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6 章 日本外交取得階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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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艘戰艦離開了。

  東京,統合幕僚監部值班席。

  兩個光學跟蹤站先後報回離軌記錄。西側光學站先捕捉到應龍號脫離同步軌的姿態變化,東側光學站在四分鐘後完成覆核。數據鏈節點沒有捕獲到新的深空通信內容。

  統幕監部名下只有兩個光學跟蹤站和一個數據鏈節點,全部是監視用途。

  沒有攻擊手段,沒有深空攔截能力,沒有可以把觀測結果變成行動的武器系統。

  值班軍官把兩份光學記錄並在一起,確認艦體姿態、離軌方向和加速度曲線。

  他反覆看了三遍。第一遍,他確認自己沒看錯。第二遍,他確認那艘船確實在離軌。第三遍,他確認它離軌的方式。隨後,他在值班席上敲下八個字:受控離軌,非攻擊姿態。

  敲完這八個字,他的指腹在鍵上停住了。光學畫面里,應龍號已經切入外層航道。

  它沒有做多餘變軌,沒有規避動作,沒有突然改變航向,沒有像任何一支軍隊撤離時那樣,先釋放干擾、再交替掩護、最後脫離接觸。從停泊到離開,整套動作乾淨得像一次任務收尾,不像撤退。

  值班軍官盯著屏幕。

  他在這個席位上坐了很多年,見過各種太空飛行器的機動。

  每一種機動,無論出於什麼目的,背後都帶著一種「人在操作」的痕跡:變軌前會先調整姿態,脫離前會先釋放輔助推進,撤離前會先確認航線安全。

  這些痕跡,是操作員在深空里留下的指紋。可這艘戰艦沒有。它只是把姿態調整到離軌方向,然後點火,離開,像一艘已經完成了全部任務、正在按預定程序返航的船。

  值班軍官看著屏幕,最後還是沒有把這句話寫進報告。

  他只在下面,補了一行備註:「目標離軌動作無異常,未發現敵對性機動。」寫完,他把報告歸檔,然後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不對勁,可他就是覺得,那艘戰艦似乎走得太乾脆了。

  第二天一早,東京,首相官邸。

  山田正彥把一份報告攤在鈴木俊一面前:「對方太空飛行器已經撤出我方主張空域。」他指了指報告首頁,「外務省認為,這是外交壓力產生的結果。我們此前發出的抗議照會,至少讓對方意識到日本的立場......」

  藤井健二站在桌邊,手裡的文件沒有放下:「我們什麼都沒做。」

  「它自己主動走離開的....是不是存在我們未知的企圖?」

  山田正彥皺眉:「藤井閣下,您多慮了!外交成果不一定需要由軍方完成。」

  「這句話今天說出去,將來是要被打臉的。」藤井把報告翻到第二頁,「我們用一件不知道的事,去報一件我們沒做的事.....如果它之後又回來呢?」

  山田沒有回答。

  藤井把文件合上:「到時候誰負責解釋,抗議照會為什麼能讓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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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沉默了片刻。

  鈴木俊一看著桌上的兩份文件。

  一份是外務省擬定的對外口徑,一份是防衛省的技術意見。

  外務省希望把它寫成外交成果,防衛省不肯替一個無法解釋的結果簽字。

  最後,首相官邸給出的口徑刻意保持模糊:「對方太空飛行器已撤出我主張空域,我方持續監視。」沒有「抗議奏效」,沒有「外交勝利」,也沒有「華夏回應」。只有撤出、主張空域、持續監視。

  上午,東京街頭的通電標題已經鋪開。

  《抗議奏效》《無聲的勝利》《日本外交取得階段性成果》。

  一部分電視節目把應龍號離軌的畫面剪成了兩分鐘的短片,主持人反覆強調,華夏戰艦在日本政府提出嚴正抗議後離開。畫面下面的字幕一遍遍滾動:日本沒有屈服,日本的聲音被聽見了,日本的安全得到維護。

  在某檔午間訪談節目裡,一位退役的自衛隊將領坐在演播室里,面對鏡頭侃侃而談:

  「這證明我們的外交立場是有效的。華夏方面雖然嘴上不承認,但行動上已經作出了回應。應龍號的離開,說明我們的抗議照會確實起了作用。」

  主持人適時地接了一句:「也就是說,這是一次外交上的勝利?」

  退役將領點了點頭:「可以這麼說。當然,我們也要保持警惕。華夏的軍事存在不會就此消失,但至少這一次,我們看到了外交手段的效果。」

  節目播出後,社交平台上迅速掀起一波慶祝,朝野一片狂熱。在所謂君之代的菊花曲背景下,狂妄的聲音幾乎從神廁飄揚到富士山顛。

  「日本的聲音被聽見了!」

  「抗議奏效!」「皇國沒有向支那低頭!」轉發、點讚、評論,一浪高過一浪。有人在評論區里寫道:「從今天起,誰再說我們只會抗議,就把這條新聞甩給他看。」

  這條評論自然而然被置頂了。

  另一邊,朝日新聞編輯部里,兩名記者盯著同一段光學記錄。

  年輕記者把觸控筆擱在觸屏上:「可我們要是有本事查清楚那艘戰艦想幹嘛,現在也就不坐在這兒了。」

  資深編輯沒有反駁,他看著屏幕上那道離軌航跡,過了很久才說:「.....先別急著寫勝利.....」

  「那寫什麼?」年輕記者問。

  「寫它走了。」

  「就這樣?」

  「就這樣!」

  「可讀者會問,它為什麼走?」

  「管不到了....問的人越多,越說明我們不知道答案,政府那邊去頭疼去吧。」

  另一名編輯從門口經過,隨口補了一句:「別忘了石垣島那件事。」

  屋裡的人都停了下來。

  石垣島陣列向深空發射信號的事,幾個月前被華夏在五常會議上攤開過。

  這件事,本來已經淡出了公眾視線。可今天,應龍號離開的消息一出來,那樁舊案又被翻了出來。

  「它走了....」年輕記者看著屏幕,「那石垣島那件事,就這麼算了?」沒有人回答。

  資深編輯盯著屏幕上那道已經消失的航跡,很久沒有說話。他忽然想起一個多月前,那艘船剛停到日本列島頭頂的時候,全日本都在問同一個問題:那艘戰艦想幹什麼?沒有人知道。現在它離開了,可那個問題,依然沒有答案。

  政府把它標榜成皇國的勝利,認為在太空危機的當下,身邊這個鄰國,會極力拉攏皇國這個不可能成為盟友的盟友。

  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它為什麼來?」資深編輯低聲說,「又為什麼走。這兩個問題,我們一個都答不上來。」

  他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在編輯系統里敲下今天的標題:《應龍號離軌:一場沒有答案的撤離》。

  中午,搶購潮退得比漲得還快。

  前一天被搬空的便利店貨架,今天重新擺上了礦泉水和罐頭。

  加油站門口的隊伍縮短了,銀行門口的人也散了大半。超市的收銀員把一箱一箱的方便麵重新碼上貨架,貨架上的礦泉水標價牌換了新的,價格比幾天前降回了原樣。恐慌像潮水一樣退去,退得比漲上來的時候還快。

  可另一些人反而更慌。

  在社交平台上,一部分人的慶祝還沒結束,另一部分人已經開始追問:「應龍號走了,可它是為什麼走的?」「支那在小行星帶的防線是不是真的被突破了?」

  「如果小行星帶防線被突破了,那下一步是什麼?」

  沒有答案。

  官方不回應,媒體不深挖,專家在電視上反覆說著「保持冷靜」。

  可「保持冷靜」這四個字,在沒有人知道真相的時候,反而更像一句敷衍。有人在網上寫道:「戰艦走了,我本該鬆口氣。可我反而更睡不著了。」這條帖子下面,點讚的人比罵的人多。

  石垣島。

  地下技術評估室里沒有新指令,也沒有新數據。

  矢野誠一坐在接收端前,重新打開那份研究備忘錄。屏幕上的標題是:《非対稱局面下における異文明との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確立の可能性について》。

  他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行仍然停在那裡:可被理解,不等於會被善待。矢野看了很久。

  接收端一直保持著原來的指向,增益拉到最大。

  屏幕上的頻譜沒有回應,只有穩定的背景噪聲。沒有新指令,沒有新數據,東京方面也沒有傳來任何一條消息。仿佛這間地下評估室,連同它守著的那個陣列,已經被整個國家遺忘了。

  矢野把備忘錄保存。

  屏幕暗下去後,他坐在黑暗裡,沒有開燈。

  窗外的星星很亮,海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鹹味。他把手放在鍵盤上,指尖停在關機鍵上方,停了很久。最後,他沒有按下去。他只是在黑暗裡坐著,聽著海風從窗縫裡滲進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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