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憑什麼判斷,這個病人是心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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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澤深吸了一口氣。

  十五年的急診生涯,他什麼樣的情況沒見過。

  一個實習生跑來質疑他的診斷,這種事倒不是第一次碰到。

  年輕人嘛,書讀得多了,總覺得自己什麼都懂。

  課本上寫的和臨床上看到的是兩回事。

  書上說什麼症狀就是什麼病,臨床上可沒這麼簡單。

  「行,你既然這麼堅持,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憑什麼判斷這個病人是心梗?就憑他出了點汗?就憑他噁心?」

  「六月份的天氣,誰不出汗?噁心的原因有一百種,昨晚吃壞了東西都會噁心。」

  「你一個在急診科待了五天的實習生,連一台心電圖都還沒獨立做過,你就敢跟我說這是心梗?」

  周澤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滿。

  「你的勇氣可嘉,但你的判斷力不夠,這兩樣東西搭在一起,會害死病人的。」

  「聽我的話,回去干你的活,不然我讓趙雅琴把你調回綠區。」

  這句話砸下來,陸晨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不是被嚇到了。

  而是他意識到,如果再繼續跟周澤硬頂下去,不但說服不了對方,還可能把自己搞回綠區。

  回了綠區,他就連黃區的病人都接觸不到了。

  更別說之後的紅區。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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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晨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了做心電圖室的方向。

  那個男人還在裡面。

  系統給出的診斷是明確的。

  急性下壁心肌梗死,早期。

  3到6小時內有較高概率發展成大面積心梗。

  如果他現在退了,等心電圖出來是個假陰性的結果,周澤按照「神經性疼痛」開了藥讓人回家。

  那這個人可能就沒了。

  三十六歲。

  外面那個女人,叫他老公的那個女人,還在走廊里等著。

  陸晨站在原地,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再跟周澤說話。

  而是轉身走向了黃區的門口。

  他要去找趙雅琴。

  周澤是副主任醫師,他一個實習生說的話在對方眼裡沒有任何分量。

  但如果是同級別的醫生提出來,至少能讓對方重新考慮一下。

  「你去哪?」周澤在後面問了一聲。

  「去找趙老師。」

  「找趙雅琴幹什麼?」

  「問一下工作安排上的事。」

  陸晨沒有說實話。

  他不想當著周澤的面說「我要去找趙雅琴,讓她來跟你說這個病人有問題」。

  那樣等於是越級告狀,會把事情搞得更複雜。

  他只是想找一個能聽得進去的人,再把自己的判斷說一遍。

  ……

  陸晨快步走出了黃區。

  他記得趙雅琴上午應該在紅區值班。

  紅區在黃區隔壁,走過一條短短的走廊就到了。

  但他走到紅區門口的時候,一個護士告訴他趙雅琴剛被叫去開一個緊急會議了。

  「什麼會議?」

  「好像是醫務科臨時通知的,不知道什麼內容。」

  「大概多久能回來?」

  「不好說,可能半小時,也可能一小時。」

  陸晨心裡咯噔了一下。

  半小時到一小時。

  系統說的是3到6小時內可能發展成大面積心梗。

  但那是一個統計學概率上的預估,實際情況可能更快也可能更慢。

  他不能賭。

  陸晨在紅區門口站了幾秒,又快步走回了黃區。

  他決定用另一個方式來處理這件事。

  不直接跟周澤對著幹,而是從病人這邊入手。

  他走到走廊里,找到了那個正在等結果的女人。

  病人的老婆。

  她一個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一瓶礦泉水,表情有些焦慮。

  陸晨走過去,蹲了下來。

  「你好,我是這邊的醫生。」

  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急診科的?你這麼年輕?」

  「是的,我想跟你了解一下你老公的情況,可以嗎?」

  「可以可以,你問。」

  「你老公之前有沒有什麼基礎疾病?高血壓、糖尿病、高血脂之類的。」

  「高血脂,去年體檢的時候查出來的,低密度脂蛋白偏高,醫生讓他吃藥,他嫌麻煩沒吃。」

  陸晨心裡又沉了一分。

  高脂血症。

  這是冠心病最重要的危險因素之一。

  周澤剛才問診的時候,問的是「有沒有心臟方面的毛病」和「有沒有高血壓」。

  病人說沒有。

  但他沒有問高血脂。

  這個信息被漏掉了。

  「還有,你老公最近的工作壓力大不大?有沒有連續熬夜的情況?」

  「壓力大,他最近一個月都在加班,每天晚上十一二點才回家,有時候凌晨兩三點還在改方案。」

  「今天早上起來之後,除了胸口悶,有沒有覺得牙疼?或者左邊脖子和肩膀不舒服?」

  女人想了想。

  「牙疼倒是沒說,但他出門的時候好像揉了一下脖子,我問他怎麼了,他說睡覺落枕了。」

  陸晨的心往下沉了沉。

  頸部不適。

  這也是不典型心梗的症狀之一。

  下壁心梗引起的放射痛,有時候不會出現在經典的左臂和下頜,而是出現在頸部、後背甚至上腹部。

  高脂血症、長期高壓力工作、連續熬夜、三十六歲的男性。

  再加上胸悶、冷汗、噁心、頸部不適。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陸晨站起身來。

  「謝謝你,我建議你等一下跟做檢查的醫生說一下你老公的高血脂情況,還有他最近的加班熬夜情況,這些信息很重要。」

  「啊?重要?我老公不是說問題不大嗎?那個醫生說是什麼神經性疼痛……」

  女人的臉上又開始緊張了。

  「不是我嚇你,但多做幾項檢查排除一下,總比漏了好。」

  「你可以跟那個醫生說,你們要求加查一下心肌酶譜和肌鈣蛋白,這兩項檢查很快的,抽個血就行。」

  女人的眼神慌了起來。

  「醫生,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老公到底有沒有事?」

  「我不能給你確切的答案,但我覺得謹慎一點比較好。」

  「那到底是那個年紀大的醫生說的對,還是你說的對?」

  陸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不能當著家屬的面公開質疑上級醫生的診斷。

  那樣做不但違反規矩,而且會讓家屬對整個科室的信任度急劇下降。

  「我只是建議你多做幾個檢查,這不矛盾的。」

  女人猶豫了。

  她看看陸晨,又回頭看看黃區的方向。

  那個年紀大的副主任醫師說問題不大。

  這個年輕得有點過分的小醫生說需要多查。

  兩個醫生的判斷不一樣。

  她應該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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