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烏老闆
入夜，仙北的雨更大了。
雨水從六步廊的琉璃瓦檐上成串地砸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濺起一層白蒙蒙的水霧。
這座茶樓建在舊城河邊上，四面環水，只有一條木製迴廊通向外街，是仙北老派人談事最常用的地方，四面開闊，不好藏人，可進可退。
傅硯澤的車停在迴廊口。
他沒有立刻下車。
前座的阿衡回頭看了一眼：
「老闆，六步廊外圍我們的人都布好了。河道兩頭各有一組，后街口兩組，茶樓東側那棟舊樓頂上也安排了人。烏家來了三輛車，進了十二個人，門口留了四個，其餘都在一樓。」
「他們帶了什麼？」傅硯澤問。
傅硯澤沒說話，只把袖口慢慢放下來，遮住腕錶。
陸宇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還要進去？」
「都到門口了。」
傅硯澤推開車門，黑色雨傘在頭頂撐開。
二樓包廂門被拉開。
烏兆年已經到了，見傅硯澤進來，立刻起身，笑著迎上來，伸手引座。
「傅老闆，這麼大的雨還把您請來，是我老烏不周到。」
傅硯澤沒接他的寒暄，逕自走到主位坐下。
陸宇跟著落座在左。
陳昆坐在右側，臉上的笑意有些僵硬。
「嘗嘗，這是今年上春從茶山收的老樹普洱。」
烏兆年給傅硯澤斟了杯茶：「我特意讓人留了幾提，就等您來開。」
傅硯澤看了一眼那杯茶，沒碰。
「烏老闆，說正事。」
烏兆年笑了一聲，放下茶壺：
「傅老闆還是這個脾氣。行，那咱們就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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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微微前傾，手指在茶盤邊緣慢慢畫著圈：
「這幾年仙北越來越難做了，港口那塊，您也看到了。烏家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和傅老闆您搭條新線，大家一起吃口熱飯。」
「什麼線？」
「一條更賺的線。」烏兆年壓低聲音，「北邊最近有條路通得很順，風聲小，關口松。貨從海上進來，到咱們手裡轉一圈，再沿著老公路往北走，一趟的利，抵港口三個月。」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傅硯澤臉上平靜：
「什麼貨？」
烏兆年笑得更深了。
「傅老闆心裡明白，何必我說得那麼白。」
「烏老闆，你今晚找我來，就是為了讓我傅家的路，替你走這些東西？」
「不是替。」烏兆年擺擺手，「是合夥。港口、錢莊、車馬，我們烏家來出。傅總只需要點頭，利潤五五。您的人不用沾手，干拿。」
傅硯澤終於抬眸看他，嘴角露出淺淺的冷笑：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點頭？」
烏兆年笑容不變：
「因為整個仙北，只有傅老闆點頭，這條路才沒人敢攔。」
「所以你想借我的名，走你的貨。」
「別說得這麼難聽。」烏兆年端起茶，抿了一口，「這年頭，錢上又不會寫名字。傅老闆在臨海做的是大生意，仙北這點東西，您看不上。但看不上，和放別人一馬，是兩回事。」
傅硯澤沒接話。
烏兆年放下茶杯，忽然話鋒一轉：
「再說了，我烏家也不是外人。咱們兩家若真能坐下來，把大事一起辦了，以後就是一家人。小女一直很仰慕傅老闆。她剛從國外回來，人也懂事，今年二十一。今晚她本想來，我怕唐突，沒讓她到。可您知道，烏家是真心想和傅老闆做一家人。」
陸宇表情微變，轉頭看了看傅硯澤。
傅硯澤臉上依舊淡淡的：
「烏老闆，你找錯人了。」
「怎麼，傅總看不上烏家的女兒？」
「和看不看得上沒關係。」傅硯澤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今晚來，就是當面把話說清楚。你今晚提的這兩件事，都不要再提。」
他目光沉冷，聲音篤定，不給人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
烏兆年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傅老闆，我老烏在仙北也幾十年了。您這半點面子都不給，我以後還怎麼帶兄弟？」
「你帶你的兄弟。」傅硯澤說，「但別從傅家的路上過。」
「那就是沒得談了？」
「從你起這個頭，就已經沒得談了。」
包廂里的空氣，一下冷到了極點。
烏兆年看著傅硯澤，沒再說話，只慢慢抬起手，把面前的茶盞推開。
茶盞在桌面上滑出半寸，發出一聲極輕的響聲。
幾乎同一時間，樓下傳來幾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板凳被撞翻的聲音，又像是人摔在木地板上的悶響。
陸宇身體一緊，下意識看向傅硯澤。
傅硯澤沒動。
阿衡從門口走進來，表情淡定：
「老闆，烏家的人剛才想封迴廊。」
烏兆年臉色一變。
「已經處理了。」阿衡補充道。
烏兆年終於坐不住了，眼神朝門口掃去。
傅硯澤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在烏兆年面前的茶盤邊輕輕一敲。
「烏老闆，我今晚來，就是當面把話說明白，免得你以後再費心找中間人傳話。」
說完，他淡淡看了一眼陳昆。
陳昆後背一涼，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傅硯澤收回視線，繼續說道：
「能談的，你的人在港口還能吃口安穩飯。不能談的，以後就不必再擺上檯面了。」
烏兆年喉結動了動。
傅硯澤不再看他，轉身往外走。
陸宇立刻跟上。
迴廊外的雨更急了，阿衡帶人從兩側包過來，黑色傘面在雨霧裡撐成一片。
對面河岸上，幾道手電光從暗處亮起，又迅速熄滅。
那是傅家的人。
烏兆年站在二樓窗前，看著傅硯澤一行人穿過迴廊，上了幾輛黑色越野車，尾燈在雨幕里越來越遠。
他攥著佛珠的手指慢慢收緊，猛地一扯，菩提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傅硯澤沒有回別墅。
車直接開往仙北郊外那座不對外開放的小機場。
雨已經小了些，跑道上積著薄薄一層水霧，機組早已待命。
凌晨兩點，私人飛機滑出跑道，升入雲層。
目的地：臨海。
陳昆站在機場外的舊鐵絲網旁，看著那架飛機穿進雲層，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沉下去。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給烏兆年發了三個字：
【人走了】
對面很快回過來一條：
【會再見面的！】
雨水從六步廊的琉璃瓦檐上成串地砸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濺起一層白蒙蒙的水霧。
這座茶樓建在舊城河邊上，四面環水，只有一條木製迴廊通向外街，是仙北老派人談事最常用的地方，四面開闊，不好藏人，可進可退。
傅硯澤的車停在迴廊口。
他沒有立刻下車。
前座的阿衡回頭看了一眼：
「老闆，六步廊外圍我們的人都布好了。河道兩頭各有一組，后街口兩組，茶樓東側那棟舊樓頂上也安排了人。烏家來了三輛車，進了十二個人，門口留了四個，其餘都在一樓。」
「他們帶了什麼？」傅硯澤問。
傅硯澤沒說話，只把袖口慢慢放下來，遮住腕錶。
陸宇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還要進去？」
「都到門口了。」
傅硯澤推開車門，黑色雨傘在頭頂撐開。
二樓包廂門被拉開。
烏兆年已經到了，見傅硯澤進來，立刻起身，笑著迎上來，伸手引座。
「傅老闆，這麼大的雨還把您請來，是我老烏不周到。」
傅硯澤沒接他的寒暄，逕自走到主位坐下。
陸宇跟著落座在左。
陳昆坐在右側，臉上的笑意有些僵硬。
「嘗嘗，這是今年上春從茶山收的老樹普洱。」
烏兆年給傅硯澤斟了杯茶：「我特意讓人留了幾提，就等您來開。」
傅硯澤看了一眼那杯茶，沒碰。
「烏老闆，說正事。」
烏兆年笑了一聲，放下茶壺：
「傅老闆還是這個脾氣。行，那咱們就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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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微微前傾，手指在茶盤邊緣慢慢畫著圈：
「這幾年仙北越來越難做了，港口那塊，您也看到了。烏家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和傅老闆您搭條新線，大家一起吃口熱飯。」
「什麼線？」
「一條更賺的線。」烏兆年壓低聲音，「北邊最近有條路通得很順，風聲小，關口松。貨從海上進來，到咱們手裡轉一圈，再沿著老公路往北走，一趟的利，抵港口三個月。」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傅硯澤臉上平靜：
「什麼貨？」
烏兆年笑得更深了。
「傅老闆心裡明白，何必我說得那麼白。」
「烏老闆，你今晚找我來，就是為了讓我傅家的路，替你走這些東西？」
「不是替。」烏兆年擺擺手，「是合夥。港口、錢莊、車馬，我們烏家來出。傅總只需要點頭，利潤五五。您的人不用沾手，干拿。」
傅硯澤終於抬眸看他，嘴角露出淺淺的冷笑：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點頭？」
烏兆年笑容不變：
「因為整個仙北，只有傅老闆點頭，這條路才沒人敢攔。」
「所以你想借我的名，走你的貨。」
「別說得這麼難聽。」烏兆年端起茶，抿了一口，「這年頭，錢上又不會寫名字。傅老闆在臨海做的是大生意，仙北這點東西，您看不上。但看不上，和放別人一馬，是兩回事。」
傅硯澤沒接話。
烏兆年放下茶杯，忽然話鋒一轉：
「再說了，我烏家也不是外人。咱們兩家若真能坐下來，把大事一起辦了，以後就是一家人。小女一直很仰慕傅老闆。她剛從國外回來，人也懂事，今年二十一。今晚她本想來，我怕唐突，沒讓她到。可您知道，烏家是真心想和傅老闆做一家人。」
陸宇表情微變，轉頭看了看傅硯澤。
傅硯澤臉上依舊淡淡的：
「烏老闆，你找錯人了。」
「怎麼，傅總看不上烏家的女兒？」
「和看不看得上沒關係。」傅硯澤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今晚來，就是當面把話說清楚。你今晚提的這兩件事，都不要再提。」
他目光沉冷，聲音篤定，不給人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
烏兆年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傅老闆，我老烏在仙北也幾十年了。您這半點面子都不給，我以後還怎麼帶兄弟？」
「你帶你的兄弟。」傅硯澤說，「但別從傅家的路上過。」
「那就是沒得談了？」
「從你起這個頭，就已經沒得談了。」
包廂里的空氣，一下冷到了極點。
烏兆年看著傅硯澤，沒再說話，只慢慢抬起手，把面前的茶盞推開。
茶盞在桌面上滑出半寸，發出一聲極輕的響聲。
幾乎同一時間，樓下傳來幾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板凳被撞翻的聲音，又像是人摔在木地板上的悶響。
陸宇身體一緊，下意識看向傅硯澤。
傅硯澤沒動。
阿衡從門口走進來，表情淡定：
「老闆，烏家的人剛才想封迴廊。」
烏兆年臉色一變。
「已經處理了。」阿衡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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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淡淡看了一眼陳昆。
陳昆後背一涼，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傅硯澤收回視線，繼續說道：
「能談的，你的人在港口還能吃口安穩飯。不能談的，以後就不必再擺上檯面了。」
烏兆年喉結動了動。
傅硯澤不再看他，轉身往外走。
陸宇立刻跟上。
迴廊外的雨更急了，阿衡帶人從兩側包過來，黑色傘面在雨霧裡撐成一片。
對面河岸上，幾道手電光從暗處亮起，又迅速熄滅。
那是傅家的人。
烏兆年站在二樓窗前，看著傅硯澤一行人穿過迴廊，上了幾輛黑色越野車，尾燈在雨幕里越來越遠。
他攥著佛珠的手指慢慢收緊，猛地一扯，菩提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傅硯澤沒有回別墅。
車直接開往仙北郊外那座不對外開放的小機場。
雨已經小了些，跑道上積著薄薄一層水霧，機組早已待命。
凌晨兩點，私人飛機滑出跑道，升入雲層。
目的地：臨海。
陳昆站在機場外的舊鐵絲網旁，看著那架飛機穿進雲層，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沉下去。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給烏兆年發了三個字：
【人走了】
對面很快回過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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