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一定會救你
百分之六十。
訓練失敗可以重新來。
可現實手術一旦失敗，躺在手術台上的老師便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
楊輝扶著周家輝，語氣第一次帶上明顯責備。
「您這不是低血糖。」
「急診科再忙，也不能拿命去撐。」
「連續熬夜，長期超負荷工作，身體早晚會垮。」
「從現在開始，您不能再繼續值班。」
周家輝勉強笑了笑。
「真沒那麼嚴重。」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吃點東西，睡一覺就好了。」
「晚期肝門部膽管癌，也能靠睡一覺恢復？」
周家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楊輝。
「你說什麼？」
「您的肝門部有巨大腫瘤。」
「病灶已經侵犯周圍組織。」
「根本不是普通低血糖。」
周家輝一把抓住楊輝的手臂，迅速看向四周。
確認附近沒有其他醫護後，他直接把楊輝拉到走廊角落。
「你從哪裡知道的？」
「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
「那你怎麼可能看出來？」
周家輝的呼吸明顯急促。
「我沒有在溫市三院做過相關檢查。」
「病歷也從來沒帶回來。」
「這件事連張琳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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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輝沒有解釋特殊視力。
「來源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必須立刻住院。」
「停止所有工作，重新完成全套檢查。」
「然後儘快確定手術方案。」
「手術？」
周家輝臉上多了幾分苦澀。
「你先別聲張。」
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張琳完成手術交接，快步趕了過來。
「周主任，您怎麼樣？」
「只是低血糖。」
周家輝迅速收起異常。
「這幾天沒休息好，剛才又沒吃飯。」
「你先回急診科。」
「今天所有工作由你負責。」
「新送來的患者、術後安排和值班人員，你全權調度。」
張琳看著他慘白的臉。
「我讓人陪您檢查。」
「不用。」
周家輝語氣嚴肅。
「科里不能沒人管。」
「先去工作。」
張琳仍不放心，卻也清楚急診科現在離不開人。
「那您必須休息。」
「有任何不舒服，馬上叫人。」
「知道了。」
等張琳離開，周家輝臉上的強撐終於散去。
他靠著牆，沉默了許久。
「你看得沒錯。」
「這個病，我已經確診一年了。」
楊輝心口一沉。
「一年？」
「對。」
周家輝聲音很低。
「剛發現時就已經錯過最佳治療時間。」
「這一年，我一直靠保守治療維持。」
「每個月說去京都飛刀，其實大多數時候都是去複查、求醫。」
「京都幾家大醫院的專家，我基本都找過。」
「能看的影像資料，他們全部看過。」
「結論都一樣。」
「無法根治。」
「只能儘量控制病情，延長一點時間。」
他說得很平靜，仿佛講的是別人的病。
可那份平靜之下，是被一次次判定無法手術後的絕望。
「為什麼一直瞞著所有人？」
「說出來有什麼用？」
周家輝苦笑。
「急診科缺人。」
「家裡也離不開我。」
「我現在停下，科室怎麼辦？」
「妻子和孩子又怎麼辦？」
「我原本想著調去羊城以後，待遇能高一些。」
「再把這些年的積蓄拿出來，給家裡準備一套房和一輛車。」
「哪怕以後我真不在了，他們至少不用為基本生活發愁。」
「孩子上學、妻子以後養老，也能多一點保障。」
他說到這裡，聲音終於有些發澀。
「我這一輩子，救過不少人。」
「真輪到自己，卻連一台能根治的手術都等不到。」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裡。」
這已經不像在討論治療。
更像在提前交代遺言。
楊輝沉聲打斷他。
「周老師，您不會死。」
「我會想辦法為您做根治手術。」
周家輝愣了一下。
「你？」
「對。」
「現在相關技能還不夠，我會儘快提升。」
楊輝看著他。
「只要您停止工作，安心住院，配合檢查和治療，我就會全力把腫瘤切除乾淨。」
「京都專家做不了，不代表沒有辦法。」
「這台手術，我一定會準備到擁有足夠把握再開展。」
周家輝嘴唇動了動，半天沒有說話。
連京都最頂尖的肝膽外科專家都已經判定無法根治。
楊輝再強，也只是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醫生。
可這個學生創造過的奇蹟太多了。
別人做不下來的幼兒斷掌再植，他能完成。
友信總院院長都準備放棄的胰十二指腸癌切除，他能通過自體血管移植重新打開手術路徑。
肝移植、血管移植和冠脈介入，同樣一台接著一台成功。
理智告訴周家輝，希望依舊渺茫。
可看著楊輝堅定的神情，他已經沉寂許久的心裡，還是生出了一點期許。
「我好不容易才發現你這麼一個好苗子。」
周家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本還想著，再帶你幾年。」
「親眼看著你從住院醫師一步步成為真正的頂尖醫生。」
「現在看來，我未必有這個機會。」
「不過你既然說能治，我就信你一次。」
「周老師，不是信我一次。」
楊輝扶穩他的身體。
「您必須相信自己能活下來。」
周家輝沒有繼續爭辯。
他緩了一會兒，竟然再次朝急診科方向走去。
「您還要回去？」
「患者已經送來了。」
「我總不能躲在這裡等死。」
周家輝腳步依舊虛弱，卻沒有停下。
一生行醫救人，最後卻治不好自己。
他心裡當然無奈。
可他從未後悔選擇學醫。
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夠好。
楊輝站在原地，看著周家輝一步步走回急診科，心裡五味雜陳。
那個背影依舊挺直。
過去無論遇到多嚴重的患者，只要周家輝出現，科里的醫生和護士便像有了主心骨。
在所有人眼裡，他是無所不能的急診科主任。
複雜創傷能處理。
高難度手術能接手。
科室出了問題，他也永遠擋在最前面。
可此刻，楊輝比誰都清楚，那副看似強撐得住的身體裡，藏著一顆已經侵犯周圍組織的巨大腫瘤。
醫生見慣了死亡。
卻也最懼怕死亡。
因為他們太清楚病情發展到最後，會經歷什麼。
訓練失敗可以重新來。
可現實手術一旦失敗，躺在手術台上的老師便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
楊輝扶著周家輝，語氣第一次帶上明顯責備。
「您這不是低血糖。」
「急診科再忙，也不能拿命去撐。」
「連續熬夜，長期超負荷工作，身體早晚會垮。」
「從現在開始，您不能再繼續值班。」
周家輝勉強笑了笑。
「真沒那麼嚴重。」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吃點東西，睡一覺就好了。」
「晚期肝門部膽管癌，也能靠睡一覺恢復？」
周家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楊輝。
「你說什麼？」
「您的肝門部有巨大腫瘤。」
「病灶已經侵犯周圍組織。」
「根本不是普通低血糖。」
周家輝一把抓住楊輝的手臂，迅速看向四周。
確認附近沒有其他醫護後，他直接把楊輝拉到走廊角落。
「你從哪裡知道的？」
「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
「那你怎麼可能看出來？」
周家輝的呼吸明顯急促。
「我沒有在溫市三院做過相關檢查。」
「病歷也從來沒帶回來。」
「這件事連張琳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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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輝沒有解釋特殊視力。
「來源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必須立刻住院。」
「停止所有工作，重新完成全套檢查。」
「然後儘快確定手術方案。」
「手術？」
周家輝臉上多了幾分苦澀。
「你先別聲張。」
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張琳完成手術交接，快步趕了過來。
「周主任，您怎麼樣？」
「只是低血糖。」
周家輝迅速收起異常。
「這幾天沒休息好，剛才又沒吃飯。」
「你先回急診科。」
「今天所有工作由你負責。」
「新送來的患者、術後安排和值班人員，你全權調度。」
張琳看著他慘白的臉。
「我讓人陪您檢查。」
「不用。」
周家輝語氣嚴肅。
「科里不能沒人管。」
「先去工作。」
張琳仍不放心，卻也清楚急診科現在離不開人。
「那您必須休息。」
「有任何不舒服，馬上叫人。」
「知道了。」
等張琳離開，周家輝臉上的強撐終於散去。
他靠著牆，沉默了許久。
「你看得沒錯。」
「這個病，我已經確診一年了。」
楊輝心口一沉。
「一年？」
「對。」
周家輝聲音很低。
「剛發現時就已經錯過最佳治療時間。」
「這一年，我一直靠保守治療維持。」
「每個月說去京都飛刀，其實大多數時候都是去複查、求醫。」
「京都幾家大醫院的專家，我基本都找過。」
「能看的影像資料，他們全部看過。」
「結論都一樣。」
「無法根治。」
「只能儘量控制病情，延長一點時間。」
他說得很平靜，仿佛講的是別人的病。
可那份平靜之下，是被一次次判定無法手術後的絕望。
「為什麼一直瞞著所有人？」
「說出來有什麼用？」
周家輝苦笑。
「急診科缺人。」
「家裡也離不開我。」
「我現在停下，科室怎麼辦？」
「妻子和孩子又怎麼辦？」
「我原本想著調去羊城以後，待遇能高一些。」
「再把這些年的積蓄拿出來，給家裡準備一套房和一輛車。」
「哪怕以後我真不在了，他們至少不用為基本生活發愁。」
「孩子上學、妻子以後養老，也能多一點保障。」
他說到這裡，聲音終於有些發澀。
「我這一輩子，救過不少人。」
「真輪到自己，卻連一台能根治的手術都等不到。」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裡。」
這已經不像在討論治療。
更像在提前交代遺言。
楊輝沉聲打斷他。
「周老師，您不會死。」
「我會想辦法為您做根治手術。」
周家輝愣了一下。
「你？」
「對。」
「現在相關技能還不夠，我會儘快提升。」
楊輝看著他。
「只要您停止工作，安心住院，配合檢查和治療，我就會全力把腫瘤切除乾淨。」
「京都專家做不了，不代表沒有辦法。」
「這台手術，我一定會準備到擁有足夠把握再開展。」
周家輝嘴唇動了動，半天沒有說話。
連京都最頂尖的肝膽外科專家都已經判定無法根治。
楊輝再強，也只是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醫生。
可這個學生創造過的奇蹟太多了。
別人做不下來的幼兒斷掌再植，他能完成。
友信總院院長都準備放棄的胰十二指腸癌切除，他能通過自體血管移植重新打開手術路徑。
肝移植、血管移植和冠脈介入，同樣一台接著一台成功。
理智告訴周家輝，希望依舊渺茫。
可看著楊輝堅定的神情，他已經沉寂許久的心裡，還是生出了一點期許。
「我好不容易才發現你這麼一個好苗子。」
周家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本還想著，再帶你幾年。」
「親眼看著你從住院醫師一步步成為真正的頂尖醫生。」
「現在看來，我未必有這個機會。」
「不過你既然說能治，我就信你一次。」
「周老師，不是信我一次。」
楊輝扶穩他的身體。
「您必須相信自己能活下來。」
周家輝沒有繼續爭辯。
他緩了一會兒，竟然再次朝急診科方向走去。
「您還要回去？」
「患者已經送來了。」
「我總不能躲在這裡等死。」
周家輝腳步依舊虛弱，卻沒有停下。
一生行醫救人，最後卻治不好自己。
他心裡當然無奈。
可他從未後悔選擇學醫。
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夠好。
楊輝站在原地，看著周家輝一步步走回急診科，心裡五味雜陳。
那個背影依舊挺直。
過去無論遇到多嚴重的患者，只要周家輝出現，科里的醫生和護士便像有了主心骨。
在所有人眼裡，他是無所不能的急診科主任。
複雜創傷能處理。
高難度手術能接手。
科室出了問題，他也永遠擋在最前面。
可此刻，楊輝比誰都清楚，那副看似強撐得住的身體裡，藏著一顆已經侵犯周圍組織的巨大腫瘤。
醫生見慣了死亡。
卻也最懼怕死亡。
因為他們太清楚病情發展到最後，會經歷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