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最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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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面對朝霧蓮的質疑,早川夫人支支吾吾,想反駁,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最後還是hono看不下去了,站出來為她說了句話:

  「朝霧,你不願意就算了,何必要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呢,我想阿姨肯定不是那個意思的。」

  「對對對,我」終於得到一點支持,早川夫人還想附和兩句,結果被朝霧直接無視她的開口打斷了。

  「早川,你跟我來一下。」

  說著,朝霧直接起身往她的臥室走去,聖來搖晃了下身子,也跟著走了進去,只剩下hono和聖來媽媽留在客廳里,大眼瞪小眼,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沉默了一會,hono把還跪在地上的婦人給攙扶了起來,擠出一絲笑意說道:

  「阿姨你別怪朝霧,他平時不是這樣的,今天可能是受刺激了,所以脾氣變得有點古怪。」

  「我知道,是他救了我和聖來,不然我真的要犯下大錯了,我感謝他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他呢。」

  聖來媽媽此時看起來還是挺通事理的,並不像個胡攪蠻纏之人,hono見狀,忍不住問道:

  「阿姨你是怎麼想出把聖來託付給朝霧這個點子的,聖來她不是還有爸爸和哥哥嗎,就算您覺得自己沒法照顧她了,也不用直接把她趕出家門吧?」

  面對她的疑問,聖來媽媽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想了半天,最後只冒出來一句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那朝霧不也是男人嗎?」

  hono沒忍住追問了一句。

  「不,朝霧桑是神明派來拯救世人的使者,只是他自己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而已。」

  聖來媽媽忽然激動了起來,抓住hono的手臂,瞪著雙眼,用一種壓抑著的瘋狂的嗓音對著她用力地說道。

  壞了,聖來她媽媽好像沒恢復啊,怎麼感覺病情還更嚴重了呢。

  被對方陰惻惻的目光給盯得渾身發毛,hono不自覺地側了側腦袋,把手抽了回來,含糊其辭地敷衍道:

  「阿姨,你要不先去洗個臉吧,額頭都髒了。」

  失望之色從聖來媽媽的眼中一閃而逝,那種執拗的瘋狂之色慢慢褪去,她點點頭,轉身向浴室走去。

  與此同時,聖來的臥室內。

  環視了一圈沒什麼特別,就是個常規布置的房間,朝霧走到女孩的書桌前,隨意翻了翻桌上攤開的那本傳教書籍,忽然問道:

  「早川你相信有上帝嗎?」

  「上帝?」歪了歪腦袋,聖來來到自己床上坐下,思考了一會後說道:

  「我覺得有,但一定不是個白鬍子老爺爺。」

  「那是,也有可能是摩根·弗里曼嘛。」打趣了一句,朝霧接著問道:「那你媽媽呢,你覺得她是真的相信有上帝才去信教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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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並不這麼覺得,我想她只是因為對一眼就能望得到頭的人生感到厭煩了,才會選擇這種瘋狂的超脫方式,我能理解她,我只是沒想到她會傷害我。」

  似乎是之前和母親的談話讓女孩收穫良多,原本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聖來此時說出的話竟然意外的成熟,就連朝霧都不禁扭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嘛,既然你都看明白了,那我就跟你說實話吧,我覺得你媽媽不是想通了,是想開了,邪教這條路走不通,她遲早還會去找別的路,我不認為你繼續待在她的身邊是什麼好的選擇。」

  朝霧合上充滿了胡言亂語的宣傳資料,也來到床邊坐下,很認真地看向來來。

  「嗯。。或許吧,但媽媽就是媽媽,我總不能丟下她不管吧。」

  低著頭接受了這殘酷的事實,來來嘆了口氣,整個人倒在了被褥上。

  「是啊,媽媽就是媽媽。」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遍她說的話,朝霧眯了眯眼,掃視了一圈屋子,輕聲問道:

  「早川你全部的東西都在這裡了嗎,還有什麼要帶的嗎?」

  「客廳的桌子上還有一個杯子,我很喜歡,想要帶走。」

  「嗯,我讓hono來幫你,需要再給你留點時間告別嗎?」

  「不用了,該說的都說過了。」

  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朝霧站起身,離開房間。

  「hono,你去幫早川整理一下行李,把這個杯子帶給她。」

  走到客廳,把桌上一個看起來做工不太行的陶瓷杯拿起來遞給了hono,朝霧對她吩咐道。

  「誒?怎麼就要收拾行李了?」被叫到的hono不解地問道。

  「叫你去就去,囉里吧嗦。」

  朝霧沒好氣地教訓了她一句,小助理撅著個嘴,嘀嘀咕咕地走開了。

  打發走了越來越沒大沒小的小熊,朝霧走到婦人面前,一隻手摸著下巴,眼神複雜地掃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說道:

  「聖來我帶走了,還有什麼話要和我說的嗎?」

  早川久美子咧了咧嘴,露出了大概是朝霧認識她以來最擬人的一個笑容,搖了搖頭。

  「沒有了,我只有最後一個要求,聽說像我這樣的人,死的時候都很難看,能幫我請一個好一點的入殮師嗎?」

  朝霧的目光在她那明顯比常人煞白許多的臉上停留片刻,然後一路向下,沿著肘窩,手背,最後停留在了有著密密麻麻針孔痕跡遺留的小腿上。

  有些不忍地收回了目光,朝霧望著窗外,輕聲說道:

  「我會讓人聯繫美國那邊的專家的,那邊病例多,可能會有更有效的治療方案。」

  「沒用的,我用的就是美國的貨,他們說了,戒斷反應一來,比喝毒藥還快,就算救回來也已經廢了。」

  「那你還!」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地瞪了她一眼,朝霧強忍著一腳把她給踹下樓的衝動,壓低著嗓音惡狠狠地罵道:

  「不管怎麼樣,活著就有希望,聖來才幾歲,你想讓她這麼早就失去媽媽嗎?再難受也給我挺著,救護車馬上就到,別想就這麼一死了之,我可不是你們早川家的保姆!」

  看著第一次出現這麼大的情緒波動的年輕男孩,早川久美子怔怔地望著他,望了十幾秒,忽然毫無預兆地捧腹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被她詭異的笑聲搞得身上都有些毛毛的了,朝霧皺著眉頭,很不爽地訓斥道:

  「你又發什麼瘋,還嫌聖來不夠鬧心的嗎,趕緊給我閉嘴。」

  笑聲聽話地戛然而止,聽著逐漸靠近的救護車鳴笛聲,早川久美子神色泰然,眼神難得地清明了一次,雙手抓著朝霧的手臂,鄭重其事地和他說道:

  「聖來就拜託您了,告訴她,媽媽對不起她,從今以後,勿以我為念,幸福快樂地活下去吧。」

  看著這一去,未必能再回得來的聖來母親,朝霧眼神哀慟,長嘆了口氣,輕聲說道:

  「要我把她叫出來再看一眼嗎?」

  「不用了,她已經在我心裡了。」

  搖搖頭,最後決絕地說了這麼一句,早川久美子步履蹣跚地走下了樓,在醫護人員的攙扶下登上了救護車,朝霧站在窗台,望著閃爍的車燈逐漸隱於塵煙,久久不語。

  在鳴笛聲徹底消失之後,一牆之隔的次臥內,忽有隱隱約約的哽咽聲傳來,盤旋在天花板之上,就像泥盆紀那持續了百萬年的大雨帶來的潮濕,經年不散,歷久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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