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雲上面有什麼
第25章雲上面有什麼
三個月後，狗娃和青陽子又走出了三千三百里。
他們過了三座城池，翻了兩座山，穿過一片沼澤。路上的日子枯燥，但狗娃沒有偷懶。每天趕路之餘，他都按青陽子教的養氣訣，吸納靈氣，運轉周天。
可狗娃遇到了修煉的瓶頸。
這一點青陽子也很疑惑。
正常來說，啟靈到凝氣應該是水到渠成的。啟靈之後，體內有了靈氣。靈氣越積越多，多到一定程度，自然就會凝成液態，踏入凝氣境。
狗娃的情況，就是已經有了足夠的靈氣突破。
可每次衝擊關卡，靈氣就像被什麼東西給吞了，一點都找不到蹤跡。
一開始以為只是狗娃的體質特殊。畢竟他天生啟靈，經脈乾淨，和普通修士不一樣。青陽子想，也許是他吸收靈氣的速度太快，經脈來不及適應。
可那麼多次的積蓄靈力，全都跟消失了一樣。
狗娃每次運轉養氣訣，靈氣入體，運轉周天，然後——不見了。像是一瓢水倒進了沙漠，連個水痕都沒留下。
青陽子也沒遇見這種情況。
他半步啟靈，在天機閣當雜役二十年，見過的修士不少，聽過的修行疑難也不少。可從來沒聽過誰突破凝氣時靈氣會憑空消失的。
他翻來覆去地想，想了很久。
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教錯了。可養氣訣他爛熟於心，每一個步驟，每一個法門，他都反覆確認過，沒有錯。
夜裡，狗娃睡了。青陽子坐在火堆邊，一遍一遍地回想養氣訣的口訣。他把每一個字都拆開來看，看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麼。
「師傅。」
狗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青陽子回頭，看見狗娃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坐在草鋪上看著他。
「怎麼不睡？」
「睡不著。」狗娃頓了頓，「師傅，是不是我的問題？」
青陽子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你的問題。」他說，「是為師沒教好。」
狗娃沒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比三個月前粗糙了不少，掌心和指節上都是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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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他又開口，「我每次運轉靈氣的時候，丹田裡有一處地方，像一張嘴。」
青陽子一愣。
「什麼嘴？」
「說不清。」狗娃皺著眉，「就是……每次靈氣運轉到丹田最深的地方，就沒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那裡，把靈氣吸走了。」
青陽子眼神一凝。
丹田最深的地方。
他站起來，走到狗娃身邊，蹲下。
「你放鬆，我看看。」
狗娃點頭，閉上眼，開始運轉養氣訣。青陽子將手掌貼在狗娃丹田的位置，閉目感應。
靈氣入體，運轉周天。一切正常。但到了丹田最深處——青陽子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吸力。很輕，很淡，不仔細感應根本察覺不到。但確實存在。
那吸力來自丹田深處的一個點。那個點散發著一種說不清的氣息，古老，幽深，像是沉睡了很久的東西。
青陽子睜開眼，收回了手。
他大概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可他沒有說。
他只是拍了拍狗娃的肩膀，說：「沒事。明天繼續趕路，到了天機閣，為師找人給你看看。」
狗娃點了點頭，重新躺下。
可過了一會兒，他又翻了個身。
「師傅。」
「嗯。」
「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青陽子愣了一下。
「什麼故事？」
「什麼都行。」狗娃說，「你以前的事。你總說你在天機閣當過雜役，可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是怎麼去的天機閣。」
青陽子沉默了。
火堆里的柴噼啪響了一聲。他往火里添了兩根枯枝，看著火苗慢慢漲起來。
「我十四歲那年，天機閣下山招雜役。」他開口了，聲音很慢，「村里人勸我，說去天機閣當雜役，還不如留在村里種地。我說，我想去看看雲上面有什麼。」
狗娃睜著眼，看著他。
「我爹是個石匠。」青陽子繼續說，「我三歲那年，他在山上採石，石頭滾下來，砸在胸口，抬回來的時候人已經沒了。我娘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她身體不好，但從來沒讓我餓過一頓。我九歲那年，她病倒了。我背著她去鎮上找大夫，走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她在我的背上斷了氣。」
狗娃沒說話。
「我娘死後，我一個人過。種三畝薄田，養十幾隻雞，編筐賣錢。一個人過了五年。十四歲那年，天機閣招人，我去了。村里人送我到村口。我頭也沒回。」
他頓了頓。
「其實我回了。走出村口沒多遠，在第一個拐彎的地方，我回頭看了一眼。村子很小，遠遠看去，像大地手心裡的一粒米。村口有棵老槐樹。我娘以前就站在那棵樹下，喊我回家吃飯。」
「後來呢？」狗娃問。
「後來我就去了天機閣。」青陽子說，「當了二十年雜役。掃院子，劈柴，挑水，洗衣服。我每天挑水路過練功場的時候，會停下來看一會兒。那些弟子，有的比我還小好幾歲，但抬手間靈氣流轉，招式間風雷隱動。」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沒有靈根。啟不了靈。一輩子都是凡人。」
狗娃翻了個身，趴在草鋪上，下巴擱在手臂上。
「師傅，那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去天機閣。」
青陽子想了很久。
「不後悔。」他說，「我在天機閣掃了二十年院子。雜役房在後山，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掃到一半，太陽從雲海里升起來。那雲海大得看不到邊，把整座山都淹了，只露出幾個尖頂。我站在掃帚後面看，看著看著就忘了掃地。管事的罵我，我就低頭接著掃。可第二天，我還是會停下來看。」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
「那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東西。」
狗娃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夜空。天上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比他在青岩城看到的還多。
「師傅。」狗娃問，「雲上面有什麼？」
青陽子沒有回答。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塊東西。很小，指甲蓋大小，灰撲撲的。他攥在手心裡，攥了很久。
狗娃看見那塊東西上刻著兩個字，磨得快看不清了。
「天機。」
青陽子把石頭收回懷裡，拍了拍狗娃的肩膀。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趕路。」
狗娃閉上眼。
火堆慢慢暗了下去。青陽子坐在火堆邊，手裡攥著那塊石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很久沒有動。
三個月後，狗娃和青陽子又走出了三千三百里。
他們過了三座城池，翻了兩座山，穿過一片沼澤。路上的日子枯燥，但狗娃沒有偷懶。每天趕路之餘，他都按青陽子教的養氣訣，吸納靈氣，運轉周天。
可狗娃遇到了修煉的瓶頸。
這一點青陽子也很疑惑。
正常來說，啟靈到凝氣應該是水到渠成的。啟靈之後，體內有了靈氣。靈氣越積越多，多到一定程度，自然就會凝成液態，踏入凝氣境。
狗娃的情況，就是已經有了足夠的靈氣突破。
可每次衝擊關卡，靈氣就像被什麼東西給吞了，一點都找不到蹤跡。
一開始以為只是狗娃的體質特殊。畢竟他天生啟靈，經脈乾淨，和普通修士不一樣。青陽子想，也許是他吸收靈氣的速度太快，經脈來不及適應。
可那麼多次的積蓄靈力，全都跟消失了一樣。
狗娃每次運轉養氣訣，靈氣入體，運轉周天，然後——不見了。像是一瓢水倒進了沙漠，連個水痕都沒留下。
青陽子也沒遇見這種情況。
他半步啟靈，在天機閣當雜役二十年，見過的修士不少，聽過的修行疑難也不少。可從來沒聽過誰突破凝氣時靈氣會憑空消失的。
他翻來覆去地想，想了很久。
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教錯了。可養氣訣他爛熟於心，每一個步驟，每一個法門，他都反覆確認過，沒有錯。
夜裡，狗娃睡了。青陽子坐在火堆邊，一遍一遍地回想養氣訣的口訣。他把每一個字都拆開來看，看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麼。
「師傅。」
狗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青陽子回頭，看見狗娃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坐在草鋪上看著他。
「怎麼不睡？」
「睡不著。」狗娃頓了頓，「師傅，是不是我的問題？」
青陽子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你的問題。」他說，「是為師沒教好。」
狗娃沒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比三個月前粗糙了不少，掌心和指節上都是繭。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師傅。」他又開口，「我每次運轉靈氣的時候，丹田裡有一處地方，像一張嘴。」
青陽子一愣。
「什麼嘴？」
「說不清。」狗娃皺著眉，「就是……每次靈氣運轉到丹田最深的地方，就沒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那裡，把靈氣吸走了。」
青陽子眼神一凝。
丹田最深的地方。
他站起來，走到狗娃身邊，蹲下。
「你放鬆，我看看。」
狗娃點頭，閉上眼，開始運轉養氣訣。青陽子將手掌貼在狗娃丹田的位置，閉目感應。
靈氣入體，運轉周天。一切正常。但到了丹田最深處——青陽子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吸力。很輕，很淡，不仔細感應根本察覺不到。但確實存在。
那吸力來自丹田深處的一個點。那個點散發著一種說不清的氣息，古老，幽深，像是沉睡了很久的東西。
青陽子睜開眼，收回了手。
他大概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可他沒有說。
他只是拍了拍狗娃的肩膀，說：「沒事。明天繼續趕路，到了天機閣，為師找人給你看看。」
狗娃點了點頭，重新躺下。
可過了一會兒，他又翻了個身。
「師傅。」
「嗯。」
「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青陽子愣了一下。
「什麼故事？」
「什麼都行。」狗娃說，「你以前的事。你總說你在天機閣當過雜役，可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是怎麼去的天機閣。」
青陽子沉默了。
火堆里的柴噼啪響了一聲。他往火里添了兩根枯枝，看著火苗慢慢漲起來。
「我十四歲那年，天機閣下山招雜役。」他開口了，聲音很慢，「村里人勸我，說去天機閣當雜役，還不如留在村里種地。我說，我想去看看雲上面有什麼。」
狗娃睜著眼，看著他。
「我爹是個石匠。」青陽子繼續說，「我三歲那年，他在山上採石，石頭滾下來，砸在胸口，抬回來的時候人已經沒了。我娘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她身體不好，但從來沒讓我餓過一頓。我九歲那年，她病倒了。我背著她去鎮上找大夫，走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她在我的背上斷了氣。」
狗娃沒說話。
「我娘死後，我一個人過。種三畝薄田，養十幾隻雞，編筐賣錢。一個人過了五年。十四歲那年，天機閣招人，我去了。村里人送我到村口。我頭也沒回。」
他頓了頓。
「其實我回了。走出村口沒多遠，在第一個拐彎的地方，我回頭看了一眼。村子很小，遠遠看去，像大地手心裡的一粒米。村口有棵老槐樹。我娘以前就站在那棵樹下，喊我回家吃飯。」
「後來呢？」狗娃問。
「後來我就去了天機閣。」青陽子說，「當了二十年雜役。掃院子，劈柴，挑水，洗衣服。我每天挑水路過練功場的時候，會停下來看一會兒。那些弟子，有的比我還小好幾歲，但抬手間靈氣流轉，招式間風雷隱動。」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沒有靈根。啟不了靈。一輩子都是凡人。」
狗娃翻了個身，趴在草鋪上，下巴擱在手臂上。
「師傅，那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去天機閣。」
青陽子想了很久。
「不後悔。」他說，「我在天機閣掃了二十年院子。雜役房在後山，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掃到一半，太陽從雲海里升起來。那雲海大得看不到邊，把整座山都淹了，只露出幾個尖頂。我站在掃帚後面看，看著看著就忘了掃地。管事的罵我，我就低頭接著掃。可第二天，我還是會停下來看。」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
「那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東西。」
狗娃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夜空。天上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比他在青岩城看到的還多。
「師傅。」狗娃問，「雲上面有什麼？」
青陽子沒有回答。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塊東西。很小，指甲蓋大小，灰撲撲的。他攥在手心裡，攥了很久。
狗娃看見那塊東西上刻著兩個字，磨得快看不清了。
「天機。」
青陽子把石頭收回懷裡，拍了拍狗娃的肩膀。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趕路。」
狗娃閉上眼。
火堆慢慢暗了下去。青陽子坐在火堆邊，手裡攥著那塊石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很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