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鋤奸團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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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法租界。

  一家不起眼的魯菜館子,二樓臨窗的雅座里,幾個穿著長衫的漢子正圍坐在一起吃飯。

  樓下茶館的說書聲,混雜著食客的議論,斷斷續續地飄上來。

  「聽說了嗎?日本人登報了,說從今天起,華北的棉花,他們一斤都不要了!」

  「何止是不要,你沒看報紙上寫的?說是要從滿洲和朝鮮調棉花過來!我看這『棉業同盟』是踢到鐵板了。」

  「踢到鐵板?我看未必!這幾天布價漲了多少?足足三成!我家婆娘就扯了幾尺布,多花了快半塊大洋!」

  「可不是嘛!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政府跟小日本鬥法,最後還不是苦了咱們老百姓。」

  一個壓低的聲音反駁道:「你懂個屁!這是在給棉農爭利,給咱們中國人爭氣!沒看見那些商會的大老闆都跟著掏錢了?人家圖什麼?」

  「圖什麼?還不是圖漲價了好多掙點!資本家的話你也信?」

  樓下吵成一團。

  二樓雅座里,一個皮膚黝黑,面容方正的年輕人放下筷子,低聲用晦澀的徽州方言罵了一句:「這些小日本,真不是個東西。老大,真想下樓宰兩個痛快痛快。」

  他旁邊的年輕人也跟著點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約莫四十來歲,相貌普通,丟在人堆里絕不起眼。

  這個被稱作老大的男人,正是周澤遠從南方請來的張鐵樵。

  「阿平,心不靜,是做不好事情的。」張鐵樵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們來天津,不是來跟街上的混混鬥氣的。有我們自己的事要做。」

  他看了一眼那個叫阿平的年輕人,繼續說道:「別多管閒事,更不要節外生枝。咱們只看到了局部,看不到全盤,貿然插手不一定就會有好的結果。」

  阿平腦中自然閃過了一句,好心辦壞事,剛要說些什麼。

  這時,街上傳來一陣陣的吶喊。

  「抵制日貨,匹夫有責!」

  「寧穿土布,不穿洋服!」

  張鐵樵朝窗外看去。

  只見一群穿著學生裝的年輕人舉著橫幅,走上街頭。

  他們向路人散發著傳單,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講,呼籲市民們拒絕購買日本的洋布和各類日貨。

  不少路人停下腳步,接過傳單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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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越聚越多,口號聲也越來越響亮。

  看著那些朝氣蓬勃的臉,張鐵樵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讚許。

  「年輕人最不缺的,就是一腔熱血。這華北的局勢,還真是讓人熱血沸騰……」

  「老大,今晚的接頭……」阿平壓低聲音問道,「要不要多做點準備?畢竟是天津衛,不是咱們自己的地盤。」

  「按理說,都是同志,信得過。」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玩味,「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到底是人還是鬼?誰也不敢打包票!」

  他們的交談聲音極小,用的還是夾雜了暗語的方言,外人絕無聽懂的可能。

  入夜,天津法租界邊緣的一處廢棄倉庫。

  隊伍中的一個新人負責去接洽。

  張鐵樵帶著人等在陰影里。

  三長兩短的敲門聲響起。

  年輕人走過去,隔著門板對暗號。

  對答無誤後,門開了一條縫。

  幾個沉甸甸的木箱被推了進來,送貨的人一句話沒說,轉身融入夜色。

  張鐵樵撬開木箱,裡面是嶄新的白朗寧手槍、子彈,還有幾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炸藥包。

  接頭行動出奇的順利。

  天津地下黨不僅提供了武器,還附帶了一份詳盡的情報。

  情報上寫著一個名字:殷汝耕。

  與此同時,日租界。

  一列掛著特殊牌照的車隊,正緩緩駛出戒備森嚴的區域。

  中間那輛最新款的黑色福特轎車裡,殷汝耕志得意滿,正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支雪茄。

  他今天的心情,實在是好極了。

  松室良孝的承諾,就像一劑強心針,讓他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

  什麼二十八路軍,什麼周澤遠!在大日本皇軍的兵鋒面前,算得了什麼?

  他周澤遠再能打,還能有日本人能打?

  他手下的兵再厲害,難道是飛機大炮的對手?是坦克裝甲車的對手?

  一群拿著燒火棍的泥腿子,僥倖打了幾場勝仗,就真以為自己能和天照大神的子孫抗衡了?

  可笑!

  他仿佛已經看到,冀東「獨立」之後,自己黃袍加身,成為這片土地上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到那時,財源滾滾,權力在握,何等的快活!

  「都聽清楚了!」他對車裡的幾個心腹手下說道,「等咱們的大事一成,你們個個都是開國的功臣!到時候,廳長、局長、縣長的位子,隨便你們挑!」

  「多謝司令提攜!」手下們立刻諂媚地奉承起來。

  車廂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殷汝耕得意地笑著,完全沒有注意到,當他的車隊駛出日租G界的那一刻 。

  街角一個不起眼的報攤後面,一雙冰冷的眼睛,已經牢牢地鎖定了他。

  幾分鐘後,法租界的一處隱蔽房間裡,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

  阿平拿起電話,聽著裡面一連串意義不明的詞語,不時地「嗯」上一聲。

  掛斷電話,他轉向正把玩著菸斗的張鐵樵。

  「老大,目標已出動。三輛車,無法判斷在哪一輛。對方很警惕,車窗都拉著帘子。」

  「知道了,通知橋上的人,啟用備用計劃。」

  阿平的眼神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

  夜色如墨。

  天津市區的霓虹燈在遠處閃爍,給這座城市的夜空鍍上了一層詭異的紅光。

  連接河北與南市區的金湯橋上,車輛稀少。

  對於習慣了夜生活的天津衛來說,這座橋的冷清顯得有些不同尋常。

  殷汝耕的車隊,正以一種平穩的速度,緩緩駛上橋面。

  車內,殷汝耕還在唾沫橫飛地給手下們描繪著未來的藍圖。

  從稅收到人事,從警察到保安隊,他幾乎已經將整個冀東的權力版圖在腦海中瓜分完畢。

  「……到時候,鹽稅、關稅,咱們自己收!小日本說了,只拿三成,剩下的都是咱們的!一年下來,那得是多少錢?」他興奮地揮舞著雪茄,菸灰落在名貴的西裝上都毫不在意。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車窗外的世界,安靜得有些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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