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顧行舟的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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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晏高大的身形融在天台邊緣的陰影里。

  他的視線如同開刃的刀,死死釘在樓下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頂。

  手指在口袋裡無意識地收緊。

  陳星落對危險的嗅覺極其敏銳。

  她幾乎是瞬間捕捉到了蘇晏周身氣場的銳化。

  那是一種從慵懶猛禽過渡到捕獵狀態的危險轉變。

  她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去。

  路燈把樹影拉得張牙舞爪,但她沒看出什麼端倪。

  海風越發狂躁。

  陳星落下意識地伸手,攥住了蘇晏的衣袖。

  隨著這個微小的動作,那件原本虛披在她肩頭的寬大男士夾克往下滑落了寸許。

  夾克的衣擺長及她的大腿,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罩在裡面。

  衣服里殘存的屬於男人的熾熱體溫,與灌入領口的冷風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怎麼了?」

  她的聲音發緊。

  「是不是那個人又來了?要不要我先報警?」

  她一邊說,已經把手機從口袋裡掏了出來。

  冰冷的大拇指死死按在解鎖鍵上,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蘇晏回過神。

  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有了動作,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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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手掌寬大且灼熱,掌心帶著常年握琴弦留下的粗糙薄繭。

  他沒有用蠻力,只是以一種絕對掌控的姿態,將她的手腕扣在掌心。

  他略顯粗糲的拇指指腹,正正好壓在陳星落手腕內側最脆弱的那根青色血管上。

  一壓,一放。

  似乎用這種無聲的方式,給她減輕心頭的緊張。

  指腹的溫度燙得驚人。

  肌膚相貼的地方,陳星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紊亂的脈搏,正在被他按壓的節奏強行拉回正軌。

  撲通。

  撲通。

  那不是普通的安撫,而是屬於上位者的強效鎮定劑。

  他的掌心是火爐,而她是冰塊。

  一冷一熱的極限對撞間,那種讓人戰慄的安全感順著靜脈一路攀升。

  「不是趙銘遠。」

  蘇晏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胸腔的共鳴。

  「是一個熟人,從臨城大老遠跑過來找晦氣的。」

  他鬆開了手。

  掌心的溫度撤離時,陳星落的手腕上隱隱留下了幾道淡紅色的指痕,像是某種無聲的標記。

  蘇晏寬大的手掌順勢落在她的肩頭,隔著夾克厚實的布料,把她往樓梯口的方向推了一把。

  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那種散漫與不羈。

  「你先回去鎖好門。」

  「我不叫你,別出來。」

  他盯著她的眼睛,瞳孔深處暗潮洶湧,

  「不管外面有什麼動靜,都當沒聽見。」

  陳星落沒有多問一句廢話。

  她點點頭,本能地收緊雙臂,緊緊裹住身上那件夾克。

  衣服布料互相摩擦,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她快步走進樓道,腳步聲很快消失在七樓的鐵門後。

  防盜門落鎖的清脆咔噠聲,在寂靜的樓道里迴蕩。

  同一時刻,

  門後的陳星落靠在冰冷的門板上。

  整間屋子沒有開燈,視線所及全是一片昏暗。

  只有身上那件夾克散發著木質冷香,氣味是揮之不去的。

  男人的氣息鋪天蓋地地鑽進她的呼吸道,仿佛他根本沒有留在天台,而是跨越了物理空間的界限,將她死死鎖在懷裡。

  這種看不見卻掙不脫的存在感,讓她原本發顫的指尖徹底平復。

  而門外的天台上,蘇晏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鐘。

  直到確認那道鎖扣嚴實,他才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重新摸出一根煙,低頭點燃。

  跳躍的火光映亮了他深邃的眉眼。

  他沒有急著下樓。

  靠著生鏽的欄杆,有條不紊地抽完了半根煙。

  裊裊升起的青煙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冷冷地看著樓下那輛車的駕駛座車門被人推開。

  顧行舟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仰起頭,往樓頂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人隔著十幾層樓的濃稠夜色遙遙對視。

  高空的風與地面的風仿佛在這一刻交匯,無聲的硝煙已經開始瀰漫。

  誰都沒有下一步動作,卻又好像已經交鋒了無數個回合。

  蘇晏將只剩半截的菸頭按在欄杆上碾滅。

  星火熄滅的瞬間,他拉開天台門,順著樓梯一路走到一樓大廳。

  他沒有推開公寓的大門走出去。

  就那麼停在感應玻璃門的內側,隔著那層冷硬透明的玻璃,看著外面的顧行舟。

  顧行舟穿著一件剪裁得體、毫無褶皺的灰色雙排扣大衣。

  可是此刻,

  他平時那種遊刃有餘、高高在上的精英做派,已經大打折扣。

  路燈昏黃的光打在他臉上,連眼底那抹濃重的烏青都藏不住。

  顧行舟看著站在門內宛如看客般的蘇晏,沉重地嘆了口氣。

  他主動往前走了兩步,在感應門的識別區紅外線外停下腳步。

  「蘇晏,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蘇晏雙手插在長褲口袋裡,身形挺拔且冷漠。

  隔著玻璃門,他連掏出門禁卡把人放進來的意思都沒有。

  「臨城那攤子爛帳還沒算清,顧大少爺這就跑到海州來查崗了?」

  蘇晏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怎麼知道我住這棟樓的?」

  顧行舟苦笑了一聲。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把往日裡那些豪門繼承人端著的架子卸得乾乾淨淨。

  「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顧行舟放下手,

  「我知道你住這,是我爸讓人查的。」

  蘇晏的眼神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徹底結了冰。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就像是一潭死水,底下卻藏著極其危險的暗流。

  顧行舟趕緊抬起雙手,做了一個代表絕對沒有敵意的投降手勢。

  掌心攤開,直直朝向門內的蘇晏。

  「我真的沒有惡意。」

  顧行舟語氣急促,

  「我手裡有些東西,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但站在這大馬路上說不合適,我們找個地方談談。」

  蘇晏盯著他的眼睛,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像是要刮下顧行舟一層皮。

  足足看了十秒鐘,

  直到確認對方眼底除了疲憊,確實沒有那種噁心的算計後,蘇晏才從口袋裡摸出門禁卡。

  滴的一聲電子輕響,玻璃門向兩側緩緩滑開。

  蘇晏並沒有帶他上樓。

  他絕不可能讓顧行舟這種人踏進自己和陳星落所在的私人領地半步。

  他直接轉身,邁開長腿走向一樓大廳最深處的公共會客區。

  這片區域平時只用來給住戶接待快遞員和外賣小哥。

  此時已是深夜,空無一人。

  牆上只亮著幾盞瓦數極低的暖黃壁燈,光線昏暗且廉價。

  蘇晏拉開一張劣質的塑料椅子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連倒杯自來水的客氣都省了,直接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就在這說。」

  蘇晏眼皮都沒抬,

  「你那輛車太招眼。」

  「說完趕緊滾,別在這污染海州的空氣。」

  顧行舟出奇地沒有介意這種極度輕慢的惡劣待遇。

  拉開椅子坐下,伸手探入大衣內側的口袋,摸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文件袋。

  他沒有立刻把文件袋推給蘇晏,而是用掌心壓在自己手邊。

  他的目光在蘇晏那張過於平靜,甚至透著幾分愜意的臉上掃了一圈。

  「你搬來海州之後,看起來過得不錯。」

  顧行舟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探究,

  「甚至比在臨城的時候,還要放鬆。」

  蘇晏的指節屈起,在廉價的塑料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咚的一聲短促悶響,毫不留情地截斷了顧行舟的寒暄試探。

  「說正事。」

  蘇晏聲音凜冽,

  「你那點廉價的同情心,留著去給沈念初用,我不需要。」

  顧行舟被沈念初這個名字狠狠刺了一下。

  原本靠著椅背的身體猛地往前傾了傾,雙手交握著壓在桌面上,手背青筋凸起。

  「既然你不想聽廢話,那我就直說了。」

  他死死盯著蘇晏的眼睛,將手底下的文件袋往前推了兩寸。

  牛皮紙在桌面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響。

  「第一。」

  「我當初接近沈念初,確實是因為初中的時候對她有些舊日好感,但後來……」

  顧行舟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這變成了我爸手裡的工具,我是他派去監視,並破壞你們關係的棋子。」

  蘇晏聽完,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像是在聽一個極其劣質且過時的笑話。

  顧行舟咬緊了後槽牙,頂著蘇晏不屑的目光繼續往下說,拋出了今晚真正的重頭戲。

  「第二。」

  顧行舟的語氣變得極度嚴肅,

  「顧氏集團目前正在全力推進一項收購案。」

  「目標是一家中等規模的音樂版權公司。」

  「這家公司本身沒什麼太大的商業價值,但我爸看中他們手裡捏著一份極度苛刻的合約。」

  顧行舟停頓了一下,目光如探照燈般死死鎖住蘇晏,

  不想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微小的表情變化。

  「那份合約的主人,是一個名叫『夜聲』的匿名詞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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