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如初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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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宇開車到達雲間莊園時,已近凌晨。

  張姨給他開了門,小聲說:「陸醫生來了,傅總在二樓書房等您。」

  「好,辛苦了。」陸宇點頭,輕車熟路地上了樓。

  他推開書房門,就看見傅硯澤坐在那張深色單人椅里。

  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頭後仰,眼底沉得厲害,似乎已經在這兒坐了很久。

  「大半夜把我叫來,別告訴我是你家水管壞了。」陸宇把外套往旁邊沙發上一丟,在斜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傅硯澤沒看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開口:

  「諾諾不敢畫畫了。」

  陸宇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什麼時候的事?」

  「應該是出事後就開始了。」傅硯澤說,「今天我才發現。她說她試過幾次,一拿筆手就抖,滿腦子都是那天摔下去的畫面。」

  「像PTSD。」陸宇說。

  傅硯澤聽到這個詞,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陸宇看他一眼,放緩語氣:

  「沒那麼嚴重,她這應該就是情景性迴避。」

  「怎麼處理?」傅硯澤問。

  「可以試試系統脫敏,不逼,不催,情景重現,慢慢建立安全感。這套方法你熟。」

  傅硯澤抬眸看他,目光不屑:

  「你那套方法一點用都沒有。」

  「不能這麼說吧,對你沒用,不代表對別人沒用。」陸宇直接說:「你那是不相信任何人,卿諾不一樣,她信你。」

  傅硯澤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那杯咖啡。

  「讓張姨給你煮的,喝不喝?」

  陸宇看了一眼那杯還冒著熱氣的黑咖啡,玩笑道:

  「大半夜讓我喝這個,也不怕我亢奮到天亮。要真睡不著,傅總給我介紹個女朋友?」

  「你缺女人?」

  「目前單身。」陸宇攤手。

  傅硯澤看他一眼:「你最近來雲間莊園,來得倒是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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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誤會。」陸宇端起咖啡,「有你這樣護食的主在,我可不敢覬覦你那個國色天香的小嬌妻。不過……她那個閨蜜,古悅,倒是挺有意思。」

  傅硯澤瞟了他一眼,輕飄飄地說:「你想老牛吃嫩草?」

  陸宇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

  「硯澤,你可比我還大一歲。」他笑著提醒,「老牛吃嫩草這事兒,你比我更有發言權。」

  「你沒戲。」傅硯澤說,「古悅不可能看上你。」

  「你怎麼知道?」陸宇挑眉,「難道你也看出來了?她對卿諾……」

  傅硯澤點頭。

  陸宇一時啞然。

  「行啊,傅大總裁,你連這都容得下?」他調侃著,「這可不像你。」

  「她是諾諾最好的朋友。」傅硯澤說,「只要她不越線,我不會動她。」

  陸宇看著他,忽然正了神色:

  「硯澤,你變了。」

  傅硯澤輕哂一聲,沒接他的茬。

  過了一會兒,他下逐客令:「去吧,今晚先這樣。」

  「行。」陸宇站起來,拿起外套。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硯澤,別太擔心,卿諾不是你。有你在,她不會一直困在裡面。」

  傅硯澤沒看陸宇,只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天早上九點,傅硯澤坐在床邊,他正準備實施密集親親叫醒服務。

  卿諾的眼睛倏地睜開了。

  「傅先生,我們今天真的要出去嗎?」她興奮地問。

  「嗯。」傅硯澤應了一聲。

  然後把她從床上撈起來,抱進浴室,把她放在洗漱台上坐著。

  他看了看她的額頭,結的痂已經掉了,還有一點點肉粉色的印記,身體其他部分的傷也都好得差不多了。

  他把擠好牙膏的牙刷遞到她面前,柔聲說:「先洗漱,然後下去吃飯。」

  「嗯。」卿諾坐在寬大的洗漱台上,接過牙刷點點頭。

  他們一起刷牙,洗臉,再一起下樓吃飯。

  吃過早飯,兩人出了門。

  車沿著一條老舊的林蔭路一路往南,最後拐進一條落滿金色巴掌梧桐葉的小街。

  街很窄,兩邊是舊式小樓,青磚灰瓦,門臉都不大,有幾家咖啡店,一家舊書店,再往深處走,卿諾看見一扇半掩著的木門,門旁掛著一塊小小的銅牌,上面刻著四個字:如初畫廊。

  兩人下車,站在木門前。

  晨光打在他們身上。

  卿諾髮髻松松盤在腦後,兩縷碎發垂在頸窩。

  米駝色的圍巾披肩式毛呢大衣吸飽了光,翻領開得極闊,兩道弧線從鎖骨處向外翻開,把脖頸襯得修長。

  底下是條淺棕底的碎花百褶紗裙。赭石、奶白、一點點暗粉,像舊信箋上的字跡被雨水洇開。

  腳上是一雙裸色的平底鞋。

  旁邊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長風衣,槍駁領,收腰剪裁,肩寬挺拔。

  內搭黑色高領,黑色切爾西靴,靴筒收得極緊。

  「一家畫廊?」卿諾轉頭看傅硯澤。

  「進去看看。」傅硯澤牽起她的手,推門走進去。

  畫廊不大,是由舊民居改成的。

  牆面刷著米白色,地上是磨得發亮的老木地板。牆上沒有掛很多畫,隔幾步才有一幅,安安靜靜地懸在那裡。

  空氣里有很淡的松節油味,混著木頭和紙張的氣息。

  卿諾走進去,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

  畫不多,一圈下來可能就十幾分鐘能看完。

  卿諾站在一幅畫前,看了很久。

  畫面上一片灰青色的水面,水紋很細,水面中央浮著一隻很小的木船,沒有槳,沒有帆,船頭朝著一片極淺的光。

  那光竟是從水底滲上來的,一點一點地往外漫。

  「他以前不畫這些。」傅硯澤不知什麼時候站到她身後,低聲道,「他畫了一輩子海和船,晚年生了場大病,手不靈活了,只能畫些很小的東西。可後來的畫,反而比早年那些賣得都好。」

  卿諾聽著傅硯澤的話,視線向下一移,她看著下面那行小小的字:

  「風停之後,光從水底來。」她輕聲念。

  「水底即心底。」傅硯澤說。

  卿諾轉頭看他:「傅先生,你認識這位畫家嗎?」

  「買過他幾幅畫。」傅硯澤輕聲說,「這裡老闆說,他上個月還來過店裡,今天好像不在。」

  卿諾又回頭去看那幅畫。

  那條沒有槳的小船,像是還漂著。

  她忽然有些想哭。

  「傅先生,他那時候,是不是也很怕?」她小聲問。

  「也許吧。」傅硯澤說。

  傅硯澤牽著她,繼續往裡走。

  走到畫廊最裡面,窗邊擺著一張很小的木桌,上面放著一疊空白明信片和一盒彩色鉛筆。

  旁邊寫著:留言區。

  卿諾抽出一張空白明信片,拿起一支淺灰藍色的鉛筆。

  她站在窗邊,似乎是在想該寫什麼,或者畫些什麼,她停頓了片刻,最終什麼也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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