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仙北的雨
第二天上午，仙北的雨還沒停，細密的雨把整棟別墅籠在一片陰濕里。
傅硯澤起得很早，他坐在一樓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仙北地圖，上面有幾處被他用鉛筆圈過。
陳昆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
見傅硯澤坐在書桌後，他忙彎了彎腰。
「老闆，昨天休息得可好？」
「還行。」傅硯澤把地圖收起來，往椅背上一靠，看著他，「說說，這幾個月怎麼樣？」
陳昆在對面坐下，不緊不慢道：
「賭場那邊還算穩，雨季客人少些，但老客都在，每月流水跟去年這時候差不多。港口這邊，我們自己的貨走得順，但烏家新開了一條夜線，從他們那個小碼頭出，價錢壓得低，幾個老客戶被他們撬走了。」
「錢莊的帳您昨天也過目了，那幾筆款子確實是從我們這兒過的水。烏家現在手伸得越來越長，不光碰貨，還想在我們錢莊裡立個口子。我按您的吩咐，沒撕破臉，但也沒鬆口。」
「碼頭的人呢？」傅硯澤問。
「大多是老實的，還聽招呼。幾個年輕的被烏家的價碼勾得心浮。」
陳昆頓了頓，語氣又壓低了些：「老闆，再這樣下去，最多再過個把月，港口這邊就不是我們一家說了算了。」
傅硯澤沒接他這句，反而問：
「港口那邊，我們自己的船還剩幾條？」
「能用的還有七條，兩條該大修了，我壓著沒修。」
「不用修。」傅硯澤說，「下個月開始，收縮港務，不賺錢的航線停掉，只保兩條老線。」
陳昆臉色微變：
「傅總，港口養著不少兄弟，這一停，人心更散。」
傅硯澤淡淡看他一眼：
「散就散。願意跟的人，傅氏在臨海和海外的公司里安排；不願意的，多發三個月安置金，讓他們另謀出路。」
陳昆嘴角動了動，半晌才試探地問道：
「那烏家那邊……是不是也不用太壓了？」
傅硯澤抬起眼，目光盯住陳昆，陳昆頓時後背冒出冷汗。
「仙北的盤，我可以不擴。」他說，「但別人想進來搶，那是另一回事。」
陳昆立刻點頭：
「是，我多嘴了。」
「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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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家那邊早就遞了意思，想跟您見一面，讓我一定把話帶到。他們說只談生意，地方隨您，他們來安排車馬都行。聽那話里的意思，像不只一樁買賣。」
「什麼時候遞的？」
「您到仙北之前就遞了。」
傅硯澤不置可否，低頭看了眼腕錶：
「他們怎麼知道我回來？」
陳昆臉色微僵，很快恢復如常：
「仙北就這麼大，烏家在這裡眼睛多，從來就沒什麼瞞得住的事。」
「老闆，見不見，我替您回掉？」
「不用，去見。我倒要看看，烏家這幾年在仙北，到底布了多大一張網。你回他們，時間地點，等通知。」
「明白。」陳昆應下，起身退了出去。
書房門剛合上，陸宇從側門進來，將一杯熱茶放到他手邊，才慢慢開口：
「你剛才那句收縮港務，陳昆臉色可不好看。」
「他當然不好看。港口是他手上最肥的一塊，我讓他停航線，等於從他碗裡往外倒肉。」
陸宇坐下來：
「所以你也是故意當著他的面說。讓他知道，仙北的盤，你不但沒打算做大，還要主動削。」
「仙北養了傅家幾代人。」傅硯澤說，「也困了傅家幾代人。我父親用命換來的機會，不是為了讓我繼續在這裡當土皇帝。」
陸宇點頭：
「我知道你早就在做減法。臨海、海外，能轉的都轉得差不多了。也就剩下港口和錢莊這兩塊，還在替舊人續命。」
「現在連這兩塊，也快成別人的籌碼了。」傅硯澤把茶杯放下，「烏家敢約我見面，不是他們變強了，是有人讓他們覺得，仙北已經不是我的了。」
「烏家那幾條夜線，走的不是普通貨。」陸宇說：
「我還聽說，他們準備在城西盤下一棟舊樓，表面做賭場，下面做暗場。陳昆不會不知道。」
「他知道。」傅硯澤說，「他知道還敢說烏家只是撬客戶，就是在給他們留路，也是在給自己留路。」
「他畢竟是王振邦帶出來的人，你就不怕他拿『舊人』做文章？」
傅硯澤眼底沉了一瞬。
「所以我給過陳昆機會。但他最好清楚，他不是王振邦。」
「硯澤，你為了吳遠回來，又為了烏家的事留在這裡，值嗎？國內那攤子正到關鍵時候。」
傅硯澤看他一眼：
「就是因為到了關鍵時候，才要回來把線收掉。傅氏這三年，已經不再靠仙北的現金流了。」
陸宇點頭：
「我也看出來了。賭場、錢莊的帳，你都只是壓著不擴，臨海那邊反而一直在增資。你是想趕在卿諾知道之前，就把自己摘乾淨。」
傅硯澤沒否認。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聲音很低：
「她不用知道這些。」
「你對她，是真上心了。」
傅硯澤沒接這句，他把手機打開，看著卿諾的照片，微微翹起嘴角。
他的小傢伙還在家等著他。
「明天見完烏家，回臨海。」
陸宇走到窗邊，把半掩的帘子撥開一條縫，看了會兒院外的雨，才低聲道：
「硯澤，烏家這次可能不只是想和你談生意。他們知道你這次回來沒帶阿泰，身邊能用的人不多。還有，聽說烏家的小女兒留學回來了。」
「放心，我的安保團隊不是吃素的。」
「我就知道，勸不動你。不過見面的時間，不要太晚，烏家喜歡夜路。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傅硯澤笑了一下：
「你倒比我還緊張。」
「阿泰不在，我這條命都繃著呢。」陸宇也笑。
「你家卿諾還等著你回去。我可不想回去告訴她，你老公在仙北喝茶喝沒了。」
傅硯澤靠在椅背里，慢慢閉上眼睛。
「時間就定明天上午十點。」
仙北的雨天他見了太多。
只有這次，他比任何時候都想早一點離開。
因為他的小傢伙在等他回家。
傅硯澤起得很早，他坐在一樓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仙北地圖，上面有幾處被他用鉛筆圈過。
陳昆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
見傅硯澤坐在書桌後，他忙彎了彎腰。
「老闆，昨天休息得可好？」
「還行。」傅硯澤把地圖收起來，往椅背上一靠，看著他，「說說，這幾個月怎麼樣？」
陳昆在對面坐下，不緊不慢道：
「賭場那邊還算穩，雨季客人少些，但老客都在，每月流水跟去年這時候差不多。港口這邊，我們自己的貨走得順，但烏家新開了一條夜線，從他們那個小碼頭出，價錢壓得低，幾個老客戶被他們撬走了。」
「錢莊的帳您昨天也過目了，那幾筆款子確實是從我們這兒過的水。烏家現在手伸得越來越長，不光碰貨，還想在我們錢莊裡立個口子。我按您的吩咐，沒撕破臉，但也沒鬆口。」
「碼頭的人呢？」傅硯澤問。
「大多是老實的，還聽招呼。幾個年輕的被烏家的價碼勾得心浮。」
陳昆頓了頓，語氣又壓低了些：「老闆，再這樣下去，最多再過個把月，港口這邊就不是我們一家說了算了。」
傅硯澤沒接他這句，反而問：
「港口那邊，我們自己的船還剩幾條？」
「能用的還有七條，兩條該大修了，我壓著沒修。」
「不用修。」傅硯澤說，「下個月開始，收縮港務，不賺錢的航線停掉，只保兩條老線。」
陳昆臉色微變：
「傅總，港口養著不少兄弟，這一停，人心更散。」
傅硯澤淡淡看他一眼：
「散就散。願意跟的人，傅氏在臨海和海外的公司里安排；不願意的，多發三個月安置金，讓他們另謀出路。」
陳昆嘴角動了動，半晌才試探地問道：
「那烏家那邊……是不是也不用太壓了？」
傅硯澤抬起眼，目光盯住陳昆，陳昆頓時後背冒出冷汗。
「仙北的盤，我可以不擴。」他說，「但別人想進來搶，那是另一回事。」
陳昆立刻點頭：
「是，我多嘴了。」
「繼續說。」
🅣🅦看書📕🅢🅗🅤.🅣🅦
「烏家那邊早就遞了意思，想跟您見一面，讓我一定把話帶到。他們說只談生意，地方隨您，他們來安排車馬都行。聽那話里的意思，像不只一樁買賣。」
「什麼時候遞的？」
「您到仙北之前就遞了。」
傅硯澤不置可否，低頭看了眼腕錶：
「他們怎麼知道我回來？」
陳昆臉色微僵，很快恢復如常：
「仙北就這麼大，烏家在這裡眼睛多，從來就沒什麼瞞得住的事。」
「老闆，見不見，我替您回掉？」
「不用，去見。我倒要看看，烏家這幾年在仙北，到底布了多大一張網。你回他們，時間地點，等通知。」
「明白。」陳昆應下，起身退了出去。
書房門剛合上，陸宇從側門進來，將一杯熱茶放到他手邊，才慢慢開口：
「你剛才那句收縮港務，陳昆臉色可不好看。」
「他當然不好看。港口是他手上最肥的一塊，我讓他停航線，等於從他碗裡往外倒肉。」
陸宇坐下來：
「所以你也是故意當著他的面說。讓他知道，仙北的盤，你不但沒打算做大，還要主動削。」
「仙北養了傅家幾代人。」傅硯澤說，「也困了傅家幾代人。我父親用命換來的機會，不是為了讓我繼續在這裡當土皇帝。」
陸宇點頭：
「我知道你早就在做減法。臨海、海外，能轉的都轉得差不多了。也就剩下港口和錢莊這兩塊，還在替舊人續命。」
「現在連這兩塊，也快成別人的籌碼了。」傅硯澤把茶杯放下，「烏家敢約我見面，不是他們變強了，是有人讓他們覺得，仙北已經不是我的了。」
「烏家那幾條夜線，走的不是普通貨。」陸宇說：
「我還聽說，他們準備在城西盤下一棟舊樓，表面做賭場，下面做暗場。陳昆不會不知道。」
「他知道。」傅硯澤說，「他知道還敢說烏家只是撬客戶，就是在給他們留路，也是在給自己留路。」
「他畢竟是王振邦帶出來的人，你就不怕他拿『舊人』做文章？」
傅硯澤眼底沉了一瞬。
「所以我給過陳昆機會。但他最好清楚，他不是王振邦。」
「硯澤，你為了吳遠回來，又為了烏家的事留在這裡，值嗎？國內那攤子正到關鍵時候。」
傅硯澤看他一眼：
「就是因為到了關鍵時候，才要回來把線收掉。傅氏這三年，已經不再靠仙北的現金流了。」
陸宇點頭：
「我也看出來了。賭場、錢莊的帳，你都只是壓著不擴，臨海那邊反而一直在增資。你是想趕在卿諾知道之前，就把自己摘乾淨。」
傅硯澤沒否認。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聲音很低：
「她不用知道這些。」
「你對她，是真上心了。」
傅硯澤沒接這句，他把手機打開，看著卿諾的照片，微微翹起嘴角。
他的小傢伙還在家等著他。
「明天見完烏家，回臨海。」
陸宇走到窗邊，把半掩的帘子撥開一條縫，看了會兒院外的雨，才低聲道：
「硯澤，烏家這次可能不只是想和你談生意。他們知道你這次回來沒帶阿泰，身邊能用的人不多。還有，聽說烏家的小女兒留學回來了。」
「放心，我的安保團隊不是吃素的。」
「我就知道，勸不動你。不過見面的時間，不要太晚，烏家喜歡夜路。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傅硯澤笑了一下：
「你倒比我還緊張。」
「阿泰不在，我這條命都繃著呢。」陸宇也笑。
「你家卿諾還等著你回去。我可不想回去告訴她，你老公在仙北喝茶喝沒了。」
傅硯澤靠在椅背里，慢慢閉上眼睛。
「時間就定明天上午十點。」
仙北的雨天他見了太多。
只有這次，他比任何時候都想早一點離開。
因為他的小傢伙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