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剪枝與織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三區,劉家別墅。

  劉宗源坐在茶台後。手裡捏著一把細長銀質剪刀。

  他看著桌上的迎客松盆景,咔嚓幾聲,剪斷幾根旁逸斜出的錯枝。

  陳知慎走到茶台前,微微躬身。

  「先生,姜少爺剛才聯繫了我。」

  「他打算借著天鑒司引發的輿論,順手處理幾個東海市地下黑勢力。」

  「等輿論達到最高點,再拋出完整監控錄像洗清自己,用這份戰績給崑崙抬抬聲望。」

  咔嚓。

  剪刀合攏。一根多餘的松針掉落在桌面上。

  劉宗源依然盯著眼前的盆栽。

  「想借輿論發酵反轉?洗清自己的同時給崑崙抬價?」

  「是。」

  劉宗源丟下剪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想法不錯。但還是太年輕。」

  「他以為輿論是趁手的工具,想什麼時候用就什麼時候用。想點火就點火,想撲滅就撲滅。」

  「但他高估了平民的理智。」

  「群體的憤怒一旦點燃,無論最後他放出什麼鐵證,那些人也只會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內容。」

  陳知慎沒有接話,保持傾聽的姿態。

  劉宗源提起茶壺,給陳知慎面前的小杯也滿上熱茶。

  「不過,讓他去鬧。」

  「年輕人剛拿到權力,總想試驗下手裡的刀夠不夠利。這點野心,崑崙兜得住。」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陳知慎雙手端起茶杯,停頓了兩秒。

  「另外,先生。負責盯梢的暗線傳回了消息。姜少爺最近把身邊那兩個最親近的人送走了。」

  劉宗源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精光。


  「是的。」陳知慎放下茶杯,「兩天前分批離開的公寓。似乎走的是黑市渠道。具體去向……還在查。」

  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爐火偶爾發出碳裂的脆響。

  劉宗源靠向椅背,盯著天花板上的木紋,喉嚨溢出一陣低沉發悶的笑聲。

  「他還是不信任任何人。」

  「從底層爬上來的人,骨子裡都有這個毛病。只信自己手裡的刀,只信自己親自算的帳。」

  陳知慎沒有接話,靜靜等待下文。

  「把僅有親近之人送走,他以為這叫斬斷後顧之憂。」劉宗源端起茶杯,輕輕搖晃,「他不是在保護他們。他是怕這兩人留在這裡,成為我們可以隨時拿捏的軟肋。」

  陳知慎微微躬身請示:「那先生的意思是……」

  劉宗源放下茶杯,語氣隨意。

  「撤掉盯梢的人。不用查了。」

  陳知慎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沒多嘴發問。

  劉宗源轉過身子,看向牆壁上那幅巨大的「勢」字書法。

  「他送走那兩個人,就是不想讓我們知道。」

  「一旦我們去查,甚至派人接觸了,他只會防得更死。」

  「我們現在給他的都是實打實的好處。高濃縮製劑、特安部的兵權、董事會安保防線。沒必要因為兩個無足輕重的廢物,讓他覺得我們在摸底。」

  陳知慎低頭:「明白了。我會通知暗線即刻撤回。」

  劉宗源話鋒一轉。「那兩個培養營出來的年輕人怎麼樣了?」

  「韓鈞和楚寧對姜少爺的指令執行得非常堅決。」

  陳知慎如實匯報:「據吳經理說,在茶室的時候,哪怕面對市府處長,兩人也毫不猶豫地準備拔刀。完全唯姜少爺馬首是瞻。」

  劉宗源點點頭,起身走到書架前。

  抽出一本裝幀考究的舊時代古籍《韓非子》。

  隨意翻到《備內》那一頁。

  「同源基因的互相吸引,刻在生物本能里。」

  「他們植入了提純後的殘缺片段,面對本體,潛意識裡就會產生臣服感。」

  「姜哲恐怕還沒察覺到這層紐帶。只當是自己殺伐果斷,馭下有方。」

  「先生高明。」陳知慎語氣恭順,「姜少爺越覺得一切盡在掌握,就越容易陷入這局陽謀。」

  泛黃的紙張在劉宗源手中發出清脆的翻頁聲。

  舊時代的鉛字上講的,全是上位者如何用利益與權柄將野狼馴化為忠犬的帝王術。

  「老陳啊。他不信任何人。正因為不信,他才不會捨棄已經攥在手裡的東西。」

  「地位、資源、權力……他一樣樣從我們手裡接過去。等他發現的時候,他已經離不開崑崙了。」

  劉宗源合上古書。

  「沒有人會捨棄自己拼命搏殺換來的一切。不是嗎?」

  「先生所言極是。」陳知慎點頭認同。

  劉宗源將書本塞回原位。

  「趙銘那邊怎麼說?」

  陳知慎站直身體匯報:「趙銘司長明確表態,天鑒司退出崑崙實業的隊列,轉為中立旁觀。」

  劉宗源慢慢走回椅子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退了就退了吧。」

  「趙銘有能力也有野心,但缺乏魄力。他總想左右逢源。現在聯邦局勢還沒徹底亂起來,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綁在我們的戰車上,很正常。」

  「等聯邦真的亂了。他會認清現實的。」

  「另外顧清那邊怎麼樣?」

  陳知慎為劉宗源添上熱茶,繼續答道。

  「顧清也停止了明面動作,精力全放在張越那起案子的司法程序上。」

  劉宗源點點頭,摩挲著茶杯。

  「顧清和姜哲,最近走得挺近吧?」

  陳知慎斟酌著用詞:「據吳經理反饋,兩人確實有過幾次私下接觸。具體談了什麼,無從得知。」

  劉宗源笑了一聲,放下茶杯。

  「你是擔心,他倆在聯手演戲?」

  陳知慎沒有接話,算是默認。

  「顧清這個人,心氣高,他會在姜哲身上下注,不奇怪。」

  劉宗源靠回椅背,語氣篤定:「但他不會跟姜哲聯手。況且,姜哲那個性格,連我們都不信,會信顧清?」

  陳知慎低頭:「先生說得是,另外,關於二十八號的接機。」

  「幾位董事一直想拿指揮權,會不會有人趁機挖姜哲?」

  劉宗源端起茶杯,眼神逐漸深邃。

  「會。有一個一定會。」

  「孟長林那個老東西。他做夢都想在史書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陳知慎思索片刻。

  「那要不要隔離開?我重新安排人接孟董的飛船,讓姜少爺專心負責會場內部防線。」

  劉宗源將茶水一飲而盡,將空杯推回陳知慎手邊。

  「不用。」

  劉宗源十指交叉搭在腹部,看著桌面上的松樹殘葉。

  「我剛才說過。一個誰都不信的人,絕不會輕易接受突如其來的好意。孟長林去找他拋橄欖枝,只會引起他的懷疑和警惕。」

  「想拉攏他,就必須給出比我更多的籌碼。讓他去試探,剛好替我們看看姜哲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陳知慎低頭:「明白。是我多慮了。」

  劉宗源靠向高背椅,閉上眼睛。

  「讓姜哲去鬧吧。去殺黑市的人,去面對平民的咒罵。」

  「他越是在外面樹敵,越是把所有勢力得罪光。他就越是沒有退路。」

  「等他把東海市的這灘水徹底攪渾,他就會發現,他只能站在我們這邊。只能依靠我給他的庇護。」

  「到那時。他信不信我們,已經不重要了。」

  陳知慎退後半步,右手撫胸,微微欠身。

  「先生英明。」

  劉宗源睜開眼,端起茶杯,卻發現茶已經沒了。

  「他以為自己在下一盤大棋,試圖在我和天鑒司之間遊走。」

  「但他不知道,整個東海市,三千萬人口的生死,也只是這局棋盤中的一個小角落。」

  「董事會後。好戲才剛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