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作聰明
鐵獅子胡同在京城算得上是寸土寸金的地界，這裡住的不是親王貝勒，就是朝廷重臣。
八貝勒府坐北朝南，緊貼著東牆的，便是四貝勒胤禛的府邸，兩家只有一牆之隔。
早年間哥倆還沒出宮建府的時候，同住阿哥所，一起讀書習武，那感情是真的沒話說。
可隨著年歲漸長，康熙不斷給諸皇子加封差事，讓他們開府建牙，分別把持朝廷要害部門。
兄弟之間的情分也隨著欲望的膨脹和爭鬥變的越來越淡薄。
他們各有各的盤算，各有各的勢力，面和心不和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今天朝堂上胤禛那番話，換作從前的胤禩，此刻怕是早已在盤算怎麼反擊了。
四個人的轎子在雨里晃悠了小半個時辰，總算停在了八貝勒府的大門前。
胤禩皺著眉抬頭看了一眼自家大門心裡頭莫名煩悶。
胤禩正準備邁步進門，餘光忽然瞥見門廊底下站著幾個穿官服的身影。
為首那人一看胤禩下轎，趕緊小跑過來，彎腰作揖：「下官翰林院侍讀徐元夢，給八貝勒請安！」
他身後三四人齊齊跟著行禮。
「你們怎麼來了？不在衙門裡待著跑我這兒做什麼？」
徐元夢恭敬回道：「八爺，下官們是專程來謝您的。
今日朝堂之上，四爺掀了百官的桌子，若真一五一十追究起來，只怕腦袋都保不住。
可八爺您為了保全我們，竟然對著皇上撒謊，這份恩情真的是……」
說著說著，這老頭竟然哭了起來。
胤禩聽了這話，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他里的火氣騰地竄了上來。
但人家又是來謝你的，又不好直接發作，只能揮揮手讓他們趕緊走。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現在是工作時間，心意我領了。」
那幾人互相看了看，徐元夢還想再說點什麼。
老九胤禟忽然上前一步：「幾位大人，心意到了就行了。
幾位大人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跑八貝勒府來送禮，是要讓人參八爺結黨營私嗎？」
他話音一落，那幾人臉色瞬間變了。
「九爺教訓得是，下官糊塗，下官糊塗！」徐元夢又轉向胤禩，「八爺的大恩，下官們心裡記著。
今日叨擾，下官告退！」
說罷帶著幾個人轉身走了。
胤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背著雙手，黑著一張臉，轉身邁進府門。
身後的老九、老十、老十四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露出了笑意。
那意思好像在說，八哥又不動聲色地布下了一盤好棋。
八貝勒前後五進院落，繞過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便是他們兄弟幾人議事常用的南面的書房。
屋內陳設素雅而不失貴氣，書案上摞著幾本書冊，案角擱著一尊青銅香爐。
胤禩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兩腿不自覺地伸展開去。
老九坐在他對面，老十和老十四分坐兩側，四兄弟圍桌而坐。
一杯熱茶還沒入口，老九便憋不住了：「八哥，別怪弟弟心急，您倒是拿個主意。
今年黃河這麼大的災，關河南就淹了十幾個縣，山東那邊黃河也決了口，兩省難民少說幾十萬人。
依您看，皇阿瑪接下來會用什麼法子？」
老十胤䄉聲如洪鐘的接話道：「老爺子內帑不是還有錢麼？說不定拿出來賑災呢。」
「我的好十弟，你當老爺子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宮裡上上下下幾千號人要張嘴吃飯呢。
你讓老爺子把家底兒全掏出來那往後宮裡吃什么喝什麼？
再說了，這次拿了，下次呢？下下次呢？朝廷有個災荒就把皇帝的內帑當提款機使，這天底下還有沒有規矩了？」
老十撓了撓腦袋道：「九哥說的對啊。」
老九又問向胤禩：「八哥，您說呢？」
胤禩心裡那個煩啊，他能有什麼說的？
他上哪裡知道康熙怎麼想的？
於是他直接看向老十四：「十四弟，你先說說你的看法。」
老十四胤禵一直沒吭聲，聽到胤禩問他，他開口說道：「八哥，覺得吧，朝廷沒錢是明擺著的事，皇阿瑪不可能拿內帑出來填這個窟窿。
那唯一的法子，就是讓江南那些大戶們出。
可這些人憑什麼出錢？光靠聖旨麼？不現實。
效率太低。
所以我的判斷是，皇阿瑪肯定會派欽差下去籌款。
而這欽差十有八九得從咱們皇子裡頭挑。
一來身份尊貴，江南那幫鹽商見了得給面子。
二來皇子親自出馬，也顯得朝廷重視這事兒。」
「什麼！」老十胤䄉猛地一拍桌子，「那可不行！江南是九哥的地盤！
要是皇阿瑪派欽差下去籌款，那不就從九哥的口袋裡掏銀子麼！」
「十弟你慌什麼，皇阿瑪還沒下旨呢。
再說了，就算真派欽差下去，那人選還不定是誰呢。」老九不在乎的說道。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胤禩：「八哥，這事兒您到底是什麼想法？這差事，咱們是接，還是不接？」
胤禩的大腦飛快地轉動著。
他前世好歹也在體制內混過幾年，對官場之事也並不是完全不懂。
江南是八爺黨的地盤，這事兒康熙肯定知道。
如果他真要派欽差去江南籌款，從效率上講派胤禩去是最省事的。
本就是一伙人，熟悉好辦事。
可胤禩壓根兒不想去。
那差事一聽就苦。
要坐船走運河，一漂就是大半個月，船上顛簸不說，到了江南還得一家一家上門談。
陪笑陪酒陪臉子，哪有摟著沒人躺著舒服？
想到這裡，他清了清嗓子道：「不行，這差事，咱們不能接。」
「哦？為何？」三人異口同聲。
「你們想啊……兩百萬兩銀子，這得從多少官員和富戶手裡掏？
江南那些鹽商，哪一家跟朝里的大員沒有勾連？
錢是籌上去了，朝廷是解了燃眉之急，可人都讓咱們得罪光了。」
「所以我的意思很明確，這差事，咱們不接。
反正咱不幹這費力不討好的買賣。」
他說完這番話，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老九胤禟忽然「噗」地笑出聲來：「八哥啊八哥，您這腦子怎麼長的？我服了，我真服了！」
老十附和道：「八哥說得對啊！」
老十四笑著說道：「八哥這一手『以退為進』，妙，太妙了！」
胤禩也跟著他們哈哈的笑了起來，管他們怎麼理解的，目的能達到不就行了。
八貝勒府坐北朝南，緊貼著東牆的，便是四貝勒胤禛的府邸，兩家只有一牆之隔。
早年間哥倆還沒出宮建府的時候，同住阿哥所，一起讀書習武，那感情是真的沒話說。
可隨著年歲漸長，康熙不斷給諸皇子加封差事，讓他們開府建牙，分別把持朝廷要害部門。
兄弟之間的情分也隨著欲望的膨脹和爭鬥變的越來越淡薄。
他們各有各的盤算，各有各的勢力，面和心不和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今天朝堂上胤禛那番話，換作從前的胤禩，此刻怕是早已在盤算怎麼反擊了。
四個人的轎子在雨里晃悠了小半個時辰，總算停在了八貝勒府的大門前。
胤禩皺著眉抬頭看了一眼自家大門心裡頭莫名煩悶。
胤禩正準備邁步進門，餘光忽然瞥見門廊底下站著幾個穿官服的身影。
為首那人一看胤禩下轎，趕緊小跑過來，彎腰作揖：「下官翰林院侍讀徐元夢，給八貝勒請安！」
他身後三四人齊齊跟著行禮。
「你們怎麼來了？不在衙門裡待著跑我這兒做什麼？」
徐元夢恭敬回道：「八爺，下官們是專程來謝您的。
今日朝堂之上，四爺掀了百官的桌子，若真一五一十追究起來，只怕腦袋都保不住。
可八爺您為了保全我們，竟然對著皇上撒謊，這份恩情真的是……」
說著說著，這老頭竟然哭了起來。
胤禩聽了這話，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他里的火氣騰地竄了上來。
但人家又是來謝你的，又不好直接發作，只能揮揮手讓他們趕緊走。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現在是工作時間，心意我領了。」
那幾人互相看了看，徐元夢還想再說點什麼。
老九胤禟忽然上前一步：「幾位大人，心意到了就行了。
幾位大人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跑八貝勒府來送禮，是要讓人參八爺結黨營私嗎？」
他話音一落，那幾人臉色瞬間變了。
「九爺教訓得是，下官糊塗，下官糊塗！」徐元夢又轉向胤禩，「八爺的大恩，下官們心裡記著。
今日叨擾，下官告退！」
說罷帶著幾個人轉身走了。
胤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背著雙手，黑著一張臉，轉身邁進府門。
身後的老九、老十、老十四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露出了笑意。
那意思好像在說，八哥又不動聲色地布下了一盤好棋。
八貝勒前後五進院落，繞過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便是他們兄弟幾人議事常用的南面的書房。
屋內陳設素雅而不失貴氣，書案上摞著幾本書冊，案角擱著一尊青銅香爐。
胤禩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兩腿不自覺地伸展開去。
老九坐在他對面，老十和老十四分坐兩側，四兄弟圍桌而坐。
一杯熱茶還沒入口，老九便憋不住了：「八哥，別怪弟弟心急，您倒是拿個主意。
今年黃河這麼大的災，關河南就淹了十幾個縣，山東那邊黃河也決了口，兩省難民少說幾十萬人。
依您看，皇阿瑪接下來會用什麼法子？」
老十胤䄉聲如洪鐘的接話道：「老爺子內帑不是還有錢麼？說不定拿出來賑災呢。」
「我的好十弟，你當老爺子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宮裡上上下下幾千號人要張嘴吃飯呢。
你讓老爺子把家底兒全掏出來那往後宮裡吃什么喝什麼？
再說了，這次拿了，下次呢？下下次呢？朝廷有個災荒就把皇帝的內帑當提款機使，這天底下還有沒有規矩了？」
老十撓了撓腦袋道：「九哥說的對啊。」
老九又問向胤禩：「八哥，您說呢？」
胤禩心裡那個煩啊，他能有什麼說的？
他上哪裡知道康熙怎麼想的？
於是他直接看向老十四：「十四弟，你先說說你的看法。」
老十四胤禵一直沒吭聲，聽到胤禩問他，他開口說道：「八哥，覺得吧，朝廷沒錢是明擺著的事，皇阿瑪不可能拿內帑出來填這個窟窿。
那唯一的法子，就是讓江南那些大戶們出。
可這些人憑什麼出錢？光靠聖旨麼？不現實。
效率太低。
所以我的判斷是，皇阿瑪肯定會派欽差下去籌款。
而這欽差十有八九得從咱們皇子裡頭挑。
一來身份尊貴，江南那幫鹽商見了得給面子。
二來皇子親自出馬，也顯得朝廷重視這事兒。」
「什麼！」老十胤䄉猛地一拍桌子，「那可不行！江南是九哥的地盤！
要是皇阿瑪派欽差下去籌款，那不就從九哥的口袋裡掏銀子麼！」
「十弟你慌什麼，皇阿瑪還沒下旨呢。
再說了，就算真派欽差下去，那人選還不定是誰呢。」老九不在乎的說道。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胤禩：「八哥，這事兒您到底是什麼想法？這差事，咱們是接，還是不接？」
胤禩的大腦飛快地轉動著。
他前世好歹也在體制內混過幾年，對官場之事也並不是完全不懂。
江南是八爺黨的地盤，這事兒康熙肯定知道。
如果他真要派欽差去江南籌款，從效率上講派胤禩去是最省事的。
本就是一伙人，熟悉好辦事。
可胤禩壓根兒不想去。
那差事一聽就苦。
要坐船走運河，一漂就是大半個月，船上顛簸不說，到了江南還得一家一家上門談。
陪笑陪酒陪臉子，哪有摟著沒人躺著舒服？
想到這裡，他清了清嗓子道：「不行，這差事，咱們不能接。」
「哦？為何？」三人異口同聲。
「你們想啊……兩百萬兩銀子，這得從多少官員和富戶手裡掏？
江南那些鹽商，哪一家跟朝里的大員沒有勾連？
錢是籌上去了，朝廷是解了燃眉之急，可人都讓咱們得罪光了。」
「所以我的意思很明確，這差事，咱們不接。
反正咱不幹這費力不討好的買賣。」
他說完這番話，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老九胤禟忽然「噗」地笑出聲來：「八哥啊八哥，您這腦子怎麼長的？我服了，我真服了！」
老十附和道：「八哥說得對啊！」
老十四笑著說道：「八哥這一手『以退為進』，妙，太妙了！」
胤禩也跟著他們哈哈的笑了起來，管他們怎麼理解的，目的能達到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