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此去勿回頭
第21章此去勿回頭
已是落日時分，青陽子回來後就把狗娃叫到了跟前。
「過段時間，我會帶你出趟遠門。明天回去和家裡人好好住幾天，住五天再回來。」
他已百歲，看人還是很準的。知道徐大牛夫婦定不會攔孩子的前途。要不然當初，也不會把七殺送到他這裡。黃昏時在徐大牛夫婦家，他們的不舍反對，是人之常情。
狗娃聽見師傅的安排，高興地答應了下來，隨即一禮轉身離開。
青陽子看著狗娃的背影，喃喃道：「且去吧。」
一入仙門深似海，凡塵過往皆虛幻，此去不知何時歸，歸來古人已輪迴。
他想起自己當年離開天機閣的樣子。那時候他也是一個人，也是這樣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狗娃就下山了。他一口氣從山上跑下來，到了村口才放慢腳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朝家走去。
回到家中的時候，徐大牛剛準備出門收貨，就看見迎面而來的狗娃。
也是開心地喊著：「我兒七殺回來了。」
狗娃很自然地進了家門。張淑好似哭過一般，但為了不讓狗娃看出來，強顏歡笑。她轉身去灶台邊，背對著狗娃擦了一下眼睛，然後才轉回來。
「七殺，你這次回家住幾天？」
狗娃想了一下：「師傅說可以住五天，然後說帶我出一趟遠門。」
聽著狗娃說的話，張淑心裡的不舍又快要翻湧出來了。徐大牛忙給張淑擠眉弄眼，好在是眼淚沒留下來。
狗娃注意到了，但沒說話。
徐大牛對狗娃說：「你就在家陪陪你阿娘，等我收完貨回來，一起去城裡採買點東西。」
徐大牛回來後，帶著張淑和狗娃一起進了城。
路上不少熟人都打趣道：「大牛，今天帶著婆娘和孩子進城，怎麼有喜事啊？」
大牛都面帶微笑地回到：「孩子去山上道觀學武，很久沒回來。這不是難得休息幾日，帶著採買一點東西。」
今天的徐大牛帶著張淑和狗娃下了館子，給狗娃置辦了兩套衣服。如果換做平時，徐大牛和張淑是肯定不捨得這麼花銷的。但是兒子要出遠門了，也不知道以後何時相見。青陽子說的那個意思，可能這輩子都很難見。
本來開心的狗娃，敏銳地感覺到了氣氛凝重。忙安撫張淑和徐大牛道：「阿爹阿娘，我只是出趟遠門，沒必要這麼鋪張浪費的。兒子又不是不回來。你們這搞的好像一輩子見不著了一樣。」
徐大牛和張淑看著不知道的兒子，還在懂事的安慰他們。心裡的不舍越來越重。但還是克制住了。他們都不想毀了兒子的前程。
徐大牛說道：「我兒出遠門，怎麼也得體面一點。你娘這是怕你餓著凍著。」
狗娃心中很感動。
接下來的五天，狗娃每天和之前沒上山的日常一樣。早早幫張淑劈柴挑水，跟著徐大牛去村里收貨。只是徐大牛和張淑，總會拉著他家長里短聊很久。張淑問他山上冷不冷，吃得好不好，師兄們對他好不好。徐大牛問他功夫練得怎麼樣了，有沒有人欺負他。狗娃一一答了，一點都不煩。
晚上，張淑坐在棗樹下做針線，給狗娃縫了一件裡衣，針腳密密麻麻。徐大牛坐在門檻上，看著狗娃在院子裡打五禽戲，時不時點點頭。狗娃打完了，跑過來問：「阿爹，你看我打得怎麼樣？」徐大牛笑著說：「好，比我強。」狗娃嘿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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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很快就過去。
臨走那天早上，張淑早早起來做了滿滿一桌菜。狗娃吃得很飽。徐大牛和張淑給他整理大大的包袱，裡面有採買的衣服、吃的，還有十兩巨款。這都快趕上這家半輩子的錢。
張淑握著狗娃的手泣不成聲，交代著狗娃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徐大牛沉默地站在旁邊。
狗娃背上包袱，走出院門。張淑站在門口，眼淚不停地往下掉。狗娃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徐大牛突然大喊了一句：「七殺，此去勿回頭。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孩子。」
狗娃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他抬起頭，挺直了背，繼續往前走。
狗娃背著包袱回到了道觀。
青陽子像早已等候在此。看到狗娃和背的包袱，心中又是一陣感嘆。
當初自己離開家去天機閣，也是差不多的光景。等終於心死離開天機閣，回到故鄉早已物是人非。可這次，他不想埋沒一個有天賦的仙苗，也可以為自己再求一次心中執念。
這五日，青陽子安排好了一切。
他給道觀的五位弟子都留了不少銀錢，每人一份，用布包著，壓在各自枕下。他還特意交代了：「往後多去照顧七殺的父母。如果他們遇到麻煩，不惜代價幫助。」
五位弟子都銘記於心。
青陽子還讓他們道心起誓。
玄塵帶頭，五人齊齊跪在天機閣祖師石像前，立下道誓。
「弟子玄塵，以道心起誓，此生必護七殺父母周全。若有違背，道心破碎，不得善終。」
玄清、玄明、玄真、玄微依次起誓。
青陽子看著，點了點頭。
臨行前夜，青陽子把玄塵單獨叫到一邊，又交代了幾句。玄塵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時間來到一月後。
青陽子先帶著狗娃到了青岩城驛站。驛站不大，兩間土房，一個馬棚。青陽子買了一輛舊馬車，車板上有幾道裂紋，鋪了一層乾草。狗娃坐上去，顛得屁股疼，但沒說。
馬車走了十日，到了一座河邊渡口。青陽子把馬車賣了，換了兩張船票。船不大，順流而下，兩岸是連綿的青山。狗娃趴在船舷上看水，看魚，看天上的鳥。青陽子坐在船頭，閉著眼哼清靜經。
船走了半月，到了河的盡頭。再往前，水路不通了。青陽子去集市上買了兩匹馬。馬是老馬，不貴，但能騎。狗娃第一次騎馬，緊張得攥著韁繩不撒手。青陽子笑了一聲，說：「別怕，馬比人穩。」
兩人騎馬走了半月，穿過一片荒原，翻過兩座小山。路上遇到過幾波流民，青陽子避開了。也遇到過一群野狗，狗娃撿起石頭砸過去，野狗跑了。
此刻已離青岩城千里之外。
狗娃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已經看不見了。他轉過頭，繼續跟著青陽子往前走。
已是落日時分，青陽子回來後就把狗娃叫到了跟前。
「過段時間，我會帶你出趟遠門。明天回去和家裡人好好住幾天，住五天再回來。」
他已百歲，看人還是很準的。知道徐大牛夫婦定不會攔孩子的前途。要不然當初，也不會把七殺送到他這裡。黃昏時在徐大牛夫婦家，他們的不舍反對，是人之常情。
狗娃聽見師傅的安排，高興地答應了下來，隨即一禮轉身離開。
青陽子看著狗娃的背影，喃喃道：「且去吧。」
一入仙門深似海，凡塵過往皆虛幻，此去不知何時歸，歸來古人已輪迴。
他想起自己當年離開天機閣的樣子。那時候他也是一個人，也是這樣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狗娃就下山了。他一口氣從山上跑下來，到了村口才放慢腳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朝家走去。
回到家中的時候，徐大牛剛準備出門收貨，就看見迎面而來的狗娃。
也是開心地喊著：「我兒七殺回來了。」
狗娃很自然地進了家門。張淑好似哭過一般，但為了不讓狗娃看出來，強顏歡笑。她轉身去灶台邊，背對著狗娃擦了一下眼睛，然後才轉回來。
「七殺，你這次回家住幾天？」
狗娃想了一下：「師傅說可以住五天，然後說帶我出一趟遠門。」
聽著狗娃說的話，張淑心裡的不舍又快要翻湧出來了。徐大牛忙給張淑擠眉弄眼，好在是眼淚沒留下來。
狗娃注意到了，但沒說話。
徐大牛對狗娃說：「你就在家陪陪你阿娘，等我收完貨回來，一起去城裡採買點東西。」
徐大牛回來後，帶著張淑和狗娃一起進了城。
路上不少熟人都打趣道：「大牛，今天帶著婆娘和孩子進城，怎麼有喜事啊？」
大牛都面帶微笑地回到：「孩子去山上道觀學武，很久沒回來。這不是難得休息幾日，帶著採買一點東西。」
今天的徐大牛帶著張淑和狗娃下了館子，給狗娃置辦了兩套衣服。如果換做平時，徐大牛和張淑是肯定不捨得這麼花銷的。但是兒子要出遠門了，也不知道以後何時相見。青陽子說的那個意思，可能這輩子都很難見。
本來開心的狗娃，敏銳地感覺到了氣氛凝重。忙安撫張淑和徐大牛道：「阿爹阿娘，我只是出趟遠門，沒必要這麼鋪張浪費的。兒子又不是不回來。你們這搞的好像一輩子見不著了一樣。」
徐大牛和張淑看著不知道的兒子，還在懂事的安慰他們。心裡的不舍越來越重。但還是克制住了。他們都不想毀了兒子的前程。
徐大牛說道：「我兒出遠門，怎麼也得體面一點。你娘這是怕你餓著凍著。」
狗娃心中很感動。
接下來的五天，狗娃每天和之前沒上山的日常一樣。早早幫張淑劈柴挑水，跟著徐大牛去村里收貨。只是徐大牛和張淑，總會拉著他家長里短聊很久。張淑問他山上冷不冷，吃得好不好，師兄們對他好不好。徐大牛問他功夫練得怎麼樣了，有沒有人欺負他。狗娃一一答了，一點都不煩。
晚上，張淑坐在棗樹下做針線，給狗娃縫了一件裡衣，針腳密密麻麻。徐大牛坐在門檻上，看著狗娃在院子裡打五禽戲，時不時點點頭。狗娃打完了，跑過來問：「阿爹，你看我打得怎麼樣？」徐大牛笑著說：「好，比我強。」狗娃嘿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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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那天早上，張淑早早起來做了滿滿一桌菜。狗娃吃得很飽。徐大牛和張淑給他整理大大的包袱，裡面有採買的衣服、吃的，還有十兩巨款。這都快趕上這家半輩子的錢。
張淑握著狗娃的手泣不成聲，交代著狗娃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徐大牛沉默地站在旁邊。
狗娃背上包袱，走出院門。張淑站在門口，眼淚不停地往下掉。狗娃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徐大牛突然大喊了一句：「七殺，此去勿回頭。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孩子。」
狗娃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他抬起頭，挺直了背，繼續往前走。
狗娃背著包袱回到了道觀。
青陽子像早已等候在此。看到狗娃和背的包袱，心中又是一陣感嘆。
當初自己離開家去天機閣，也是差不多的光景。等終於心死離開天機閣，回到故鄉早已物是人非。可這次，他不想埋沒一個有天賦的仙苗，也可以為自己再求一次心中執念。
這五日，青陽子安排好了一切。
他給道觀的五位弟子都留了不少銀錢，每人一份，用布包著，壓在各自枕下。他還特意交代了：「往後多去照顧七殺的父母。如果他們遇到麻煩，不惜代價幫助。」
五位弟子都銘記於心。
青陽子還讓他們道心起誓。
玄塵帶頭，五人齊齊跪在天機閣祖師石像前，立下道誓。
「弟子玄塵，以道心起誓，此生必護七殺父母周全。若有違背，道心破碎，不得善終。」
玄清、玄明、玄真、玄微依次起誓。
青陽子看著，點了點頭。
臨行前夜，青陽子把玄塵單獨叫到一邊，又交代了幾句。玄塵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時間來到一月後。
青陽子先帶著狗娃到了青岩城驛站。驛站不大，兩間土房，一個馬棚。青陽子買了一輛舊馬車，車板上有幾道裂紋，鋪了一層乾草。狗娃坐上去，顛得屁股疼，但沒說。
馬車走了十日，到了一座河邊渡口。青陽子把馬車賣了，換了兩張船票。船不大，順流而下，兩岸是連綿的青山。狗娃趴在船舷上看水，看魚，看天上的鳥。青陽子坐在船頭，閉著眼哼清靜經。
船走了半月，到了河的盡頭。再往前，水路不通了。青陽子去集市上買了兩匹馬。馬是老馬，不貴，但能騎。狗娃第一次騎馬，緊張得攥著韁繩不撒手。青陽子笑了一聲，說：「別怕，馬比人穩。」
兩人騎馬走了半月，穿過一片荒原，翻過兩座小山。路上遇到過幾波流民，青陽子避開了。也遇到過一群野狗，狗娃撿起石頭砸過去，野狗跑了。
此刻已離青岩城千里之外。
狗娃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已經看不見了。他轉過頭，繼續跟著青陽子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