他轉身的那一側等著。
他嘗試了兩次停球轉身。
第一次成功了，但轉身之後發現前方三條傳球路線全被切斷，只能回傳。
第二次失敗了，加比從側面捅走球，馬競就地反擊，布林德補防才把球破壞。
他被困住了，像一個四面都是牆的籠子。
第二十九分鐘，劉奔在中場和加比爭搶頭球，起跳時被加比用肩膀頂了一下腰側，他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裁判漏判了這次犯規。
他爬起來的時候聽到加比在他身後用西班牙語說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懂，但語氣裡帶著笑。
第三十六分鐘，劉奔終於獲得了一次相對乾淨的接球機會。
布林德在左路擺脫後橫傳，球滾到他的腳下，他提前側頭看了身後，沒有人貼身。
他第一下觸球把球順到左腳，準備轉身，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蒂亞戈從側面斜插過來，用肩膀扛了他一下。
他的重心偏了，球被蒂亞戈伸腳捅走。
馬競就地反擊，三腳傳遞就推進到了阿賈克斯禁區前沿，幸虧波爾森及時犯規阻止了射門。
劉奔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球被捅走的方向。
明明博格坎普教的每一個步驟他都做了……
但馬競的人來得太快了，快到他動作做完的那一瞬間，他們就已經到了。
第四十一分鐘，劉奔在禁區前沿防守，科斯塔回撤接球。
他貼上去，科斯塔沒有硬抗，而是把球回敲給加比，然後轉身前插。
加比不停球直塞，球從劉奔和布林德中間穿過。
科斯塔單刀了！西萊森果斷出擊，他的手蹭到了球，化解了這次危機。
劉奔站在原地，看著西萊森抱著球趴在地上，他低頭喘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上半場結束前最後一分鐘，舍內在禁區外一腳遠射偏出。
補時一分鐘後，裁判吹哨。
劉奔走回更衣室的時候，草皮上他摔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點暗色。
膝蓋上的傷口不流血了，被汗水浸得發白。
更衣室里沒有人說話。德波爾站在戰術板前，用筆在中間畫了一個圈——中場區域。
「他們用兩個人卡中間，把我們的出球路線切成兩半。下半場，不要在中路停球，邊路加速出球。布林德你拉回來接應，劉奔……「
他頓了一下，筆尖在戰術板上點了兩下。
「你在他們雙後腰之間接球，不要停，一腳出，你沒有時間轉身，那就不要轉身，發揮你最擅長的，跑起來。「
劉奔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毛巾擦著汗，他想說話，但嗓子幹得像砂紙，他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了。
劉奔正在De Toekomst的一號訓練場加練體能。
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他停下來，彎腰撿起腳邊的球，然後才掏出手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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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回去，明天還得趕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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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周，德波爾在戰術板上用紅筆圈了三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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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奔每天訓練結束後都會多看一會兒戰術錄像。
屏幕上馬競的防線四條線壓得極緊，間距不超過二十米，像一個被拉緊的鐵籠子。
他總看馬德里競技的錄像，每次看著對手接球的時候，總有一個馬競球員的身影擋在前面。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但博格坎普有一天下訓後經過他身邊，看到他正盯著平板上的錄像，沒有停下來，只說了一句：
「你跑得夠快，但他們是西甲最好的球員，你得比他們更早想到。「
劉奔抬頭的時候，博格坎普已經走遠了。
一周後，西班牙馬德里，卡爾德隆球場。
賽前熱身，劉奔站在中圈附近，抬頭看著看台：
三面已經滿了，紅白顏色從高處傾瀉下來，像一道凝固的瀑布。
南看台的鼓聲已經響了有一陣了，節奏不快，但很沉，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
他熱身時踩了踩草皮，草很薄，有點硬。
熱身後的更衣室里，德波爾說完戰術布置後停了一下：
「他們會搶開局，前二十分鐘頂住。陣型不要散，不要被他們牽著走。「
劉奔把鞋帶繫緊，站起來的時候布林德從旁邊經過，側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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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林德沒有多問，拉開更衣室的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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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白條紋的球迷從高處傾瀉下來，整座球場沒有一絲雜音，只有南看台那面鼓在敲。
一下，兩下，節奏慢得像行刑前的倒數。
他們不噓你，也不唱歌，就那麼看著你，像在看一個即將被關進籠子裡的東西。
那種沉默比任何噓聲都更讓人發緊。
劉奔低頭踩著草皮，他知道，站在這塊地上，你連喘氣的機會都要自己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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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奔是第二次在歐冠淘汰賽首發出場，而劉馳則是在替補席等待機會。接下來讓我們稍事休息，看看兩位中國球員在本場比賽中的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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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分鐘，劉奔第一次在防守端對上馬競的進攻。
球從右路轉移到中路，科克拿球，他貼上去。
科克停球的一瞬間已經看到了左路插上的費利佩，一腳斜長傳轉移。
劉奔轉身回追，但這球角度和力度拿捏準確，他根本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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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揚被戈丁卡住內線，只能回傳給劉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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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轉身的機會，只能把球回傳給布林德，退回去。
博格坎普教他的停球轉身，需要空間和時間，這兩樣在馬競面前都不夠。
第十五分鐘，馬競角球。
戈丁和米蘭達擠進禁區，劉奔守前點。
球罰到中路，戈丁跳起來，但劉奔比他先起跳，把球頂了出去。
但他落地時被人從側面撞了一下，失衡狀態下，膝蓋磕在卡爾德隆球場特意修剪的短草皮上，擦掉了一塊皮，血滲了出來。
他沒有看傷口，站起來繼續跑。客場看台上的鼓聲和嘲諷沒有停。
第二十三分鐘，阿賈克斯的防守被攻破了。
迭戈·科斯塔在禁區弧頂背身拿球，劉奔在他身後頂著，但科斯塔比他重，重心比他穩，他頂了一下，沒有頂動。
科斯塔接球瞬間分到右路，胡安弗蘭插上橫傳，科克跟進推射，球貼著草皮鑽進了遠角。
進球有效，阿賈克斯0比1馬德里競技。
劉奔站在大禁區弧附近，看著科克跑向角旗區慶祝。
他轉頭看了一眼德波爾，德波爾站在那，雙手插在口袋裡，沒有任何手勢。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劉奔觸球次數屈指可數。
每當他接球時，都有人在他轉身的那一側等著。
他嘗試了兩次停球轉身。
第一次成功了，但轉身之後發現前方三條傳球路線全被切斷，只能回傳。
第二次失敗了，加比從側面捅走球，馬競就地反擊，布林德補防才把球破壞。
他被困住了，像一個四面都是牆的籠子。
第二十九分鐘，劉奔在中場和加比爭搶頭球，起跳時被加比用肩膀頂了一下腰側，他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裁判漏判了這次犯規。
他爬起來的時候聽到加比在他身後用西班牙語說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懂，但語氣裡帶著笑。
第三十六分鐘，劉奔終於獲得了一次相對乾淨的接球機會。
布林德在左路擺脫後橫傳，球滾到他的腳下，他提前側頭看了身後，沒有人貼身。
他第一下觸球把球順到左腳，準備轉身，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蒂亞戈從側面斜插過來，用肩膀扛了他一下。
他的重心偏了，球被蒂亞戈伸腳捅走。
馬競就地反擊，三腳傳遞就推進到了阿賈克斯禁區前沿，幸虧波爾森及時犯規阻止了射門。
劉奔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球被捅走的方向。
明明博格坎普教的每一個步驟他都做了……
但馬競的人來得太快了，快到他動作做完的那一瞬間，他們就已經到了。
第四十一分鐘，劉奔在禁區前沿防守，科斯塔回撤接球。
他貼上去，科斯塔沒有硬抗，而是把球回敲給加比，然後轉身前插。
加比不停球直塞，球從劉奔和布林德中間穿過。
科斯塔單刀了！西萊森果斷出擊，他的手蹭到了球，化解了這次危機。
劉奔站在原地，看著西萊森抱著球趴在地上，他低頭喘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上半場結束前最後一分鐘，舍內在禁區外一腳遠射偏出。
補時一分鐘後，裁判吹哨。
劉奔走回更衣室的時候，草皮上他摔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點暗色。
膝蓋上的傷口不流血了，被汗水浸得發白。
更衣室里沒有人說話。德波爾站在戰術板前，用筆在中間畫了一個圈——中場區域。
「他們用兩個人卡中間，把我們的出球路線切成兩半。下半場，不要在中路停球，邊路加速出球。布林德你拉回來接應，劉奔……「
他頓了一下，筆尖在戰術板上點了兩下。
「你在他們雙後腰之間接球，不要停，一腳出，你沒有時間轉身，那就不要轉身，發揮你最擅長的，跑起來。「
劉奔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毛巾擦著汗，他想說話，但嗓子幹得像砂紙，他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