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歲末榮光
十一月初的一個深夜，凌晨三點，暴雨驟然傾盆而下。總隊首長通過遠程監控攝像頭抽查各個哨位執勤狀態。監控畫面里，不少戰士為躲避滂沱風雨，躲進崗亭屋檐之下，或是背靠牆體避雨。唯有餘木根，依舊紋絲不動佇立在執勤點位。冰冷的雨絲噼里啪啦拍打在他的臉頰、肩頭，雨水順著帽檐不斷往下淌，他卻始終沒有後退半步。在他心裡，哨位的最佳觀察視角絕不能捨棄，執勤安全永遠排在第一位。第二天，總隊便下發正式通報，對余木根予以全總隊公開表揚。
幾天後，朔風漸起，魯南的寒意一天重過一天。營房外曠野的沙地里，芥菜已然長得十分茂盛。一片片寬大肥厚的菜葉鋪展在泥土之上，地下的芥菜根莖也積攢足了養分，飽滿敦實。趁著越野跑中途休整的間隙，戰士們三三兩兩走到田邊沙地，彎腰俯身，把芥菜連葉帶根莖一併拔起。帶著泥土的野菜被一捆捆收攏，運回炊事班。一部分菜葉與根莖下鍋清炒，給大夥添上一道鮮美的時蔬；餘下的留到周日，剁碎拌上肉餡，包一鍋熱氣騰騰的芥菜餃子。灶台升騰起野菜獨有的清辛香氣，在營房的空氣里彌散開來，給單調枯燥的軍營日子，添上一縷樸素溫熱的人間煙火。
秋意已經走到盡頭。營區道路兩旁的白楊樹，大半樹葉已經飄落殆盡，光禿禿的枝椏斜斜伸向灰藍色的天穹。蕭瑟秋風掃過，殘存的枯葉打著旋兒，在路面上翻滾飄零。
經過一年來軍營的捶打磨礪，余木根早已褪去新兵身上那份生澀與莽撞。內務整理、哨位執勤、軍事訓練，每一項任務都緊緊跟上中隊的節奏。他再也不是剛下連時那個手足無措，連東南西北都分辨不清的毛頭新兵。
訓練成績穩步向上，哨位執勤一絲不苟，內務評比也屢屢排在前列。他為人踏實肯干，行事低調內斂，從不張揚搶功，就像從前默默手繪象棋棋盤那樣，沉下心把一件件細碎的小事扎紮實實做到位。非典防控、五一、七一、八一、國慶各個重要節點，他都主動攬下中隊文化牆、黑板報、戰士小報的策劃與繪製工作，在中隊宣傳文化方面起到了很好的示範作用。他還報名參加總隊慶國慶主題繪畫競賽，一舉拿下二等獎，收穫總隊嘉獎。
步入初冬，魯南的霧氣一日比一日濃重。每到下半夜直至拂曉時分，厚重的大霧便鋪天蓋地籠罩住監獄外圍整片曠野。白茫茫的霧靄漫過越冬的麥田，田埂、遠處的煤渣山全都隱沒在茫茫霧色當中，就連那座高聳厚重的監獄高牆，也只剩下一道朦朧模糊的黑影，能見度壓得極低。大霧遮擋視線，正是犯人伺機脫逃的高危時段，中隊當即在這個時段升級戒備等級。
寒夜的霧氣刺骨侵骨，戰士們人人手持一根應急棍，在獄牆外側分片定點堅守。冰涼的霧珠浸透帽檐與作訓服，口中呵出的團團白氣，剛一冒出來，就消融在無邊的濃霧裡。所有人凝神屏息，目光一寸寸掃過牆根死角、電纜支架，不敢放過一絲一毫異樣動靜，嚴防有人借著大霧掩護實施脫逃。凜冽夜風在霧幕之中穿梭呼嘯，手腳凍得僵硬發麻，可整條警戒線上，沒有一個人鬆懈怠慢。
等到下崗之時，天邊才微微泛出魚肚白，晨霧依舊瀰漫不散。對於熬過整整一輪凌晨哨的戰士來說，最讓人期盼的，便是跟著帶班班長、二期士官王培順返回營區的路上，拐進監獄大門旁的老九包子店。
那就是兩間簡陋低矮的平房，牆面斑駁，陳設樸素簡單，就緊挨在營房大門邊上。小店沒有精緻裝潢，可蒸籠掀開的一剎那，滾滾白霧撲面而來。一籠籠芹菜豬肉餡的包子，個頭不算大，麵皮暄軟蓬鬆，餡料鮮香入味，蘸上一點陳醋，再配上一大碗滾燙濃稠的小米粥。熱粥順著喉嚨滑進胃裡，一身的寒意仿佛瞬間化開。一夜站崗積攢下來的疲憊，也跟著消散大半。中隊明文規定，戰士不允許在外私自就餐。可在寒冬霧夜這般艱苦的執勤之後，這一方小小的煙火小店，就成了哨兵們難得的精神慰藉。
轉眼到了下旬，中隊正式啟動年度評估總結，一年一度的評功評獎活動也隨之拉開帷幕。
何為「優秀士兵」？要做到「政治合格，軍事過硬，作風優良，紀律嚴明，保障有力」。一名戰士如果在以上五個方面都符合要求，那就稱得上「優秀士兵」。
在五中隊，想要評上年度優秀士兵，從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要看整整一年的執勤表現、思想覺悟、日常方方面面的綜合實績。五中隊俱樂部的一面牆壁上，掛著一塊公示欄。每個月都會評選月度優秀士兵，當選的戰士，會在自己姓名後面貼上一顆紅星。沒有人能夠月月當選，每個月戰友們個個勁頭十足，爭先創優。五中隊的兵，沒有一個是孬種。在楊守波隊長和黃步耕指導員的帶領下，所有人思想過硬，進取心強，人人都渴望進步。月度評選採取民主投票的方式，一整年下來，能夠拿到五顆紅星以上的戰士，才有機會角逐年度優秀士兵。一旦獲評，就能拿到總隊頒發的優秀士兵證書、獎章，同時記總隊嘉獎一次，《嘉獎登記表》歸入個人檔案。對絕大多數戰士而言，若無重大立功機會，優秀士兵便是當兵生涯里最大的追求，最高的榮譽。三等功及以上的立功受獎，門檻極高，難得一遇。軍人素來把榮譽看得重於一切。五中隊老兵之間流傳著一句老話：「當兵兩年，要是拿不到一次優秀士兵，那差不多就是光著屁股回家。」話語粗糲，卻道出大家心中的執念，人人都拼盡全力爭取這份榮光。
當然，年度「優秀班長」稱號對於班長們，也是非常重要的榮譽，它也為後續的士官晉升做很好的鋪墊。
中隊開展年度民主評議，戰友們紛紛道出對余木根日常工作的認可。憑藉全年紮實突出的綜合表現，余木根成功獲評年度優秀士兵。一同當選的，還有宋保峰、郭春陽、湯明巢、梁宗耀。
評選名單公布的那一天，余木根站在中隊大廳那幅迎客松壁畫之下，心中百感交集。回望剛下連時茫然無措的模樣，仿佛就發生在昨天。這份榮譽絕非憑空得來，是無數次風雨里站崗執勤，一遍遍咬牙刻苦訓練，一樁樁平凡細碎的小事日積月累沉澱出來的。他心裡清楚，這份榮光，不單單屬於自己，也屬於朝夕相伴的一眾戰友，屬於這座高牆之下的營區。
幾天後，朔風漸起，魯南的寒意一天重過一天。營房外曠野的沙地里，芥菜已然長得十分茂盛。一片片寬大肥厚的菜葉鋪展在泥土之上，地下的芥菜根莖也積攢足了養分，飽滿敦實。趁著越野跑中途休整的間隙，戰士們三三兩兩走到田邊沙地，彎腰俯身，把芥菜連葉帶根莖一併拔起。帶著泥土的野菜被一捆捆收攏，運回炊事班。一部分菜葉與根莖下鍋清炒，給大夥添上一道鮮美的時蔬；餘下的留到周日，剁碎拌上肉餡，包一鍋熱氣騰騰的芥菜餃子。灶台升騰起野菜獨有的清辛香氣，在營房的空氣里彌散開來，給單調枯燥的軍營日子，添上一縷樸素溫熱的人間煙火。
秋意已經走到盡頭。營區道路兩旁的白楊樹，大半樹葉已經飄落殆盡，光禿禿的枝椏斜斜伸向灰藍色的天穹。蕭瑟秋風掃過，殘存的枯葉打著旋兒，在路面上翻滾飄零。
經過一年來軍營的捶打磨礪，余木根早已褪去新兵身上那份生澀與莽撞。內務整理、哨位執勤、軍事訓練，每一項任務都緊緊跟上中隊的節奏。他再也不是剛下連時那個手足無措，連東南西北都分辨不清的毛頭新兵。
訓練成績穩步向上，哨位執勤一絲不苟，內務評比也屢屢排在前列。他為人踏實肯干，行事低調內斂，從不張揚搶功，就像從前默默手繪象棋棋盤那樣，沉下心把一件件細碎的小事扎紮實實做到位。非典防控、五一、七一、八一、國慶各個重要節點，他都主動攬下中隊文化牆、黑板報、戰士小報的策劃與繪製工作，在中隊宣傳文化方面起到了很好的示範作用。他還報名參加總隊慶國慶主題繪畫競賽，一舉拿下二等獎，收穫總隊嘉獎。
步入初冬，魯南的霧氣一日比一日濃重。每到下半夜直至拂曉時分，厚重的大霧便鋪天蓋地籠罩住監獄外圍整片曠野。白茫茫的霧靄漫過越冬的麥田，田埂、遠處的煤渣山全都隱沒在茫茫霧色當中，就連那座高聳厚重的監獄高牆，也只剩下一道朦朧模糊的黑影，能見度壓得極低。大霧遮擋視線，正是犯人伺機脫逃的高危時段，中隊當即在這個時段升級戒備等級。
寒夜的霧氣刺骨侵骨，戰士們人人手持一根應急棍，在獄牆外側分片定點堅守。冰涼的霧珠浸透帽檐與作訓服，口中呵出的團團白氣，剛一冒出來，就消融在無邊的濃霧裡。所有人凝神屏息，目光一寸寸掃過牆根死角、電纜支架，不敢放過一絲一毫異樣動靜，嚴防有人借著大霧掩護實施脫逃。凜冽夜風在霧幕之中穿梭呼嘯，手腳凍得僵硬發麻，可整條警戒線上，沒有一個人鬆懈怠慢。
等到下崗之時，天邊才微微泛出魚肚白，晨霧依舊瀰漫不散。對於熬過整整一輪凌晨哨的戰士來說，最讓人期盼的，便是跟著帶班班長、二期士官王培順返回營區的路上，拐進監獄大門旁的老九包子店。
那就是兩間簡陋低矮的平房，牆面斑駁，陳設樸素簡單，就緊挨在營房大門邊上。小店沒有精緻裝潢，可蒸籠掀開的一剎那，滾滾白霧撲面而來。一籠籠芹菜豬肉餡的包子，個頭不算大，麵皮暄軟蓬鬆，餡料鮮香入味，蘸上一點陳醋，再配上一大碗滾燙濃稠的小米粥。熱粥順著喉嚨滑進胃裡，一身的寒意仿佛瞬間化開。一夜站崗積攢下來的疲憊，也跟著消散大半。中隊明文規定，戰士不允許在外私自就餐。可在寒冬霧夜這般艱苦的執勤之後，這一方小小的煙火小店，就成了哨兵們難得的精神慰藉。
轉眼到了下旬，中隊正式啟動年度評估總結，一年一度的評功評獎活動也隨之拉開帷幕。
何為「優秀士兵」？要做到「政治合格，軍事過硬，作風優良，紀律嚴明，保障有力」。一名戰士如果在以上五個方面都符合要求，那就稱得上「優秀士兵」。
在五中隊，想要評上年度優秀士兵，從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要看整整一年的執勤表現、思想覺悟、日常方方面面的綜合實績。五中隊俱樂部的一面牆壁上，掛著一塊公示欄。每個月都會評選月度優秀士兵，當選的戰士，會在自己姓名後面貼上一顆紅星。沒有人能夠月月當選，每個月戰友們個個勁頭十足，爭先創優。五中隊的兵，沒有一個是孬種。在楊守波隊長和黃步耕指導員的帶領下，所有人思想過硬，進取心強，人人都渴望進步。月度評選採取民主投票的方式，一整年下來，能夠拿到五顆紅星以上的戰士，才有機會角逐年度優秀士兵。一旦獲評，就能拿到總隊頒發的優秀士兵證書、獎章，同時記總隊嘉獎一次，《嘉獎登記表》歸入個人檔案。對絕大多數戰士而言，若無重大立功機會，優秀士兵便是當兵生涯里最大的追求，最高的榮譽。三等功及以上的立功受獎，門檻極高，難得一遇。軍人素來把榮譽看得重於一切。五中隊老兵之間流傳著一句老話：「當兵兩年，要是拿不到一次優秀士兵，那差不多就是光著屁股回家。」話語粗糲，卻道出大家心中的執念，人人都拼盡全力爭取這份榮光。
當然，年度「優秀班長」稱號對於班長們，也是非常重要的榮譽，它也為後續的士官晉升做很好的鋪墊。
中隊開展年度民主評議，戰友們紛紛道出對余木根日常工作的認可。憑藉全年紮實突出的綜合表現，余木根成功獲評年度優秀士兵。一同當選的，還有宋保峰、郭春陽、湯明巢、梁宗耀。
評選名單公布的那一天，余木根站在中隊大廳那幅迎客松壁畫之下，心中百感交集。回望剛下連時茫然無措的模樣，仿佛就發生在昨天。這份榮譽絕非憑空得來，是無數次風雨里站崗執勤，一遍遍咬牙刻苦訓練，一樁樁平凡細碎的小事日積月累沉澱出來的。他心裡清楚，這份榮光，不單單屬於自己，也屬於朝夕相伴的一眾戰友，屬於這座高牆之下的營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