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烈日下的體能訓練
非典的警報已然解除。日曆剛翻過七月的第一頁，五中隊夏季體能強化訓練便轟轟烈烈地拉開帷幕。這訓練的勁頭，就和魯南毒辣的日頭一般，實打實，沒有半分虛浮。
中隊長楊守波，兩年前由陸軍某部轉隸到武警部隊。他結合五中隊看守執勤的實際勤務，把各項訓練科目全部揉進夏訓計劃之中，每一項訓練都緊扣哨位執勤的現實需要，杜絕一切花架子。指導員黃步耕攥著一本邊角磨得發毛的筆記本，開訓之前挨個班巡迴叮囑安全事項，嘴皮子幾乎磨破，反覆強調一定要把防暑的弦繃到最緊：「訓練是為了更好站好崗，先保全自己，才能守住目標。」
後勤保障同樣做得周到。炊事班的顧長兵班長掐準時間，每逢訓練間隙，戰士們剛停下休整，解暑的綠豆湯便及時送到手中。清甜涼爽的湯水順著喉嚨滑下，滿身的暑氣便能消解大半。訓練工作由陸大江排長全權負責，這位從基層士兵一步步歷練上來的老兵，往隊列前一站，就如同釘在地上的石樁。所有訓練科目，他永遠身先士卒打頭陣，帶隊訓練，半分也不肯含糊。
說起陸排長，他正是去年冬季負責接余木根那批兵入伍的幹部。當時政審家訪，他和軍醫歐陽哲一同去往余木根的家鄉。村支書與鎮武裝部長各騎一輛一二五摩托車，分別載著兩位軍官，穿行在蜿蜒陡峭、坑窪顛簸的山間小路，一路顛簸抵達余木根家中。
余木根的母親，端出四碗燉好的板栗土雞湯。兩位軍官連連推辭，奈何盛情難卻，只得喝下。品嘗之後，紛紛稱讚。
隨後對余木根開展面審。得知他當時還在讀高二，軍醫歐陽哲便詢問他「最在學校最擅長的科目是」？
「英語」。余木根回答。
軍醫隨即問他幾個單詞，他都脫口而出全部回答準確。問及興趣愛好，他說是畫畫。當問到為何想要參軍入伍，余木根靦腆答道：「我從小崇拜軍人，覺得部隊很神秘。軍人保衛國家，我願意成為其中一員。」
陸排長神色鄭重地提醒他：「當兵十分辛苦，日常要訓練，還要站崗執勤。魯南的冬天格外寒冷。咱們有的中隊看守監獄、看守所，有的守衛發電廠，也有的在後勤基地種菜養豬。這些苦，你能不能扛得住？」
余木根語氣質樸：「我服從領導安排，不怕吃虧。」彼時的他尚且青澀單純，回答問題帶著幾分靦腆，底氣尚且不足。
這兩名一槓二的軍官又分別到幾戶鄰居家中走訪調查，認真做好筆錄，臨走叮囑：「一顆紅心兩手準備，等候通知即可。」告別余家父母，二人又搭乘村支書與武裝部長的摩托車離開。入伍奔赴兵站之時，余木根再次見到了他們。新兵連體檢複查，又遇上軍醫歐陽哲，對方笑著打趣：「余木根，你家的板栗雞湯，又鮮又甜，真的好喝。」
萬萬沒有想到，下連分配，余木根竟分到了陸大江所在的五中隊，緣分實屬巧合。下連第一天，陸排長一眼就認出了這個自己接來的兵。只是余木根分到一排，陸大江任職二排長，二人分屬不同建制。
武警常講「養兵千日，用兵千日」，這句話在五中隊，從來不是貼在牆上的空洞口號。官兵日日駐守高牆之下，精神時刻緊繃，如同崗樓的探照燈一般，不敢有絲毫鬆懈。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平時多流一斤汗，哨位之上就多十分底氣。真遇到突發狀況，哪怕只差一秒的體力，都有可能釀成大錯。
七月的魯南酷熱難耐，驕陽高懸，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炙烤大地。監牆外面的玉米，飽吸雨水肆意瘋長，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青紗帳。熱風掠過，掀起層層綠色浪濤，潛藏在莊稼底下的暑氣，一個勁往人的褲腿里鑽。訓練場上熱浪滾滾，裹挾著滿身汗味撲面而來，訓練場上的喊殺聲，撞上滾燙的空氣，都變得灼熱。
蘇俊亭、柯綱、李義、程海鵬、程春一眾骨幹，永遠沖在隊伍最前方。都是在訓練場摸爬滾打五六年的老兵，臂膀曬得黝黑髮亮，好似塗抹了一層桐油。作訓背心被汗水浸透，擰得出水，緊緊貼在背脊之上。汗珠順著肌肉的紋路滾落，砸在地面，轉瞬便蒸發得無影無蹤。伏地挺身、蛙跳、負重衝刺，每一個動作乾脆利落，震天的口號迴蕩在灼熱的空氣當中。
班長蘇俊亭素來要求嚴苛，對旁人嚴格，對自己更是毫不留情。別人做三十個伏地挺身，他便堅持完成四十個，從不給自己搞特殊。柯綱、李義是隊列里的標杆，口令洪亮震耳，身姿挺拔如同白楊，一舉一動盡顯帶兵人的沉穩。程海鵬與程春，是中隊裡兩頭「猛牛」，胳膊上腱子肉緊繃如磐石，烈日暴曬得皮膚通紅，也不見二人皺一下眉頭。副班長方彬綽號「小老虎」，個子不算高大，擒敵拳打得虎虎生威。尤其程春，上單槓五練習動作行雲流水，凌空翻轉，引得場邊新兵陣陣喝彩。老兵溫文健，五公里越野永遠領跑全隊，後背大片汗漬從排頭一直延伸到排尾，從來不曾叫苦喊累。三人協助攀登，老兵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余木根經常落在隊伍末尾，望著前方生龍活虎的一眾戰友，心中暗自感慨，五中隊的戰士，個個都是鐵打的漢子。參軍之前他本就不愛運動，體能底子薄弱。每完成一輪訓練，便氣喘吁吁，渾身濕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胸口悶得好似壓上一塊巨石。可他咬緊牙關，從未喊過一聲停。別人跑三圈，他便咬牙多加一圈，他心底不服輸，堅信自己終能追上老兵們的腳步。
就這樣咬牙堅持，熬到七月底，中隊下發通知，籌備「慶八一文藝晚會」。訓練的間隙，戰士們便聚在一起排練節目，震天的訓練喊殺聲之間，偶爾夾雜幾句跑調的歌聲，營區里一派熱鬧鮮活。
八月一日下午，晚會在中隊會議室舉辦。余木根和梁宗耀提前兩天就開始忙活，扯起紅布布置背景，搬挪桌椅搭建簡易舞台，布置得有模有樣。
節目評比揭曉，柯綱與劉博演繹的小品《班裡的故事》斬獲第一名。小品演繹新兵入隊鬧出的種種趣事，逗得全場戰士笑得不停拍大腿。梁宗耀的美聲獨唱《駿馬奔馳保邊疆》拿下第二名，嗓音高亢嘹亮，仿佛要掀翻屋頂。第三名，是程春與余木根合作的吉他口琴合奏《在他鄉》。前奏緩緩響起，不少異鄉入伍的老兵，眼眶悄悄泛紅。其餘還有獨唱、快板各類節目，會議室人聲鼎沸，滿是歡聲笑語。
晚間會餐，六菜一湯滿滿擺上桌，大瓶可樂、雪碧倒入搪瓷缸，氣泡滋滋翻湧。部隊明令禁酒，每個人口袋裡都裝著塑封好的《禁酒令》，可甘甜的汽水下肚，暖意勝過美酒。戰士們互相碰響搪瓷缸，汽水的甜香混合飯菜的香氣，裹挾滿屋歡聲笑語。這便是五中隊的日子，訓練的苦是實打實的，相聚的甜，同樣真切。
中隊長楊守波，兩年前由陸軍某部轉隸到武警部隊。他結合五中隊看守執勤的實際勤務，把各項訓練科目全部揉進夏訓計劃之中，每一項訓練都緊扣哨位執勤的現實需要，杜絕一切花架子。指導員黃步耕攥著一本邊角磨得發毛的筆記本，開訓之前挨個班巡迴叮囑安全事項，嘴皮子幾乎磨破，反覆強調一定要把防暑的弦繃到最緊：「訓練是為了更好站好崗，先保全自己，才能守住目標。」
後勤保障同樣做得周到。炊事班的顧長兵班長掐準時間，每逢訓練間隙，戰士們剛停下休整，解暑的綠豆湯便及時送到手中。清甜涼爽的湯水順著喉嚨滑下，滿身的暑氣便能消解大半。訓練工作由陸大江排長全權負責，這位從基層士兵一步步歷練上來的老兵，往隊列前一站，就如同釘在地上的石樁。所有訓練科目，他永遠身先士卒打頭陣，帶隊訓練，半分也不肯含糊。
說起陸排長，他正是去年冬季負責接余木根那批兵入伍的幹部。當時政審家訪，他和軍醫歐陽哲一同去往余木根的家鄉。村支書與鎮武裝部長各騎一輛一二五摩托車，分別載著兩位軍官，穿行在蜿蜒陡峭、坑窪顛簸的山間小路，一路顛簸抵達余木根家中。
余木根的母親，端出四碗燉好的板栗土雞湯。兩位軍官連連推辭，奈何盛情難卻，只得喝下。品嘗之後，紛紛稱讚。
隨後對余木根開展面審。得知他當時還在讀高二，軍醫歐陽哲便詢問他「最在學校最擅長的科目是」？
「英語」。余木根回答。
軍醫隨即問他幾個單詞，他都脫口而出全部回答準確。問及興趣愛好，他說是畫畫。當問到為何想要參軍入伍，余木根靦腆答道：「我從小崇拜軍人，覺得部隊很神秘。軍人保衛國家，我願意成為其中一員。」
陸排長神色鄭重地提醒他：「當兵十分辛苦，日常要訓練，還要站崗執勤。魯南的冬天格外寒冷。咱們有的中隊看守監獄、看守所，有的守衛發電廠，也有的在後勤基地種菜養豬。這些苦，你能不能扛得住？」
余木根語氣質樸：「我服從領導安排，不怕吃虧。」彼時的他尚且青澀單純，回答問題帶著幾分靦腆，底氣尚且不足。
這兩名一槓二的軍官又分別到幾戶鄰居家中走訪調查，認真做好筆錄，臨走叮囑：「一顆紅心兩手準備，等候通知即可。」告別余家父母，二人又搭乘村支書與武裝部長的摩托車離開。入伍奔赴兵站之時，余木根再次見到了他們。新兵連體檢複查，又遇上軍醫歐陽哲，對方笑著打趣：「余木根，你家的板栗雞湯，又鮮又甜，真的好喝。」
萬萬沒有想到，下連分配，余木根竟分到了陸大江所在的五中隊，緣分實屬巧合。下連第一天，陸排長一眼就認出了這個自己接來的兵。只是余木根分到一排，陸大江任職二排長，二人分屬不同建制。
武警常講「養兵千日，用兵千日」，這句話在五中隊，從來不是貼在牆上的空洞口號。官兵日日駐守高牆之下，精神時刻緊繃，如同崗樓的探照燈一般，不敢有絲毫鬆懈。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平時多流一斤汗，哨位之上就多十分底氣。真遇到突發狀況，哪怕只差一秒的體力，都有可能釀成大錯。
七月的魯南酷熱難耐，驕陽高懸，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炙烤大地。監牆外面的玉米，飽吸雨水肆意瘋長，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青紗帳。熱風掠過，掀起層層綠色浪濤，潛藏在莊稼底下的暑氣，一個勁往人的褲腿里鑽。訓練場上熱浪滾滾，裹挾著滿身汗味撲面而來，訓練場上的喊殺聲，撞上滾燙的空氣，都變得灼熱。
蘇俊亭、柯綱、李義、程海鵬、程春一眾骨幹，永遠沖在隊伍最前方。都是在訓練場摸爬滾打五六年的老兵，臂膀曬得黝黑髮亮，好似塗抹了一層桐油。作訓背心被汗水浸透，擰得出水，緊緊貼在背脊之上。汗珠順著肌肉的紋路滾落，砸在地面，轉瞬便蒸發得無影無蹤。伏地挺身、蛙跳、負重衝刺，每一個動作乾脆利落，震天的口號迴蕩在灼熱的空氣當中。
班長蘇俊亭素來要求嚴苛，對旁人嚴格，對自己更是毫不留情。別人做三十個伏地挺身，他便堅持完成四十個，從不給自己搞特殊。柯綱、李義是隊列里的標杆，口令洪亮震耳，身姿挺拔如同白楊，一舉一動盡顯帶兵人的沉穩。程海鵬與程春，是中隊裡兩頭「猛牛」，胳膊上腱子肉緊繃如磐石，烈日暴曬得皮膚通紅，也不見二人皺一下眉頭。副班長方彬綽號「小老虎」，個子不算高大，擒敵拳打得虎虎生威。尤其程春，上單槓五練習動作行雲流水，凌空翻轉，引得場邊新兵陣陣喝彩。老兵溫文健，五公里越野永遠領跑全隊，後背大片汗漬從排頭一直延伸到排尾，從來不曾叫苦喊累。三人協助攀登，老兵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余木根經常落在隊伍末尾，望著前方生龍活虎的一眾戰友，心中暗自感慨，五中隊的戰士，個個都是鐵打的漢子。參軍之前他本就不愛運動，體能底子薄弱。每完成一輪訓練，便氣喘吁吁，渾身濕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胸口悶得好似壓上一塊巨石。可他咬緊牙關，從未喊過一聲停。別人跑三圈，他便咬牙多加一圈，他心底不服輸，堅信自己終能追上老兵們的腳步。
就這樣咬牙堅持，熬到七月底，中隊下發通知，籌備「慶八一文藝晚會」。訓練的間隙，戰士們便聚在一起排練節目，震天的訓練喊殺聲之間，偶爾夾雜幾句跑調的歌聲，營區里一派熱鬧鮮活。
八月一日下午，晚會在中隊會議室舉辦。余木根和梁宗耀提前兩天就開始忙活，扯起紅布布置背景，搬挪桌椅搭建簡易舞台，布置得有模有樣。
節目評比揭曉，柯綱與劉博演繹的小品《班裡的故事》斬獲第一名。小品演繹新兵入隊鬧出的種種趣事，逗得全場戰士笑得不停拍大腿。梁宗耀的美聲獨唱《駿馬奔馳保邊疆》拿下第二名，嗓音高亢嘹亮，仿佛要掀翻屋頂。第三名，是程春與余木根合作的吉他口琴合奏《在他鄉》。前奏緩緩響起，不少異鄉入伍的老兵，眼眶悄悄泛紅。其餘還有獨唱、快板各類節目，會議室人聲鼎沸，滿是歡聲笑語。
晚間會餐，六菜一湯滿滿擺上桌，大瓶可樂、雪碧倒入搪瓷缸，氣泡滋滋翻湧。部隊明令禁酒，每個人口袋裡都裝著塑封好的《禁酒令》，可甘甜的汽水下肚，暖意勝過美酒。戰士們互相碰響搪瓷缸，汽水的甜香混合飯菜的香氣，裹挾滿屋歡聲笑語。這便是五中隊的日子，訓練的苦是實打實的，相聚的甜，同樣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