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吞併周邊,西路商道斷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州。

  侯府議事廳。

  窗紙剛透出一點灰白。

  燈燒了整夜,燈油見底,火苗壓得很低。

  案上攤著一張新畫的輿圖。

  東邊那一片是青州。

  往西過去畫著七個圈。

  那七個圈都是這三個月主動派人來談貨、又在自家城中掛了木牌收商票的小諸侯。

  老管家一夜沒走。

  他手邊帳冊翻到最後一頁。

  商票發到八千一百二十七張。

  府庫一次都沒有拖過。

  照這勢頭,再有一個月,往西那條道上跑的商隊能翻一倍。

  楊道一坐在上首。

  他剛看完工坊月報。

  新爐開了三座。

  礦石夠用。

  前面停下的那批農具補上了。

  三千重騎甲冑全部修好,戰馬補齊一百七十匹。

  樣樣都在往上走。

  廳門被人一把推開。

  門板撞在牆上彈回來。

  進來的是一名傳令官。

  他身上掛著夜露,頭髮濕貼在額頭,靴底帶泥。

  手裡攥著幾封竹簡。

  竹簡邊角發黑。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黑不是墨。

  「世子!」

  他跪下去。

  膝蓋砸在地磚上,聲音很悶。

  「西面出事了。」

  楊道一放下月報。

  「說。」

  那人喘得厲害,喉嚨裡帶著風聲。

  「西面商路斷了。」

  「三日之前起,往西去的商隊一支都沒回來。」

  「今日凌晨,有個夥計爬到城門下。」

  「他半條腿血肉模糊,是被人拿刀砍的。」

  「送進醫舍時還在喊。」

  老管家上前,從他手裡抽過竹簡。

  第一封攤開。

  老管家的手立刻抖了一下。

  「世子。」

  他抬頭。

  「西岐發兵了。」

  廳中幾名將領同時站起。

  「西岐?」

  「他們打誰。」

  老管家一行一行往下念。

  念得很慢。

  三日之前,西岐前鋒三營突然出動。

  一夜之間拿下城邑兩座。

  第二日又下兩座。

  四家小諸侯,連一日都沒撐住。

  守軍當場潰散。

  府庫被搬空。

  那四家有兩個被押走,另兩個下落不明。

  「咱們的商隊呢。」

  楊道一問。

  老管家展開第二封。

  「扣了。」

  「共十一支。」

  「貨全部收走。」

  「人押在城裡。」

  「還有一件。」

  他停住。

  「念。」

  「他們把青州商票拿到城中空地上。」

  老管家的聲音低下去。

  「當著那些被押的商賈,一張一張撕。」

  「撕完堆起來燒。」

  「燒的時候有人喊話。」

  「喊什麼。」

  「喊青州拿一張廢紙騙天下人。」

  「說這紙出了青州便不值一文。」

  「說往後誰再收這個,按私通反賊論處。」

  廳中一下靜了。

  隨後一名將領手掌重重砸在案上。

  「混帳!」

  「姬發那小子瘋了?」

  另一名將領跟著開口。

  「那四家前些日子剛給咱們送過礦石。」

  「他們家底薄,兵不到三千。」

  「西岐拿他們撒氣,擺明了是沖咱們來的。」

  「世子。」

  第三個人往前一步,抱拳。

  「三千重騎已經整備完畢。」

  「末將請戰。」

  「打過去,把人和貨搶回來。」

  廳中一片請戰聲。

  楊道一抬手,示意那名跪著的傳令官起來。

  「先坐。」

  那人愣了一下,才在廳角坐下。

  「第三封給我。」

  老管家把最後一封遞上。

  這封寫得最亂。

  字跡歪斜,中間有幾處塗改。

  寫的人手明顯在抖。

  楊道一一行一行看下去。

  前面記的是西岐兵馬的動向。

  看到中段,他的指節停住。

  那一段寫的是西岐甲士攻城的樣子。

  甲士沖城不舉盾。

  守軍放箭,箭插在身上,人照舊往前跑。

  有一個被砍中肩膀,半條膀子往下垂著,還在揮刀。

  一名守將當場丟了兵器,跪在城頭喊爺爺。

  再往下。

  那夥計寫了一句他自己都不敢確定的話。

  他說那些西岐兵衝過來時,身上帶著一股味。

  發酸。

  像壞掉的血。

  遠看還能看見一層淡淡的黑氣貼在他們身上。

  楊道一把這一段看了三遍。

  廳中請戰聲還在響。

  老管家卻看見世子的手指抬了起來。

  在案面上叩了一下。

  又叩了一下。

  廳里的聲音立刻小下去。

  跟了世子這麼久的人都知道這個動作。

  上一次世子這樣敲桌子,三個青州世家的人頭掛上了城牆。

  「老管家。」

  楊道一沒有抬頭。

  「老奴在。」

  「九月那口井。」

  「村里發熱長斑的人,身上什麼味。」

  老管家整個人一僵。

  臉色慢慢變了。

  「陰的。」

  「發潮的。」

  「像把地窖里放久的東西抖出來。」

  他咽了一下。

  「那名醫者當時說,像有東西在裡面頂著。」

  「哪吒怎麼說的。」

  「他說是妖氣。」

  老管家聲音開始發緊。

  「說陰,髒。」

  「不是山里野狐野狼修出來的。」

  「說那玩意在陰地里泡了不知多少年。」

  楊道一把竹簡往案上一放。

  「再看這個。」

  老管家接過。

  看到那一段時,手一下抓緊了竹片。

  「世子……」

  幾名將領湊過來。

  一個人念出聲。

  「身上帶著一股味,發酸。」

  「遠看能看見一層淡淡的黑氣貼著。」

  念完,他自己先停住。

  廳里沒人說話。

  「同一樣東西。」

  楊道一站起身。

  「那口井裡的是一縷氣。」

  「它自己飄過來,找了口井當窩。」

  「哪吒把它燒了。」

  「當時我問過一句。」

  他抬眼掃過眾人。

  「它是從哪飄來的。」

  「沒人答得出。」

  「今日答出來了。」

  老管家抖得更厲害。

  「世子的意思是。」

  「西岐軍中有那種東西。」

  楊道一說得很直。

  「不是一口井。」

  「是三千人,或者更多。」

  幾名將領臉色齊齊變了。

  剛才喊得最響的那個往後退了半步。

  「世子。」

  他喉嚨發乾。

  「那可是西岐。」

  「姬昌是天下諸侯之長。」

  「他家裡養出這種東西?」

  「姬昌不會。」

  楊道一搖頭。

  「他這一輩子最看重的是賢名。」

  「孟津那日鳳鳥被壓回八卦盤,他退三步,嘴角出血。」

  「那時他若肯不要臉面,直接翻臉動手,西岐未必沒有別的路。」

  「他沒有。」

  「他撤了鳳鳥,宣布會盟改日再議。」

  「這種人不會往自己軍中放邪祟。」

  「那是誰。」

  楊道一走到輿圖前。

  指尖落在西岐的位置。

  「孟津那日,那名刺客最後說了一句。」

  「命令來自九龍島,安排他進主帳的是西岐守衛中的一人。」

  「西岐後來查出那名守衛的名字。」

  「人跑了。」

  「往東南方向。」

  「那條路不通朝歌,也不通九龍島。」

  老管家抬起頭。

  「世子當日就說過這句。」

  「如今看,那人跑去的地方,多半有人在等他。」

  楊道一收回手指。

  「西岐前鋒三營突然能打了。」

  「姬昌病著,動不了兵。」

  「能在西岐調動前鋒三營的人,只有一個。」

  廳中所有人都聽懂了。

  「姬發。」

  那名將領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他去找了那些人。」

  「他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楊道一轉過身。

  「所以西岐現在不是那個講禮法的西岐了。」

  「它從根上爛了。」

  廳中一名年長官吏忽然跪下。

  「世子。」

  「老臣有一句要說。」

  「講。」

  「若西岐真在軍中養邪祟,此事傳出去,天下諸侯都會怕。」

  那官吏抬起頭。

  「青州若這時候出兵。」

  「咱們出的不是私仇。」

  「咱們出的是天下的公事。」

  「正是這話。」

  楊道一點頭。

  「西岐這一動,把兩樣東西送到咱們手上。」

  「他們扣商隊,燒商票。」

  「這件事在天下商賈眼裡,叫搶貨毀約。」

  「他們軍中帶妖氣。」

  「這件事在天下諸侯眼裡,叫引邪祟。」

  「朝歌前些日子剛遭過這個。」

  「那口井的事,聞仲若不是傻子,早已查到。」

  「如今西岐軍中又冒出來。」

  楊道一停了一下。

  「各方都會問一句。」

  「這東西到底是從哪來的。」

  「青州這時候把它挑出來,誰也不能說咱們是私鬥。」

  老管家忽然抬頭。

  「世子。」

  「咱們此去,不打西岐城?」

  「打不打,看姬發。」

  楊道一走回案前。

  「青州出兵的名頭只有兩條。」

  「討貨,平邪。」

  「替被扣的商賈要人要貨。」

  「替天下人清那個不該有的東西。」

  「西岐若肯放人放貨,又肯把軍中那陣拆了。」

  「青州便退。」

  「他若不肯。」

  楊道一抬起眼。

  「那便由不得他了。」

  廳中一片抱拳聲。

  楊道一開始安排。

  「老管家,三件事。」

  「老奴在。」

  「把這三封密報抄十份。」

  「派快馬送往東方各處諸侯。」

  「凡是收過青州商票的,一家一份。」

  「不許添話,不許改字。」

  「就把西岐扣商隊、燒商票、軍中帶黑氣這三件事原樣送去。」

  老管家一邊記一邊點頭。

  「第二,商票照舊發。」

  楊道一語氣不變。

  「今日發,明日也發。」

  「府庫那邊守死。」

  「來兌的照數給。」

  「若有人被西岐那把火嚇著,跑來兌,當場兌給他。」

  「兌得越痛快越好。」

  老管家愣了一下。

  隨後猛地明白過來。

  「世子。」

  「西岐燒的是紙。」

  「咱們兌的是糧。」

  「他們燒一張,咱們兌一張。」

  「天下人自己會看。」

  「對。」

  楊道一點頭。

  「第三,城中留守。」

  他看向廳中一名將領。

  「老侯爺坐鎮。」

  「十萬甲士不動,城防照舊。」

  「工坊繼續開爐。」

  「醫舍繼續建。」

  「青州不能因為往西打一仗,自己空了。」

  那名將領抱拳。

  「末將明白。」

  廳中靜了一瞬。

  一名將領遲疑著開口。

  「世子。」

  「西岐那三千人,刀砍不動。」

  「咱們重騎衝上去,長槊刺進他們身上,他們不退。」

  「真陷進肉搏,咱們那三千人吃不住。」

  廳中眾人都想到這一層。

  孟津那一戰贏在沖勢。

  一旦被人抱住馬腿,重騎便成了活靶子。

  楊道一沒有迴避。

  「說得對。」

  「所以這一次不能只靠馬槊。」

  他站起身,走到廳側那扇窗前。

  窗外能看見城中主道。

  天剛亮,路上已經有推車的人。

  有人挑著擔子往市集走。

  有個孩子跟在母親身後跑,手裡捏著半塊餅。

  「咱們那三千人,鑿得開二十萬殷商軍陣。」

  楊道一背對眾人。

  「孟津那日靠的是馬鐙、馬蹄鐵,還有槊尖壓上去那一下。」

  「這些都要人。」

  「人有知覺,才會退。」

  「所以咱們贏得利落。」

  他轉過身。

  「姬發軍里那三千人不知道疼。」

  「他們不退。」

  「咱們的槊刺進去,他們照舊往前擠。」

  「十個人抱住一匹馬腿,那匹馬就廢了。」

  「重騎一失速,便是死路。」

  廳中幾名將領臉色發沉。

  「所以要換法子。」

  楊道一走回案前。

  「他們不知道疼,那便不打疼。」

  「打斷骨頭,打散陣型。」

  「骨頭斷了,人再狠也跑不動。」

  那名將領愣了一下。

  「世子說的是弩車?」

  「床弩太重,進不了那種戰場。」

  楊道一搖頭。

  「三個月前我讓工坊做了別的東西。」

  廳中所有人都抬起頭。

  老管家忽然想起來什麼。

  「世子。」

  他聲音發緊。

  「城外那處老坑……」

  那地方三個月前被劃出來,四周圍上木柵,派兵守著。

  外人只知道裡頭日夜有響動,偶爾冒黑煙。

  工坊那邊報帳時也只報「西坑用料」。

  「昨夜剛壓完最後一批底火。」

  楊道一說道。

  「底火?」

  一名將領沒聽懂。

  「是火藥。」

  老管家先答出來。

  他手抖著比了一下。

  「九月那口井燒完之後,世子讓工坊單獨辟了一處。」

  「老奴只知道往那邊送油紙、送硝土。」

  「送去多少,都不許問。」

  廳中一片吸氣聲。

  「世子。」

  那名將領往前一步。

  「那東西真能上陣?」

  「今日便去看。」

  楊道一沒有多說。

  他抬手指向廳外。

  「傳令。」

  「三千重騎披甲,一個時辰後城外集結。」

  「軍糧按十五日算。」

  「傷藥多帶兩成。」

  「醫者隨軍三人。」

  傳令官立刻抱拳跑出去。

  廳中眾人也紛紛起身。

  那名年長官吏跪在原地還沒起來,被人扶了一把才站穩。

  他抬頭看著楊道一。

  「世子。」

  「老臣還有一句。」

  「講。」

  「西岐扣了咱們十一支商隊。」

  那官吏聲音很低。

  「那些人都是這三個月才敢跑西路的。」

  「他們本來在自家領地待著也能活。」

  「是信了青州這張票,才把貨押上路。」

  廳中安靜了一下。

  楊道一看著他。

  「我知道。」

  「所以第一條名頭是討貨。」

  「不是替青州討。」

  「是替他們討。」

  那官吏眼睛一下紅了。

  他重新跪下,磕了一頭。

  「老臣替他們謝世子。」

  楊道一沒有再說話。

  他往廳外走。

  剛跨出門檻,腳步停住。

  青州侯拄著拐站在廊下。

  那拐是前些日子醫者讓他用的。

  老人顯然已經站了一會兒。

  「為父聽見了。」

  他抬起頭。

  「你要去。」

  「要去。」

  青州侯沉默了一會兒。

  「姬昌那個人,為父見過一面。」

  老人慢慢開口。

  「那年諸侯朝會,他站在殿裡說話,很慢,一句一句都在理。」

  「為父那時候還想,天下若真有個人能壓住朝歌,大概就是他。」

  「如今他病著。」

  「他兒子把邪祟帶進了城。」

  老人把拐往地上一頓。

  「道一。」

  「為父問一句。」

  「你此去若真在西岐城裡撞見姬昌。」

  「他若跪下求你留西岐一條路。」

  「你留不留。」

  楊道一想了一下。

  「看西岐城裡的人。」

  他說得很平。

  「姬發引邪祟,是姬發的事。」

  「城裡那些百姓沒做過這個。」

  「他們種田織布,跟青州田裡的人沒有兩樣。」

  「青州打的是姬發和他軍中那些東西。」

  「不打西岐的老百姓。」

  青州侯聽完,把拐挪開半步,替他讓出廊道。

  「去吧。」

  老人轉過身。

  「為父守著城。」

  「你回來的時候,青州還是這個青州。」

  楊道一走過去,在廊口停了一步。

  「父侯。」

  「說。」

  「城裡那八千多張票,一張都不許拖。」

  「為父記著。」

  楊道一這才下了台階。

  天已大亮。

  侯府門外,馬已經備好。

  他翻身上馬,韁繩一收。

  馬頭轉向城西。

  那個方向出城十里,有一處廢棄老坑。

  坑口木柵圍了三個月。

  坑裡那批東西昨夜剛壓完最後一批底火。

  楊道一雙腿一夾。

  姬發燒了青州的票,搶了青州的貨,還把不該帶的東西帶進了自家軍營。

  這筆帳,得用新傢伙去教他什麼叫規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