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這不是貨幣，是債券
果然，孔祥西下一句話就拐到了正題上。
「哈哈，周司令當然沒錯。只是如今南京方面收到了不少列強的抗議，指責我們以行政手段干擾市場。外交部幾乎被列國抗議的聲音給淹沒了。」
「老夫迫於無奈，才走了這一遭，也希望司令能體諒中央的難處。」
方志民沒等周澤遠回答，先把話接了過去。
「既然中央方面覺得我們做的是對的，那這事也簡單，把責任全推到我們身上就是了。」
「他們要是有誰不服，讓他們只管派兵來打。我二十八路軍上下三十萬之眾，早已枕戈待旦。敢壞我等好事，定要他們有來無回。」
戴雨農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三十萬？
他的心裡迅速盤算著。
如果這個數字是真的，那華北的軍事格局，已經不是南京方面之前預估的那個樣子了。
但他不能確定這是真的還是虛張聲勢。
「方先生，二十八路軍將士驍勇善戰，周司令智勇雙全，保衛北疆的決心，我等相當讚賞。」
「只是兵凶戰危，不宜為區區財貨之利，就貿然開戰。關東軍可不是一般的對手，長城抗戰的時候，國軍就吃過大虧。」
周澤遠端起酒杯，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
「那就讓他們來，我正好將其聚殲於華北，一戰滅其主力。屆時反攻東北，指日可待。」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絲毫不顯得慎重，像是個誇誇其談的公子哥。
但在場的國民黨官員可沒人敢小瞧這句話的分量！
孔祥西心裡一動。
他本來只是想試探棉花聯盟三方之間的關係是否穩固，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情況比預想中更糟，紅軍擴軍的速度實在太快。
但情況也比預想中更好。
周澤遠信心爆棚，意志堅定。
二十八路軍的作戰決心比預想的還要強，完全把華北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那麼他們和日本人之間的矛盾就沒有調和的餘地，雙方的決戰不可避免。
這對南京來說，可真是喜大普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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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華北大打出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就怕他們僵著不打，年深日久，整個北方都得被染成紅色。
因此，孔祥西此行還有一個任務——拱火！
「哈哈，周司令好氣概，堪為國防之柱石。既如此，中央也絕不會拖各位的後腿。」
周澤遠放下酒杯，「哦？這麼說，中央也不反對此次棉花聯盟之事？」
「自是如此，將軍能帶領華資商人向日資發起反擊，我等高興還來不及。」
周澤遠心頭冷笑，老狐狸隱藏的可真好，這要是換做別人可能還真看不出端倪呢！
既然是有求於我，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他站起身來，端起酒杯。
「哈哈，看來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還以為院長此來，是助紂為虐。」
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我敬院長一杯，聊表歉意。」
孔祥西也跟著喝了。
酒杯剛放下，周澤遠把椅子一推。
「正事既已談完，我這邊還有軍務要忙，就先失陪了。」
說著轉身就要走。
孔祥西的手在桌面上一按。
「且慢。」
周澤遠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哦？孔院長可還有要事？」
孔祥西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把娘罵了一遍。
他知道自己中招了。
周澤遠剛才那一番操作，全是在釣他。
目的就是讓他主動開口，把底牌先亮出來。
一旦是他先開口求人，談判的主動權就不在他手裡了。
但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孔祥西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往下說。
「周司令，確有一事，要與將軍商議。」
他頓了一下，措辭很謹慎。
「聽聞二十八路軍在河北發行了貨幣，謂之曰抗日軍票，民間也稱之為糧食券。此事可否為真？」
孔祥西問完這句話，整張桌子安靜了一瞬。
周澤遠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很真摯。
「孔院長，你怕是誤會了。我二十八路軍乃奉公守法之國民軍隊，怎會不經中央允許私自發行貨幣？」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所謂抗日軍票，絕非貨幣。實乃債券爾。」
「債券？！」孔祥西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債券。」戴雨農倒是一副不出所料的樣子，嘴角抿得很緊。
「債券！」方志民看了周澤遠一眼，低下頭去喝茶。
孔祥西摘下眼鏡，拿手絹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做這套動作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已經收了。
「周司令，你莫非把我當成了三歲稚童？」
「這抗日軍票是錢鈔還是債券，難道我還看不出來？邯鄲的坊市之間，到處都能看到軍票在市面上流通，你跟我說這是債券？」
周澤遠不慌不忙。
「當然是債券。這是我二十八路軍為籌集抗日軍費，向民間徵集財富的收據憑證。」
「百姓可根據此憑證兌付糧食、布匹，或是抵扣田賦。這怎麼能算是貨幣呢？」
戴雨農插了一句，「周司令，這既然是債券，不知利息幾何？」
「哦，利息？」周澤遠想了想，「沒有啊。」
「沒有利息？」戴雨農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沒有利息怎麼能叫債券？」
「誰說發債券就一定要有利息？」
完全不顧在場眾人一臉扭曲的表情，周澤遠端起茶杯，侃侃而談。
「我們這是為了救國而發行的抗日債券。百姓將勞動成果暫時托於我二十八路軍，那也是為了守住華北，守住他們自己的家園。」
「所求者絕不是區區利息，而是希冀兵戈再起之時，有人能護住他們的家園田宅。」
「至於百姓自發將債券拿來作為交易，那也沒什麼稀奇的。」
「滬上的交易所不也能進行債券交易嗎？老百姓還以物易物呢，拿來交易的又不一定就是貨幣。」
孔祥西身後的一個財政部參事，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什麼。
但他寫的卻不是會議記錄——此人精通金融，不可小覷。
戴雨農坐在那裡，臉色很不好看。
他是搞情報的，不是搞金融的。但他聽得出來，周澤遠這套說辭雖然是狡辯，卻在法理上找不到明顯的漏洞。
債券——可兌付實物——無利息——民間自發流通。
每一環都能解釋得通，每一環又都是在偷換概念。
對國民政府來說，軍票的存在，說大可大，說小可小。
關鍵在於，二十八路軍到底想把這個東西做到什麼程度。
如果只是在根據地內部流通，用來解決軍需問題，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無所謂。
但如果他們想把軍票推廣到整個華北……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哈哈，周司令當然沒錯。只是如今南京方面收到了不少列強的抗議，指責我們以行政手段干擾市場。外交部幾乎被列國抗議的聲音給淹沒了。」
「老夫迫於無奈，才走了這一遭，也希望司令能體諒中央的難處。」
方志民沒等周澤遠回答，先把話接了過去。
「既然中央方面覺得我們做的是對的，那這事也簡單，把責任全推到我們身上就是了。」
「他們要是有誰不服，讓他們只管派兵來打。我二十八路軍上下三十萬之眾，早已枕戈待旦。敢壞我等好事，定要他們有來無回。」
戴雨農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三十萬？
他的心裡迅速盤算著。
如果這個數字是真的，那華北的軍事格局，已經不是南京方面之前預估的那個樣子了。
但他不能確定這是真的還是虛張聲勢。
「方先生，二十八路軍將士驍勇善戰，周司令智勇雙全，保衛北疆的決心，我等相當讚賞。」
「只是兵凶戰危，不宜為區區財貨之利，就貿然開戰。關東軍可不是一般的對手，長城抗戰的時候，國軍就吃過大虧。」
周澤遠端起酒杯，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
「那就讓他們來，我正好將其聚殲於華北，一戰滅其主力。屆時反攻東北，指日可待。」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絲毫不顯得慎重，像是個誇誇其談的公子哥。
但在場的國民黨官員可沒人敢小瞧這句話的分量！
孔祥西心裡一動。
他本來只是想試探棉花聯盟三方之間的關係是否穩固，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情況比預想中更糟，紅軍擴軍的速度實在太快。
但情況也比預想中更好。
周澤遠信心爆棚，意志堅定。
二十八路軍的作戰決心比預想的還要強，完全把華北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那麼他們和日本人之間的矛盾就沒有調和的餘地，雙方的決戰不可避免。
這對南京來說，可真是喜大普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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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他們僵著不打，年深日久，整個北方都得被染成紅色。
因此，孔祥西此行還有一個任務——拱火！
「哈哈，周司令好氣概，堪為國防之柱石。既如此，中央也絕不會拖各位的後腿。」
周澤遠放下酒杯，「哦？這麼說，中央也不反對此次棉花聯盟之事？」
「自是如此，將軍能帶領華資商人向日資發起反擊，我等高興還來不及。」
周澤遠心頭冷笑，老狐狸隱藏的可真好，這要是換做別人可能還真看不出端倪呢！
既然是有求於我，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他站起身來，端起酒杯。
「哈哈，看來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還以為院長此來，是助紂為虐。」
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我敬院長一杯，聊表歉意。」
孔祥西也跟著喝了。
酒杯剛放下，周澤遠把椅子一推。
「正事既已談完，我這邊還有軍務要忙，就先失陪了。」
說著轉身就要走。
孔祥西的手在桌面上一按。
「且慢。」
周澤遠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哦？孔院長可還有要事？」
孔祥西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把娘罵了一遍。
他知道自己中招了。
周澤遠剛才那一番操作，全是在釣他。
目的就是讓他主動開口，把底牌先亮出來。
一旦是他先開口求人，談判的主動權就不在他手裡了。
但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孔祥西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往下說。
「周司令，確有一事，要與將軍商議。」
他頓了一下，措辭很謹慎。
「聽聞二十八路軍在河北發行了貨幣，謂之曰抗日軍票，民間也稱之為糧食券。此事可否為真？」
孔祥西問完這句話，整張桌子安靜了一瞬。
周澤遠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很真摯。
「孔院長，你怕是誤會了。我二十八路軍乃奉公守法之國民軍隊，怎會不經中央允許私自發行貨幣？」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所謂抗日軍票，絕非貨幣。實乃債券爾。」
「債券？！」孔祥西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債券。」戴雨農倒是一副不出所料的樣子，嘴角抿得很緊。
「債券！」方志民看了周澤遠一眼，低下頭去喝茶。
孔祥西摘下眼鏡，拿手絹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做這套動作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已經收了。
「周司令，你莫非把我當成了三歲稚童？」
「這抗日軍票是錢鈔還是債券，難道我還看不出來？邯鄲的坊市之間，到處都能看到軍票在市面上流通，你跟我說這是債券？」
周澤遠不慌不忙。
「當然是債券。這是我二十八路軍為籌集抗日軍費，向民間徵集財富的收據憑證。」
「百姓可根據此憑證兌付糧食、布匹，或是抵扣田賦。這怎麼能算是貨幣呢？」
戴雨農插了一句，「周司令，這既然是債券，不知利息幾何？」
「哦，利息？」周澤遠想了想，「沒有啊。」
「沒有利息？」戴雨農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沒有利息怎麼能叫債券？」
「誰說發債券就一定要有利息？」
完全不顧在場眾人一臉扭曲的表情，周澤遠端起茶杯，侃侃而談。
「我們這是為了救國而發行的抗日債券。百姓將勞動成果暫時托於我二十八路軍，那也是為了守住華北，守住他們自己的家園。」
「所求者絕不是區區利息，而是希冀兵戈再起之時，有人能護住他們的家園田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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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雨農坐在那裡，臉色很不好看。
他是搞情報的，不是搞金融的。但他聽得出來，周澤遠這套說辭雖然是狡辯，卻在法理上找不到明顯的漏洞。
債券——可兌付實物——無利息——民間自發流通。
每一環都能解釋得通，每一環又都是在偷換概念。
對國民政府來說，軍票的存在，說大可大，說小可小。
關鍵在於，二十八路軍到底想把這個東西做到什麼程度。
如果只是在根據地內部流通，用來解決軍需問題，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無所謂。
但如果他們想把軍票推廣到整個華北……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