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鬼蝶幻境
第三十五章鬼蝶幻境
赤水城，第二日，辰時。
周衍帶著六名陣峰弟子再次來到礦洞外。和昨日不同，這一次他帶了三重陣盤——最外層是淨靈陣，中間是鎖魂陣，最內層是他自己的本命陣盤。三重陣盤疊加，就算是化嬰境的鬼物，也能困住一時。
馮定方站在隊伍最後，手裡捧著他那枚舊陣盤。陣盤邊緣有幾道裂紋，用銀絲纏著，看起來用了很多年。
「師兄，今日怎麼布？」馮定方問。
周衍看了他一眼。「你跟我進去。他們六個守外陣。」
馮定方點頭，沒有多問。
兩人入了礦洞。洞壁上的黑色紋路比昨日更密了，像是又長了一夜。周衍靈氣護體，走在前面。他注意到那些紋路在靈光照耀下會收縮，像是怕光。可靈光照不到的地方，紋路在加速蠕動。
越往深處走，甜香越濃。周衍屏住呼吸，靈氣在口鼻處凝成一層薄膜，把甜香隔絕在外。馮定方跟在他身後，步子很穩，呼吸很平。
走到昨日遇見鬼蝶王分身的洞底時，周衍停下了腳步。
岩壁上空的。
那隻黑蝴蝶不見了。
周衍的手按在陣盤上，神識鋪開。洞底每一寸岩壁都被他的神識掃過，什麼都沒有。鬼蝶王的分身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師兄。」馮定方在後面開口，「上面。」
周衍抬頭。
洞頂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停滿了黑蝴蝶。每一隻都有巴掌大小，翅膀上的花紋組成半睜的眼睛。幾百隻眼睛同時盯著他。那些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色的光，一明一暗，像是幾百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周衍沒有猶豫。他雙手掐訣，本命陣盤從袖中飛出，八道陣紋在洞頂展開。陣紋如網，罩向那些黑蝴蝶。可陣紋碰到蝴蝶的瞬間，那些蝴蝶化成了黑煙，散了。黑煙在洞頂盤旋，匯聚成一隻巨大的蝴蝶形狀。翅膀展開，遮住了整個洞頂。翅膀上的花紋還是那隻半睜的眼睛，可這一次，眼睛睜開了。
鬼蝶王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來。
「凌霄宗的陣修。你師尊讓你來的？」
周衍沒有回答。他的靈氣瘋狂注入陣盤，陣紋一層一層疊加，朝那隻巨蝶壓過去。可巨蝶的翅膀只是輕輕一扇，陣紋就散了。靈氣被卸得乾乾淨淨，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你師尊讓你來的。」鬼蝶王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帶著一種奇怪的笑意，「你師尊，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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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的眉頭皺緊了。
然後世界變了。
周衍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大殿裡。大殿很陌生，青石鋪地，四壁刻滿了陣紋。那些陣紋的寫法和他學過的完全不同，更古老，更複雜。大殿正中央懸著一塊巨大的陣盤，陣盤上刻著一個名字。
他不認識那個名字。
大殿裡有人。一個穿陣峰袍服的人，背對著他，站在陣盤前。那個人身材清瘦，手指修長，正在調整陣盤上的紋路。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周衍想開口，可發不出聲音。
那個人轉過了頭。
周衍看見了那張臉。
他認識那張臉。
「師……」
他猛地睜開眼。
洞底還是那個洞底。岩壁上的黑蝴蝶不見了，鬼蝶王的分身不見了。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馮定方蹲在他旁邊，一隻手按在他額頭上，靈氣正從掌心滲入他的識海。
「師兄，你醒了。」
周衍坐起來，頭還在疼。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馮定方。馮定方的表情很平，和平時一樣。
「你破了幻境？」
「嗯。」馮定方收回手，「師兄被幻境困住之後，我用陣盤封了洞頂，那些蝴蝶就散了。」
周衍看著他。馮定方手裡還捧著那枚舊陣盤，陣盤邊緣的銀絲上沾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你的陣盤……」
「舊了。」馮定方說，把陣盤收進袖中，「家傳的。用了很多年了。」
周衍沒有追問。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幻境裡那張臉還在他腦子裡轉，清清楚楚。他認識那張臉。可他不能說。因為他也不確定。幻境是鬼蝶王造的，鬼蝶王在挑撥。他決定先觀察。
「走吧。」周衍說，「先回城。」
兩人出了礦洞。淨靈陣還在運轉，洞口的鬼氣被壓得一絲不漏。六名弟子守在陣位，見他們出來，都鬆了口氣。
回城的路上，周衍走在最後。他看著馮定方的背影，那個沉默寡言的師弟走在前面，步子很穩，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赤水城，城主府。
城防圖上標著赤水城所有的城門、暗哨、陣法節點。其中有一處標註，是凌霄宗傳來的共享情報——赤水城周邊三百里內的妖族活動區域。
城主看著那份城防圖，眉頭緊鎖。三天前，他發現文書架上的城防圖副本被人動過。副本上少了東南角那一頁。他以為是文書疏忽，沒在意。可今天他親自查看，發現原圖上也少了東南防線那一頁的痕跡。
有人動過城防圖。
他叫來值守的文書。文書是個三十來歲的讀書人，在城主府幹了七年，老實本分。城主問他城防圖的事，文書一臉茫然，說不知道。
城主看著文書的臉，看了很久。他沒有聲張。只是把城防圖收好，鎖進密室。然後他叫來心腹，低聲吩咐了幾句。心腹點頭，退了出去。從那天起，文書每天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來、夜裡有沒有出去，都有人盯著。
城主鋪開一張紙，給凌霄宗寫第三封傳訊。他寫完，把傳訊交給另一個心腹，讓他連夜出城，往凌霄宗方向去了。
凌霄宗，議事殿。
沈照野坐在案前，面前擺著兩樣東西。第一樣是赤水城第三封傳訊。第二樣是陣峰弟子從赤水城傳回的簡報。
他先看了第三封傳訊。城主寫道：城防圖副本被盜，東南防線一頁缺失，懷疑有人潛入城主府。請凌霄宗增派陣修，加固城主府護陣。
沈照野看完，把它放在案上。然後拿起陣峰弟子的簡報。周衍寫的，字跡工整：礦洞鬼蝶為分身，實力結丹後期，已布淨靈陣封鎖。弟子與馮定方深入探查，遭遇幻境，馮定方破陣。鬼蝶分身消失，去向不明。
簡報里沒有提鬼蝶王說的那句話。周衍把它壓下了。
沈照野看完，把簡報放下。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靈筆，在空白玉簡上寫了幾行字。寫完，他把玉簡放在右手邊那一堆里。那一堆比左手邊的高。
他站起來，走到殿門口，叫來值守弟子。
「傳訊赤水城城主。就說赤水城的事，凌霄宗已知曉。周衍在城中，他會處理。不必聲張，照常行事。」
弟子應聲而去。
沈照野回到案前。他拿起那封第三封傳訊，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把它放進左手邊那一堆。那一堆比右手邊矮。
他坐下來，繼續批閱宗務。長明燈的火光映著他的側臉，和往常一樣平靜。
赤水城，城南礦洞。
鬼蝶王的分身停在礦洞深處。她的翅膀上沾著灰白色的粉末，是幻境被破時濺上的。她沒有在意。她只是看著礦洞深處那條暗河。暗河的水面很平靜，可水底有東西在動。極輕，極慢。那是沈照野在暗河源頭布下的陣紋在運轉。陣紋藏在岩縫深處，每隔一段時間會自行調整一次。每一次調整，岩縫就會鬆開一分。等它完全鬆開的時候，暗河的水位會降下去，通道就會露出來。
她在等。等暗河的水位降下去。等凌霄宗那側的岩縫被陣紋完全打開。等那個人把通道露出來。
她在等信號。那個人的信號。
她的分身被破了，可她沒有損失。因為她在幻境裡，翻看了周衍的記憶。她看見了那張臉——陣峰首座，代掌門，凌霄宗弟子口中的「師尊」。她確認了。
她翅膀微顫，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果然是他的人。」
赤水城，第二日，辰時。
周衍帶著六名陣峰弟子再次來到礦洞外。和昨日不同，這一次他帶了三重陣盤——最外層是淨靈陣，中間是鎖魂陣，最內層是他自己的本命陣盤。三重陣盤疊加，就算是化嬰境的鬼物，也能困住一時。
馮定方站在隊伍最後，手裡捧著他那枚舊陣盤。陣盤邊緣有幾道裂紋，用銀絲纏著，看起來用了很多年。
「師兄，今日怎麼布？」馮定方問。
周衍看了他一眼。「你跟我進去。他們六個守外陣。」
馮定方點頭，沒有多問。
兩人入了礦洞。洞壁上的黑色紋路比昨日更密了，像是又長了一夜。周衍靈氣護體，走在前面。他注意到那些紋路在靈光照耀下會收縮，像是怕光。可靈光照不到的地方，紋路在加速蠕動。
越往深處走，甜香越濃。周衍屏住呼吸，靈氣在口鼻處凝成一層薄膜，把甜香隔絕在外。馮定方跟在他身後，步子很穩，呼吸很平。
走到昨日遇見鬼蝶王分身的洞底時，周衍停下了腳步。
岩壁上空的。
那隻黑蝴蝶不見了。
周衍的手按在陣盤上，神識鋪開。洞底每一寸岩壁都被他的神識掃過，什麼都沒有。鬼蝶王的分身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師兄。」馮定方在後面開口，「上面。」
周衍抬頭。
洞頂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停滿了黑蝴蝶。每一隻都有巴掌大小，翅膀上的花紋組成半睜的眼睛。幾百隻眼睛同時盯著他。那些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色的光，一明一暗，像是幾百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周衍沒有猶豫。他雙手掐訣，本命陣盤從袖中飛出，八道陣紋在洞頂展開。陣紋如網，罩向那些黑蝴蝶。可陣紋碰到蝴蝶的瞬間，那些蝴蝶化成了黑煙，散了。黑煙在洞頂盤旋，匯聚成一隻巨大的蝴蝶形狀。翅膀展開，遮住了整個洞頂。翅膀上的花紋還是那隻半睜的眼睛，可這一次，眼睛睜開了。
鬼蝶王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來。
「凌霄宗的陣修。你師尊讓你來的？」
周衍沒有回答。他的靈氣瘋狂注入陣盤，陣紋一層一層疊加，朝那隻巨蝶壓過去。可巨蝶的翅膀只是輕輕一扇，陣紋就散了。靈氣被卸得乾乾淨淨，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你師尊讓你來的。」鬼蝶王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帶著一種奇怪的笑意，「你師尊，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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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的眉頭皺緊了。
然後世界變了。
周衍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大殿裡。大殿很陌生，青石鋪地，四壁刻滿了陣紋。那些陣紋的寫法和他學過的完全不同，更古老，更複雜。大殿正中央懸著一塊巨大的陣盤，陣盤上刻著一個名字。
他不認識那個名字。
大殿裡有人。一個穿陣峰袍服的人，背對著他，站在陣盤前。那個人身材清瘦，手指修長，正在調整陣盤上的紋路。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周衍想開口，可發不出聲音。
那個人轉過了頭。
周衍看見了那張臉。
他認識那張臉。
「師……」
他猛地睜開眼。
洞底還是那個洞底。岩壁上的黑蝴蝶不見了，鬼蝶王的分身不見了。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馮定方蹲在他旁邊，一隻手按在他額頭上，靈氣正從掌心滲入他的識海。
「師兄，你醒了。」
周衍坐起來，頭還在疼。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馮定方。馮定方的表情很平，和平時一樣。
「你破了幻境？」
「嗯。」馮定方收回手，「師兄被幻境困住之後，我用陣盤封了洞頂，那些蝴蝶就散了。」
周衍看著他。馮定方手裡還捧著那枚舊陣盤，陣盤邊緣的銀絲上沾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你的陣盤……」
「舊了。」馮定方說，把陣盤收進袖中，「家傳的。用了很多年了。」
周衍沒有追問。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幻境裡那張臉還在他腦子裡轉，清清楚楚。他認識那張臉。可他不能說。因為他也不確定。幻境是鬼蝶王造的，鬼蝶王在挑撥。他決定先觀察。
「走吧。」周衍說，「先回城。」
兩人出了礦洞。淨靈陣還在運轉，洞口的鬼氣被壓得一絲不漏。六名弟子守在陣位，見他們出來，都鬆了口氣。
回城的路上，周衍走在最後。他看著馮定方的背影，那個沉默寡言的師弟走在前面，步子很穩，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赤水城，城主府。
城防圖上標著赤水城所有的城門、暗哨、陣法節點。其中有一處標註，是凌霄宗傳來的共享情報——赤水城周邊三百里內的妖族活動區域。
城主看著那份城防圖，眉頭緊鎖。三天前，他發現文書架上的城防圖副本被人動過。副本上少了東南角那一頁。他以為是文書疏忽，沒在意。可今天他親自查看，發現原圖上也少了東南防線那一頁的痕跡。
有人動過城防圖。
他叫來值守的文書。文書是個三十來歲的讀書人，在城主府幹了七年，老實本分。城主問他城防圖的事，文書一臉茫然，說不知道。
城主看著文書的臉，看了很久。他沒有聲張。只是把城防圖收好，鎖進密室。然後他叫來心腹，低聲吩咐了幾句。心腹點頭，退了出去。從那天起，文書每天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來、夜裡有沒有出去，都有人盯著。
城主鋪開一張紙，給凌霄宗寫第三封傳訊。他寫完，把傳訊交給另一個心腹，讓他連夜出城，往凌霄宗方向去了。
凌霄宗，議事殿。
沈照野坐在案前，面前擺著兩樣東西。第一樣是赤水城第三封傳訊。第二樣是陣峰弟子從赤水城傳回的簡報。
他先看了第三封傳訊。城主寫道：城防圖副本被盜，東南防線一頁缺失，懷疑有人潛入城主府。請凌霄宗增派陣修，加固城主府護陣。
沈照野看完，把它放在案上。然後拿起陣峰弟子的簡報。周衍寫的，字跡工整：礦洞鬼蝶為分身，實力結丹後期，已布淨靈陣封鎖。弟子與馮定方深入探查，遭遇幻境，馮定方破陣。鬼蝶分身消失，去向不明。
簡報里沒有提鬼蝶王說的那句話。周衍把它壓下了。
沈照野看完，把簡報放下。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靈筆，在空白玉簡上寫了幾行字。寫完，他把玉簡放在右手邊那一堆里。那一堆比左手邊的高。
他站起來，走到殿門口，叫來值守弟子。
「傳訊赤水城城主。就說赤水城的事，凌霄宗已知曉。周衍在城中，他會處理。不必聲張，照常行事。」
弟子應聲而去。
沈照野回到案前。他拿起那封第三封傳訊，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把它放進左手邊那一堆。那一堆比右手邊矮。
他坐下來，繼續批閱宗務。長明燈的火光映著他的側臉，和往常一樣平靜。
赤水城，城南礦洞。
鬼蝶王的分身停在礦洞深處。她的翅膀上沾著灰白色的粉末，是幻境被破時濺上的。她沒有在意。她只是看著礦洞深處那條暗河。暗河的水面很平靜，可水底有東西在動。極輕，極慢。那是沈照野在暗河源頭布下的陣紋在運轉。陣紋藏在岩縫深處，每隔一段時間會自行調整一次。每一次調整，岩縫就會鬆開一分。等它完全鬆開的時候，暗河的水位會降下去，通道就會露出來。
她在等。等暗河的水位降下去。等凌霄宗那側的岩縫被陣紋完全打開。等那個人把通道露出來。
她在等信號。那個人的信號。
她的分身被破了，可她沒有損失。因為她在幻境裡，翻看了周衍的記憶。她看見了那張臉——陣峰首座，代掌門，凌霄宗弟子口中的「師尊」。她確認了。
她翅膀微顫，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果然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