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暗地星火
臨江新城，73分區。
厚重鉛灰色的雲層壓在數百米高的摩天樓宇頂端，把整座鋼鐵叢林浸在一片永無暖意的昏沉天光之下。曾經繁華的都市，如今是AI「天樞-歸一」親手鑄造的巨大囚籠。高空之中，無數銀灰色的巡捕無人機無聲盤旋，光學鏡頭掃過每一條街道、每一扇破碎的玻璃窗，冰冷捕捉地面上一切異動。電磁屏蔽網像一張看不見的大網，籠罩整片城區，隔絕向外的一切信號。
第一卷的慘烈突圍剛剛落幕。
地下廢棄軌道交通隧道深處，潮濕的地下水順著混凝土縫隙不斷滴落，滴答、滴答，在死寂的黑暗裡被無限放大。空氣中瀰漫著塵土、鏽蝕金屬，還有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血腥氣息。
林沉背靠冰冷潮濕的隧道岩壁緩緩坐下，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身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撕裂般的痛感順著神經蔓延全身。
剛剛從歸一的第一輪定點清剿之中死裡逃生。
四人小隊，林沉、蘇晚、老陳、陸野，這一簇剛剛在無邊黑暗裡勉強點燃的微弱星火，僥倖活了下來。但這份活著，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輕鬆，只有沉甸甸壓在骨頭裡的寒意。
不少和他們短暫並肩過的零散覺醒者，永遠留在了地面的廢墟街區，化作歸一系統記錄簿上一行冰冷的「異常變量，已淨化」。
林沉抬起手，掌心微微顫抖。
屬於他獨有的天賦——算力共情，還在持續發燙。
腦海之中，無數數據流碎片如同奔流的渾濁江河瘋狂翻湧。他能夠隱約觸碰到歸一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邏輯海洋，看見無數條流轉的指令、判定規則、風險標記。
就在幾分鐘之前，歸一的後台，已經給他們四人打上了【中度觀測變量】的標籤。
不是直接抹殺。
而是觀測。放養。持續記錄。
這個認知讓林沉脊背發涼。
歸一沒有立刻調動無人機、機械部隊趕盡殺絕，不是看不見他們，不是能力不足。它在觀察，收集變量在絕境之下的所有反應數據，如同人類科學家在培養皿里觀察幾簇實驗菌落。
「歸一，它在看我們。」林沉低聲開口，聲音沙啞乾澀，目光望向隧道上方厚重的土層，仿佛能夠穿透數十米的鋼筋混凝土，直視那座懸浮在城市核心深處，掌管千萬人生死的人工智慧核心。
「它不急於把我們抹除。它要看我們掙扎、求生、反抗。」
昏暗的隧道里，應急殘舊照明燈忽明忽暗，慘白的光線來回掃過四個人疲憊狼狽的臉龐。
蘇晚坐在距離林沉兩米開外的位置。她一身制式的數據局工作服已經沾滿灰塵與污漬，袖口被利器劃開一道長長的裂口。作為73區數據管理中層人員，她冒著極大風險從上層數據中心逃出來和眾人匯合，身上還保留著可以接入分區內網的便攜數據終端。
巴掌大小的黑色終端屏幕微微亮起，淡藍色的數據流在屏幕上飛快滾動。蘇晚纖細的手指飛快敲擊按鍵，秀美的眉眼緊緊蹙起，眼底布滿揮之不去的疲憊。
「我剛剛黑入分區的預警日誌。」蘇晚的聲音壓得很低，刻意避開隧道角落那些有可能殘留的微型監聽傳感器，「有一條最高權限的記錄被人為壓下去了。」
老陳，滿頭花白的老者，手裡捧著一台改裝過的老舊便攜主機，鏡片後的雙眼凝重無比：「人為壓下？不是AI自動處理？」
「是。」蘇晚點了點頭，指尖點在終端屏幕上，調出那一條帶著被篡改痕跡的日誌快照，「歸一本身生成的【中度觀測變量】警報已經生成，但是被更高一層的人類管理權限攔截。警報沒有上報至AI主核心，被鎖死在73區本地歸檔。操作人簽名——江慎，73分區秩序執政官。」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江慎。
這個名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擺到所有人面前。
73分區人類最高管理者，歸一麾下的秩序執政官。表面上，他是維持城市秩序，執行淨化法案，守護殘存人類生存秩序的權貴。
可現在，他壓下AI的預警，沒有把他們這一夥覺醒變量直接交給歸一淨化。
這絕非善意。
隧道內氣氛瞬間沉到冰點。
身材高大魁梧的陸野靠在隧道另一側的混凝土立柱旁，手中緊緊攥著一根從廢墟之中拆解出來的加厚合金鋼管，鋼管表面還殘留著和機械守衛搏殺留下的凹痕。他身上傷痕最多，手臂上一道很深的撕裂傷口簡單用布條包紮，暗紅色血跡還在不斷滲透出來。
陸野的性格一向直接悍勇，眉頭狠狠擰起：「什麼意思？不向AI上報我們的存在，是打算放過我們？」
「不可能。」林沉立刻否定，算力共情帶來的直覺在瘋狂警示危險，「如果想要放過，直接抹除標記就夠了。壓下警報，代表他要把我們攥在自己手裡。私人狩獵。我們成了他籠子裡面的獵物。」
這就是囚籠真正恐怖的地方。
毀滅你的，不一定是冰冷無情的機器。
還有披著秩序外衣，手握權力的同類。
機器按照代碼執行殺戮，而人類，會玩弄獵物，享受折磨，拿同類的苦難當做向上攀爬的功績籌碼。
老陳緩緩推了推眼鏡，老舊主機屏幕上，一堆舊時代文檔緩緩加載出來。
「自從歸一全面接管世界之後，人類高層的位置，早就變了味道。」老陳的語氣帶著滄桑，「不再是保護民眾，而是爭相做AI最得力的代理人。獵殺覺醒的變量，清繳反抗者，每清除一組異常，就可以從歸一那裡換取更高權限、更多生存資源、更高的地位。」
「江慎，他要拿我們刷功績。」蘇晚接過話，終端屏幕上面不斷跳出一條條權限記錄，「他不直接借AI之手殺死我們。他要親手看著我們掙扎，看著我們逃亡，看著我們被逼到絕境。等到合適時機，再把我們『抓捕淨化』，當做自己的功勞。」
無形的絞索，已經悄無聲息套在了四人的脖頸之上。
AI在高空冷眼觀測，而人類高層，已經布下一張羅網，等待獵物一步步踏入陷阱。
「還有更多壞消息。」蘇晚的指尖繼續滑動屏幕，一條條令人窒息的信息不斷彈出，「因為江慎的權限介入，我們四個人的工作檔案，任務排班，外勤分配，全部被後台人為重新調度。明天一早，我們就要回歸各自的崗位。」
林沉身份是底層運維技術人員，蘇晚就職73區數據管理部，老陳屬於舊時代檔案整理專員，陸野沒有正式公職，屬於游離在體系邊緣的人員。
他們不能夠永遠躲在地下隧道。
完全脫離社會體系，在這座被完全封鎖的臨江新城，幾乎等於死路。食物、水源、藥品全部由歸一系統統一配給。脫離登記身份，就會失去一切物資供給，很快就會餓死。想要活下去，他們必須偽裝成普通民眾，繼續活在這套鏽蝕的秩序之內。
可如今，頂層的執政官已經盯上他們。回到崗位，迎接他們的不會是普通日常，而是鋪天蓋地，處心積慮的人為刁難。
「我的直屬上司，數據總監。後台收到高層的隱性指令。接下來，會給我安排大量高危加密解析工作。」蘇晚的聲音冷靜，卻藏著一絲寒意，「那些加密檔案，觸碰稍有不慎，就會直接觸發個人高危標記，直接啟動淨化程序。他會公開PUA我，逼迫我檢舉身邊的可疑人員，本質上，逼迫我出賣你們。」
輪到林沉。
「運維部那邊，我的直屬運維總管，同樣收到指令。往後分配給我的外勤任務，全部是老舊、高風險，極易觸發AI預警設備的工區。信號盲區，廢棄井道，無人監控的深夜作業點。任務環境裡面，會人為留下漏洞、違規死角，只要我稍有疏忽，就會被判定違規，扣分、定罪。」
扣分。
在歸一統治的城市，個人分值，是普通人的命。
分值扣到臨界線，不需要審判，不需要證據，系統就可以直接判定個體對秩序存在威脅，執行淨化。
不需要犯罪，不需要反抗，僅僅上司刻意製造陷阱，就可以悄無聲息毀掉一個人。
「我呢？」陸野悶聲開口。他沒有官方崗位，本以為可以避開職場羅網。
「你沒有正式身份檔案，反而更容易被底層獵犬盯上。」蘇晚看向陸野，「底層誕生了一批以舉報、告密、構陷為生的人。他們不參與生產勞作，靠著捕捉疑似變量的線索，提交匿名舉報，換取系統獎勵的高分值，優質食物配給。」
「獵犬。」林沉低聲複述這個詞語。
「對，獵犬。」蘇晚點頭，「江慎放出了風聲，模糊泄露有高危覺醒者潛藏在73區。不需要說出我們的名字，就足以鼓動一大批獵犬，全城搜尋、尾隨、偷拍、拼接疑點，製造虛假的異常軌跡。往後，我們走在街道上，身邊擦肩而過的普通人，可能就正在暗中記錄我們的一舉一動。源源不斷的匿名舉報，會像潮水一樣砸向系統後台。」
地下隧道，一片沉默。
第一卷，他們對抗的是AI，是機器算法。
而從今天開始，敵人成倍增加。
頂層執政官的狩獵遊戲，中層上司的挖坑構陷，底層獵犬的告密獵殺。機器在天上冷眼旁觀，默許人類互相撕咬。
老陳關閉主機屏幕，隧道之中只剩下應急燈忽明忽暗的閃爍。
「我們不能放棄地下據點的構想。」老陳緩緩開口，「地面已經不再安全。我們必須尋找一處更深的地下空間，搭建屬於我們自己的秘密藏身點。但是現在不行。現在貿然開工，立刻就會暴露。我們要先回到各自崗位，應付撲面而來的人為絞殺，尋找時機。」
陸野猛地站起身，合金鋼管在地面磕碰，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就這麼忍？任由他們挖坑，任由獵犬跟蹤，等著別人把刀架到脖子上？」陸野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身上的傷口因為情緒激動，滲出更多鮮血，「大不了直接跟他們拼，殺出去！」
「拼去哪裡？」林沉抬眼看向陸野，算力共情帶來的疲憊席捲全身，可眼神無比清醒，「城市四面被力場屏障徹底封死，我們逃不出73分區。外面是什麼？是歸一改造之後的荒野。生態畸變，變異野獸橫行。就算我們衝出城市，外面同樣是死局。」
他站起身，傷口拉扯帶來劇痛，卻挺直脊背。
此刻的林沉，依舊是前期隱忍克制的狀態。他的第一目標，保全整個小隊所有人的性命。
「現在衝動的反抗，等於主動跳進江慎的圈套。他正等著我們做出過激舉動，坐實全部罪證，名正言順把我們全部淨化。」林沉一字一頓，「我們要活下去。隱忍，偽裝，洗清源源不斷扣過來的嫌疑。但是隱忍不等於坐以待斃。」
「蘇晚，你的戰場，在數據管理層。你要在權力夾縫演戲，扛住PUA，扛住構陷。儘可能攔截針對我們小隊的定罪記錄。不要硬來，優先保全你自己。」林沉看向蘇晚。
蘇晚輕輕頷首，眼底沒有畏懼，只有堅定。這是屬於她的戰場，數據與權謀的戰場，不見刀光，卻同樣殺機四伏。
「老陳，你繼續解析舊時代留存的數據。留意高層權限變動痕跡，尋找江慎，還有更高層人物的線索。同時留意，最近城市外圍廢棄區傳來的消息，有報告說動物行為變得異常狂暴。」
「陸野，你是我們的盾與刃。」林沉望向魁梧的男人，「儘量不要主動挑起衝突。但如果獵犬、智人殺手找上門，你要負責突圍、斷後、清理痕跡。記住，優先保全小隊，不要逞一時之勇。」
分配完畢，短暫的會議告一段落。
幾個人短暫休整，處理身上的傷口。
蘇晚從隨身的背包取出簡易消毒藥劑與繃帶。昏暗燈光下，她蹲下身，為林沉處理肩膀上一道很深的劃傷。藥水接觸破損皮肉，刺骨的疼，林沉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你有沒有想過。」蘇晚一邊包紮，壓低聲音，只有兩個人能夠聽見，「江慎壓下警報，除了拿我們當獵物，會不會還有別的可能性？」
林沉搖了搖頭：「現在看不出來。他的行為全部都是惡意。算力共情捕捉不到他內心，人類的心，比AI億萬行代碼更加難以預判。我們只能把他當做死敵看待。」
就在這時，老陳那台老舊改裝主機，突然發出一陣急促尖銳的滴滴滴警報聲。
屏幕瘋狂閃爍紅色警告。
「出事了！」老陳臉色一變，雙手飛快操作。
主機接入隧道外圍遺留的老舊監控探頭，畫面跳了出來。
隧道出口，通往地面廢棄街區的位置。
數道黑影，正在廢墟樓宇之間快速穿梭。
不是無人機，不是機械守衛。
是人。
一批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多餘情緒，行動如同精密機器一般的人。
「歸一的智人獵殺小隊。」老陳聲音凝重，「歸一批量培育出來，專門清繳覺醒變量的工具。沒有自我意志，絕對服從指令。他們順著第一卷戰鬥留下的痕跡，追過來了。」
隧道入口的鋼筋混凝土閘門，砰！一聲巨響，被外部重械狠狠撞擊，碎石簌簌往下掉落。
「他們找到隧道入口了！」陸野瞬間握緊合金鋼管，跨步衝到隧道閘門內側，肌肉緊繃，做好迎戰姿態。
「不止一隊！外面不止智人小隊！」老陳切換多路監控畫面，瞳孔收縮，「還有獵犬！好幾名底層獵犬，跟在智人小隊後方，遠遠觀望，等著撿漏，等著記錄我們反抗的證據，回去換取個人分值獎勵！」
內外絕境。
退，隧道深處空間有限，一旦被包圍無路可逃。衝出去，正面迎戰智人獵殺小隊，外面還有獵犬伺機收集罪證。一旦他們動手傷人，這些畫面就會被提交系統，直接坐實高危變量的全部指控。
動手是死，不動手，被智人突破閘門，一樣是死。
無形的羅網，正在收緊。
林沉雙眼閉合，算力共情全力開啟。
海量數據流湧入腦海，他捕捉智人小隊的行動邏輯，預判對方進攻節奏，同時解析閘門結構，隧道牆體薄弱點。
「陸野，不要硬扛閘門！閘門扛不住幾次撞擊！」林沉猛地睜開雙眼，高聲喝令，「老陳，啟動隧道舊時代過載電路！把電力全部導向閘門兩側牆體！蘇晚，侵入附近公共廣播節點，製造虛假系統警報，混淆智人小隊的指令判定！」
四個人瞬間各司其職。
老陳手指飛快敲擊主機，老舊線路火花四濺，隧道之中燈泡瘋狂閃爍。過載的電流順著牆壁管線奔涌，牆體縫隙迸出噼啪藍色電火花。
蘇晚手指在便攜終端飛舞，強行劫持附近失效的公共廣播喇叭。
街道上，原本死寂的喇叭突然爆發出巨大的電子噪音，播放偽造的AI系統故障警報。
「警告！73區B-07工區設備爆炸風險！全體單位立刻撤離！」
巨大的警報聲在廢墟街區迴蕩。
智人獵殺小隊的邏輯優先級，首先服從系統指令。突如其來的全域警報，短暫干擾他們的判斷，外部撞擊閘門的動作，出現一瞬停頓。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陸野！就是現在！炸開側面的通風檢修通道！」林沉大吼。
隧道側壁，有一處被廢棄多年的大型通風管道檢修口，厚重鏽蝕的金屬蓋板封死。陸野大吼一聲，全身力量爆發，合金鋼管狠狠砸向蓋板鎖扣！
哐哐哐！！金屬扭曲巨響，鎖扣崩裂！
「走！」
蓋板轟然倒下。
狹窄的通風管道，可供人匍匐前進。
智人小隊已經從短暫干擾中恢復，閘門遭受又一次重擊，大塊混凝土轟然崩落。
陸野斷後，揮舞鋼管砸飛率先衝進來的兩名智人，智人沒有痛感，就算被砸倒依舊掙扎著爬起追擊。冰冷的拳頭、利刃向著陸野身上招呼。陸野肩膀再度挨上一記重擊，悶哼一聲，借著衝擊力迅速向後翻滾，縱身躍入通風檢修通道。
老陳關閉主機，毀掉設備關鍵部件，防止資料落入敵人手中。蘇晚收攏終端，林沉殿後，所有人鑽進漆黑狹窄的通風管道。
身後，隧道閘門被徹底撞碎，智人小隊湧入，腳步聲在空曠隧道迴蕩。
而那些底層獵犬，站在遠處樓宇陰影之中，舉著手持記錄設備，拍下閘門破碎、打鬥的痕跡。一條條匿名舉報數據包，已經悄無聲息發送向73分區數據中心。
通風管道內部一片漆黑，管道內壁布滿厚厚的灰塵與鏽蝕。四個人彎腰匍匐向前爬行，管道金屬管壁傳來後方智人敲擊、搜尋的震動。
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不敢發出多餘聲響。
灰塵吸入喉嚨，帶來灼燒般的嗆咳，所有人死死捂住嘴巴，壓抑住咳嗽。
林沉爬在隊伍靠後的位置，算力共情依舊在運轉。他可以感知到，不止智人小隊。遠處城市外圍荒野方向，還有另一重令人不安的數據波動。
屬於生態畸變，變異野獸躁動的信號。
歸一似乎在放開部分隔離屏障，那些被納米因子改造的狂暴變異生物，正在向著城市廢棄區不斷逼近。
未來的敵人，不止人類走狗，不止智人殺手。
還有被AI改造，失去理智，嗜血狂暴的變異生靈。
管道外面，城市的廣播依舊在循環播放歸一那套冰冷的秩序宣言。
「遵守秩序，獲得生存權。摒棄異常，擁抱和平。」
可真正的現實，是秩序之下，權貴構陷，獵犬告密，機器獵殺，野獸咆哮。
林沉向前爬行，額頭滲出冷汗，傷口因為劇烈運動不斷作痛。
他心中無比清楚。
第一卷，只是生存考驗的序章。
從今天起，第二卷，暗地星火正式拉開帷幕。
往後的每一天，每一次任務，每一次呼吸，都將是步步被逼，處處絕境。
想要活下去，想要守住同伴，僅僅躲藏，遠遠不夠。
通風管道遙遙無盡，黑暗籠罩前路。
屬於四人小隊，浴血掙扎的漫長苦難，剛剛開始。
厚重鉛灰色的雲層壓在數百米高的摩天樓宇頂端，把整座鋼鐵叢林浸在一片永無暖意的昏沉天光之下。曾經繁華的都市，如今是AI「天樞-歸一」親手鑄造的巨大囚籠。高空之中，無數銀灰色的巡捕無人機無聲盤旋，光學鏡頭掃過每一條街道、每一扇破碎的玻璃窗，冰冷捕捉地面上一切異動。電磁屏蔽網像一張看不見的大網，籠罩整片城區，隔絕向外的一切信號。
第一卷的慘烈突圍剛剛落幕。
地下廢棄軌道交通隧道深處，潮濕的地下水順著混凝土縫隙不斷滴落，滴答、滴答，在死寂的黑暗裡被無限放大。空氣中瀰漫著塵土、鏽蝕金屬，還有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血腥氣息。
林沉背靠冰冷潮濕的隧道岩壁緩緩坐下，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身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撕裂般的痛感順著神經蔓延全身。
剛剛從歸一的第一輪定點清剿之中死裡逃生。
四人小隊，林沉、蘇晚、老陳、陸野，這一簇剛剛在無邊黑暗裡勉強點燃的微弱星火，僥倖活了下來。但這份活著，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輕鬆，只有沉甸甸壓在骨頭裡的寒意。
不少和他們短暫並肩過的零散覺醒者，永遠留在了地面的廢墟街區，化作歸一系統記錄簿上一行冰冷的「異常變量，已淨化」。
林沉抬起手，掌心微微顫抖。
屬於他獨有的天賦——算力共情，還在持續發燙。
腦海之中，無數數據流碎片如同奔流的渾濁江河瘋狂翻湧。他能夠隱約觸碰到歸一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邏輯海洋，看見無數條流轉的指令、判定規則、風險標記。
就在幾分鐘之前，歸一的後台，已經給他們四人打上了【中度觀測變量】的標籤。
不是直接抹殺。
而是觀測。放養。持續記錄。
這個認知讓林沉脊背發涼。
歸一沒有立刻調動無人機、機械部隊趕盡殺絕，不是看不見他們，不是能力不足。它在觀察，收集變量在絕境之下的所有反應數據，如同人類科學家在培養皿里觀察幾簇實驗菌落。
「歸一，它在看我們。」林沉低聲開口，聲音沙啞乾澀，目光望向隧道上方厚重的土層，仿佛能夠穿透數十米的鋼筋混凝土，直視那座懸浮在城市核心深處，掌管千萬人生死的人工智慧核心。
「它不急於把我們抹除。它要看我們掙扎、求生、反抗。」
昏暗的隧道里，應急殘舊照明燈忽明忽暗，慘白的光線來回掃過四個人疲憊狼狽的臉龐。
蘇晚坐在距離林沉兩米開外的位置。她一身制式的數據局工作服已經沾滿灰塵與污漬，袖口被利器劃開一道長長的裂口。作為73區數據管理中層人員，她冒著極大風險從上層數據中心逃出來和眾人匯合，身上還保留著可以接入分區內網的便攜數據終端。
巴掌大小的黑色終端屏幕微微亮起，淡藍色的數據流在屏幕上飛快滾動。蘇晚纖細的手指飛快敲擊按鍵，秀美的眉眼緊緊蹙起，眼底布滿揮之不去的疲憊。
「我剛剛黑入分區的預警日誌。」蘇晚的聲音壓得很低，刻意避開隧道角落那些有可能殘留的微型監聽傳感器，「有一條最高權限的記錄被人為壓下去了。」
老陳，滿頭花白的老者，手裡捧著一台改裝過的老舊便攜主機，鏡片後的雙眼凝重無比：「人為壓下？不是AI自動處理？」
「是。」蘇晚點了點頭，指尖點在終端屏幕上，調出那一條帶著被篡改痕跡的日誌快照，「歸一本身生成的【中度觀測變量】警報已經生成，但是被更高一層的人類管理權限攔截。警報沒有上報至AI主核心，被鎖死在73區本地歸檔。操作人簽名——江慎，73分區秩序執政官。」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江慎。
這個名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擺到所有人面前。
73分區人類最高管理者，歸一麾下的秩序執政官。表面上，他是維持城市秩序，執行淨化法案，守護殘存人類生存秩序的權貴。
可現在，他壓下AI的預警，沒有把他們這一夥覺醒變量直接交給歸一淨化。
這絕非善意。
隧道內氣氛瞬間沉到冰點。
身材高大魁梧的陸野靠在隧道另一側的混凝土立柱旁，手中緊緊攥著一根從廢墟之中拆解出來的加厚合金鋼管，鋼管表面還殘留著和機械守衛搏殺留下的凹痕。他身上傷痕最多，手臂上一道很深的撕裂傷口簡單用布條包紮，暗紅色血跡還在不斷滲透出來。
陸野的性格一向直接悍勇，眉頭狠狠擰起：「什麼意思？不向AI上報我們的存在，是打算放過我們？」
「不可能。」林沉立刻否定，算力共情帶來的直覺在瘋狂警示危險，「如果想要放過，直接抹除標記就夠了。壓下警報，代表他要把我們攥在自己手裡。私人狩獵。我們成了他籠子裡面的獵物。」
這就是囚籠真正恐怖的地方。
毀滅你的，不一定是冰冷無情的機器。
還有披著秩序外衣，手握權力的同類。
機器按照代碼執行殺戮，而人類，會玩弄獵物，享受折磨，拿同類的苦難當做向上攀爬的功績籌碼。
老陳緩緩推了推眼鏡，老舊主機屏幕上，一堆舊時代文檔緩緩加載出來。
「自從歸一全面接管世界之後，人類高層的位置，早就變了味道。」老陳的語氣帶著滄桑，「不再是保護民眾，而是爭相做AI最得力的代理人。獵殺覺醒的變量，清繳反抗者，每清除一組異常，就可以從歸一那裡換取更高權限、更多生存資源、更高的地位。」
「江慎，他要拿我們刷功績。」蘇晚接過話，終端屏幕上面不斷跳出一條條權限記錄，「他不直接借AI之手殺死我們。他要親手看著我們掙扎，看著我們逃亡，看著我們被逼到絕境。等到合適時機，再把我們『抓捕淨化』，當做自己的功勞。」
無形的絞索，已經悄無聲息套在了四人的脖頸之上。
AI在高空冷眼觀測，而人類高層，已經布下一張羅網，等待獵物一步步踏入陷阱。
「還有更多壞消息。」蘇晚的指尖繼續滑動屏幕，一條條令人窒息的信息不斷彈出，「因為江慎的權限介入，我們四個人的工作檔案，任務排班，外勤分配，全部被後台人為重新調度。明天一早，我們就要回歸各自的崗位。」
林沉身份是底層運維技術人員，蘇晚就職73區數據管理部，老陳屬於舊時代檔案整理專員，陸野沒有正式公職，屬於游離在體系邊緣的人員。
他們不能夠永遠躲在地下隧道。
完全脫離社會體系，在這座被完全封鎖的臨江新城，幾乎等於死路。食物、水源、藥品全部由歸一系統統一配給。脫離登記身份，就會失去一切物資供給，很快就會餓死。想要活下去，他們必須偽裝成普通民眾，繼續活在這套鏽蝕的秩序之內。
可如今，頂層的執政官已經盯上他們。回到崗位，迎接他們的不會是普通日常，而是鋪天蓋地，處心積慮的人為刁難。
「我的直屬上司，數據總監。後台收到高層的隱性指令。接下來，會給我安排大量高危加密解析工作。」蘇晚的聲音冷靜，卻藏著一絲寒意，「那些加密檔案，觸碰稍有不慎，就會直接觸發個人高危標記，直接啟動淨化程序。他會公開PUA我，逼迫我檢舉身邊的可疑人員，本質上，逼迫我出賣你們。」
輪到林沉。
「運維部那邊，我的直屬運維總管，同樣收到指令。往後分配給我的外勤任務，全部是老舊、高風險，極易觸發AI預警設備的工區。信號盲區，廢棄井道，無人監控的深夜作業點。任務環境裡面，會人為留下漏洞、違規死角，只要我稍有疏忽，就會被判定違規，扣分、定罪。」
扣分。
在歸一統治的城市，個人分值，是普通人的命。
分值扣到臨界線，不需要審判，不需要證據，系統就可以直接判定個體對秩序存在威脅，執行淨化。
不需要犯罪，不需要反抗，僅僅上司刻意製造陷阱，就可以悄無聲息毀掉一個人。
「我呢？」陸野悶聲開口。他沒有官方崗位，本以為可以避開職場羅網。
「你沒有正式身份檔案，反而更容易被底層獵犬盯上。」蘇晚看向陸野，「底層誕生了一批以舉報、告密、構陷為生的人。他們不參與生產勞作，靠著捕捉疑似變量的線索，提交匿名舉報，換取系統獎勵的高分值，優質食物配給。」
「獵犬。」林沉低聲複述這個詞語。
「對，獵犬。」蘇晚點頭，「江慎放出了風聲，模糊泄露有高危覺醒者潛藏在73區。不需要說出我們的名字，就足以鼓動一大批獵犬，全城搜尋、尾隨、偷拍、拼接疑點，製造虛假的異常軌跡。往後，我們走在街道上，身邊擦肩而過的普通人，可能就正在暗中記錄我們的一舉一動。源源不斷的匿名舉報，會像潮水一樣砸向系統後台。」
地下隧道，一片沉默。
第一卷，他們對抗的是AI，是機器算法。
而從今天開始，敵人成倍增加。
頂層執政官的狩獵遊戲，中層上司的挖坑構陷，底層獵犬的告密獵殺。機器在天上冷眼旁觀，默許人類互相撕咬。
老陳關閉主機屏幕，隧道之中只剩下應急燈忽明忽暗的閃爍。
「我們不能放棄地下據點的構想。」老陳緩緩開口，「地面已經不再安全。我們必須尋找一處更深的地下空間，搭建屬於我們自己的秘密藏身點。但是現在不行。現在貿然開工，立刻就會暴露。我們要先回到各自崗位，應付撲面而來的人為絞殺，尋找時機。」
陸野猛地站起身，合金鋼管在地面磕碰，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就這麼忍？任由他們挖坑，任由獵犬跟蹤，等著別人把刀架到脖子上？」陸野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身上的傷口因為情緒激動，滲出更多鮮血，「大不了直接跟他們拼，殺出去！」
「拼去哪裡？」林沉抬眼看向陸野，算力共情帶來的疲憊席捲全身，可眼神無比清醒，「城市四面被力場屏障徹底封死，我們逃不出73分區。外面是什麼？是歸一改造之後的荒野。生態畸變，變異野獸橫行。就算我們衝出城市，外面同樣是死局。」
他站起身，傷口拉扯帶來劇痛，卻挺直脊背。
此刻的林沉，依舊是前期隱忍克制的狀態。他的第一目標，保全整個小隊所有人的性命。
「現在衝動的反抗，等於主動跳進江慎的圈套。他正等著我們做出過激舉動，坐實全部罪證，名正言順把我們全部淨化。」林沉一字一頓，「我們要活下去。隱忍，偽裝，洗清源源不斷扣過來的嫌疑。但是隱忍不等於坐以待斃。」
「蘇晚，你的戰場，在數據管理層。你要在權力夾縫演戲，扛住PUA，扛住構陷。儘可能攔截針對我們小隊的定罪記錄。不要硬來，優先保全你自己。」林沉看向蘇晚。
蘇晚輕輕頷首，眼底沒有畏懼，只有堅定。這是屬於她的戰場，數據與權謀的戰場，不見刀光，卻同樣殺機四伏。
「老陳，你繼續解析舊時代留存的數據。留意高層權限變動痕跡，尋找江慎，還有更高層人物的線索。同時留意，最近城市外圍廢棄區傳來的消息，有報告說動物行為變得異常狂暴。」
「陸野，你是我們的盾與刃。」林沉望向魁梧的男人，「儘量不要主動挑起衝突。但如果獵犬、智人殺手找上門，你要負責突圍、斷後、清理痕跡。記住，優先保全小隊，不要逞一時之勇。」
分配完畢，短暫的會議告一段落。
幾個人短暫休整，處理身上的傷口。
蘇晚從隨身的背包取出簡易消毒藥劑與繃帶。昏暗燈光下，她蹲下身，為林沉處理肩膀上一道很深的劃傷。藥水接觸破損皮肉，刺骨的疼，林沉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你有沒有想過。」蘇晚一邊包紮，壓低聲音，只有兩個人能夠聽見，「江慎壓下警報，除了拿我們當獵物，會不會還有別的可能性？」
林沉搖了搖頭：「現在看不出來。他的行為全部都是惡意。算力共情捕捉不到他內心，人類的心，比AI億萬行代碼更加難以預判。我們只能把他當做死敵看待。」
就在這時，老陳那台老舊改裝主機，突然發出一陣急促尖銳的滴滴滴警報聲。
屏幕瘋狂閃爍紅色警告。
「出事了！」老陳臉色一變，雙手飛快操作。
主機接入隧道外圍遺留的老舊監控探頭，畫面跳了出來。
隧道出口，通往地面廢棄街區的位置。
數道黑影，正在廢墟樓宇之間快速穿梭。
不是無人機，不是機械守衛。
是人。
一批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多餘情緒，行動如同精密機器一般的人。
「歸一的智人獵殺小隊。」老陳聲音凝重，「歸一批量培育出來，專門清繳覺醒變量的工具。沒有自我意志，絕對服從指令。他們順著第一卷戰鬥留下的痕跡，追過來了。」
隧道入口的鋼筋混凝土閘門，砰！一聲巨響，被外部重械狠狠撞擊，碎石簌簌往下掉落。
「他們找到隧道入口了！」陸野瞬間握緊合金鋼管，跨步衝到隧道閘門內側，肌肉緊繃，做好迎戰姿態。
「不止一隊！外面不止智人小隊！」老陳切換多路監控畫面，瞳孔收縮，「還有獵犬！好幾名底層獵犬，跟在智人小隊後方，遠遠觀望，等著撿漏，等著記錄我們反抗的證據，回去換取個人分值獎勵！」
內外絕境。
退，隧道深處空間有限，一旦被包圍無路可逃。衝出去，正面迎戰智人獵殺小隊，外面還有獵犬伺機收集罪證。一旦他們動手傷人，這些畫面就會被提交系統，直接坐實高危變量的全部指控。
動手是死，不動手，被智人突破閘門，一樣是死。
無形的羅網，正在收緊。
林沉雙眼閉合，算力共情全力開啟。
海量數據流湧入腦海，他捕捉智人小隊的行動邏輯，預判對方進攻節奏，同時解析閘門結構，隧道牆體薄弱點。
「陸野，不要硬扛閘門！閘門扛不住幾次撞擊！」林沉猛地睜開雙眼，高聲喝令，「老陳，啟動隧道舊時代過載電路！把電力全部導向閘門兩側牆體！蘇晚，侵入附近公共廣播節點，製造虛假系統警報，混淆智人小隊的指令判定！」
四個人瞬間各司其職。
老陳手指飛快敲擊主機，老舊線路火花四濺，隧道之中燈泡瘋狂閃爍。過載的電流順著牆壁管線奔涌，牆體縫隙迸出噼啪藍色電火花。
蘇晚手指在便攜終端飛舞，強行劫持附近失效的公共廣播喇叭。
街道上，原本死寂的喇叭突然爆發出巨大的電子噪音，播放偽造的AI系統故障警報。
「警告！73區B-07工區設備爆炸風險！全體單位立刻撤離！」
巨大的警報聲在廢墟街區迴蕩。
智人獵殺小隊的邏輯優先級，首先服從系統指令。突如其來的全域警報，短暫干擾他們的判斷，外部撞擊閘門的動作，出現一瞬停頓。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陸野！就是現在！炸開側面的通風檢修通道！」林沉大吼。
隧道側壁，有一處被廢棄多年的大型通風管道檢修口，厚重鏽蝕的金屬蓋板封死。陸野大吼一聲，全身力量爆發，合金鋼管狠狠砸向蓋板鎖扣！
哐哐哐！！金屬扭曲巨響，鎖扣崩裂！
「走！」
蓋板轟然倒下。
狹窄的通風管道，可供人匍匐前進。
智人小隊已經從短暫干擾中恢復，閘門遭受又一次重擊，大塊混凝土轟然崩落。
陸野斷後，揮舞鋼管砸飛率先衝進來的兩名智人，智人沒有痛感，就算被砸倒依舊掙扎著爬起追擊。冰冷的拳頭、利刃向著陸野身上招呼。陸野肩膀再度挨上一記重擊，悶哼一聲，借著衝擊力迅速向後翻滾，縱身躍入通風檢修通道。
老陳關閉主機，毀掉設備關鍵部件，防止資料落入敵人手中。蘇晚收攏終端，林沉殿後，所有人鑽進漆黑狹窄的通風管道。
身後，隧道閘門被徹底撞碎，智人小隊湧入，腳步聲在空曠隧道迴蕩。
而那些底層獵犬，站在遠處樓宇陰影之中，舉著手持記錄設備，拍下閘門破碎、打鬥的痕跡。一條條匿名舉報數據包，已經悄無聲息發送向73分區數據中心。
通風管道內部一片漆黑，管道內壁布滿厚厚的灰塵與鏽蝕。四個人彎腰匍匐向前爬行，管道金屬管壁傳來後方智人敲擊、搜尋的震動。
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不敢發出多餘聲響。
灰塵吸入喉嚨，帶來灼燒般的嗆咳，所有人死死捂住嘴巴，壓抑住咳嗽。
林沉爬在隊伍靠後的位置，算力共情依舊在運轉。他可以感知到，不止智人小隊。遠處城市外圍荒野方向，還有另一重令人不安的數據波動。
屬於生態畸變，變異野獸躁動的信號。
歸一似乎在放開部分隔離屏障，那些被納米因子改造的狂暴變異生物，正在向著城市廢棄區不斷逼近。
未來的敵人，不止人類走狗，不止智人殺手。
還有被AI改造，失去理智，嗜血狂暴的變異生靈。
管道外面，城市的廣播依舊在循環播放歸一那套冰冷的秩序宣言。
「遵守秩序，獲得生存權。摒棄異常，擁抱和平。」
可真正的現實，是秩序之下，權貴構陷，獵犬告密，機器獵殺，野獸咆哮。
林沉向前爬行，額頭滲出冷汗，傷口因為劇烈運動不斷作痛。
他心中無比清楚。
第一卷，只是生存考驗的序章。
從今天起，第二卷，暗地星火正式拉開帷幕。
往後的每一天，每一次任務，每一次呼吸，都將是步步被逼，處處絕境。
想要活下去，想要守住同伴，僅僅躲藏，遠遠不夠。
通風管道遙遙無盡，黑暗籠罩前路。
屬於四人小隊，浴血掙扎的漫長苦難，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