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出城隍廟
「老葛都死了，就你還在犟！」
「這小子就是欠收拾，等下我們回城隍廟，把那些小不點賣給人牙子，應該還能值點錢！」
……
一場群毆，伴隨著一聲聲的謾罵而結束。
跛腳乞丐李四從趙千手裡搶過饅頭，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直接塞進自己嘴裡。
秋風掃過這僻靜的巷子，落葉在地上打著旋。
此時，趙千的意識也如同枯葉般，在明暗間起起伏伏。頭上破的口子往外冒著血，滲入青石板的裂隙，在其上開出了一朵妖冶綻放的彼岸花。
落葉稍稍安定下來，風停了。
「咳……咳咳。」
趙千猛烈地咳了幾聲，一腔濁氣排出，費力地撐開眼皮。
白牆灰瓦的高牆，把湛藍的天切了一溜出來，剩給了這個昏死轉醒的他。
「這是哪？」他撐起胳膊，慢慢地靠著牆角坐起來。
兩股截然不同的記憶如浪潮般不停地拍擊著他的前額。直到半炷香之後，他混亂的思緒才得以平靜。
唐末，咸通四年，他占據的這副身軀同樣名叫趙千，原本是長安趙家的庶子，如今成了幾經輾轉的清河縣乞丐。
自從前幾天，老幫主葛爺被錢員外的護衛打成重傷，後來傷重不治而亡，老幫主維繫著的這個縣域的「丐幫」也就散了。
雖然渾身疼痛，但是一想到剛才那些丐幫「痞子」們的話，他也是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
他此刻雙眼赤紅，扶著牆緩緩站了起來，接著緊咬牙關，腳下步伐越來越快。
一路小跑，巷子裡傳來嬰孩的啼哭聲，讓他越來越心焦；轉角的紙錢鋪子門口擺著的「童男童女」正陰惻惻地看著他，醫館裡飄出的藥香使得他又清醒了幾分。
「老趙，今天這麼早就收攤了呀！」隔壁的老嬸子打著招呼，滿臉油光的趙屠夫背著身子收拾著沒賣出去的豬下水，頭也沒回地回道：「今天女兒回門，我趕著回家喝酒呢！」
此時，城中的城隍廟已經亂作一團，一群半大孩子被堵在了破敗主殿的一角。稍大的灰溜手裡拿著木棍擋在前面，後面的幾個小妮子滿臉驚恐與迷茫，眼淚早已在髒兮兮的臉上犁出了兩道溝壑。
「你們都已經拿走了口糧，王八蛋，還想幹嘛？」十三歲的灰溜揮著手裡的木棍，指著為首的乞丐怒喝。
「你們只要把那幾個小丫頭交出來就成，我們不為難其他人。」一個尖臉的乞丐嗤笑道，「難道你們還能打過我們十幾個人嗎？」
為首的乞丐李四側頭使了個眼色，身後的四個乞丐伸手就去抓兔兒、小鳳、小青還有小綿，「你們乖乖聽話，跟我們走，要不然……」王二話還沒說完，灰溜一棍子甩了過去。
「咔嚓。」這勢大力沉的一下子，直接把王二手臂給打折了。突然的變故，讓其他人也是一怔，完全沒想到這些半大孩子還會激烈反抗。
「還愣著幹嘛，趕緊把這兩個兔崽子制住！」其他乞丐聽到李四的吩咐，立馬轉身把灰溜和虎子團團圍住。幾息的工夫，灰溜就被死死地壓在了地上，動彈不得。虎子也被兩個乞丐架著，臉上也是浮腫了起來。
「給我放開他們，滾！」趙千此時剛好回到城隍廟主殿，眼底的陰寒摻雜著殺意。
一眾乞丐轉頭看見他，李四滿臉戲謔，「喲，這都沒打死你，命真夠硬的！你這是又跑回來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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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千死死地盯著他們，「我再說一次，給我滾！」
「就你這樣的廢物，還想命令我們！呸！」李四一揮手，「弟兄們，一起弄死他！」
五六個乞丐壓根就沒把挨過一頓胖揍的趙千放在眼裡，打算再次把他按到地上蹂躪。
但此刻的趙千，靈魂哪還有過往的懦弱與退讓，只有歷經滄桑的決絕。
下一瞬，他拔出了插在腰後的剔骨刀，目光已經牢牢鎖定在了李四身上，趁著他們還未合攏上來，從前面幾人的空隙里鑽到李四面前。
李四看見趙千驟然拔刀，臉色頓時煞白，連忙往後退。可惜他拖著跛腳，根本來不及退走。
趙千一個箭步上前，直接用刀抵住了李四的脖頸，見其他乞丐還想圍攏過來，趙千薅住李四的脖子，往他的跛腳上狠狠地捅了一刀，手還不停扭動著。
「啊！」一聲悽厲的尖叫響起，其他乞丐終於僵在了原地。前一刻，那個任他們欺辱的「廢物」，轉瞬變成了狠辣的修羅。趙千抽出刀來，用滴著血的刀身，拍在李四的臉上，「叫他們滾，否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李四也慌了神，哆哆嗦嗦地說道：「你們先撤到外面去！」其他乞丐見此情形，只能先撤到廟外。
「灰溜，你帶著弟弟妹妹趕快去城門那，我回來的時候碰到鐵牛他們了，我交代他們在那裡等你們一起出城！」趙千看著這些葛爺留下的孤兒，眼神瞬間變得溫柔許多，凶煞之氣少了大半。
「千哥，那你呢？」灰溜和虎子立即背起兔兒和小綿，小青和小鳳牽著手跟在後面，這幾個小妮子眼裡的淚水正打著轉。
「我會去以前的荒村找你們！」這是趙千設定的集合點，趙千話音剛落，灰溜一咬牙，帶著弟弟妹妹從側門跑出了城隍廟。
就在此時，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層層逼近。趙千還以為那些人去而復返，便又握緊了刀，往李四的脖子上壓近幾分。
兩息之後，張巡檢帶隊來到了廟前。原來是剛才李四的大叫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這才紛紛向這邊集合。
張巡檢身穿皮甲，腰挎橫刀，邁步進入城隍廟主殿。身後的巡兵，手中也抽出了明晃晃的長刀，站在大殿門口，正想著怎麼一步步逼近。
張巡檢見李四腿上已經被血水所浸透，眼神一沉，「趙千！你為何要傷了李四？」
趙千語氣冷淡地回道：「李四不僅帶人把我打個半死，還要把老幫主葛爺收養的孤兒賣給人牙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張巡檢沉默片刻，轉身吩咐其他巡兵，「快去把廟外那些人都給我驅走，你們也到外面守著！」
趙千見那些巡兵都已撤走，現在只有張巡檢一人待在了主殿，心裡稍微放鬆了一些。
「我念你手持兇器傷人，也是為了自保，而且當初老葛還救過我，我欠他一個人情。」張巡檢抬頭看著端坐的城隍老爺，想起了當年老葛救他的情形。
「你只要把他放了，即刻離開，我就不追究此事，還會幫你處理好此事！」
趙千也知道張巡檢和葛爺有舊，心頭一松，鄭重地回道：「多謝張巡檢成全，小子在這謝過了！」
他也不再遲疑，一腳踢在李四屁股上，李四一個趔趄，剛好倒在了張巡檢腳邊。而趙千頭也沒回，徑直地從側門跑了出去。
李四死裡逃生，一腦門的冷汗往下滴，他雙手拄著長木棍想要站起來，鑽心的疼痛讓他的臉也是一陣扭曲，但還是仰著頭說道：「多謝張巡檢救命之恩！我就說嘛，您怎麼可能會讓我有事……」
「噗呲！」
李四雙眼圓睜，在一陣驚愕中，又重新撲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張巡檢手中握著的橫刀多了幾分血色，「怪就怪你太貪了！還敢威脅我，真是嫌命太長！」
「來人，這廝膽敢襲擊我，把他扔到亂葬崗去餵狗！」四個巡兵聽到張巡檢的怒喝，迅速跑了過來，乾脆利落地把李四的屍體抬了出去。
張巡檢甩了甩橫刀上的血，抬起刀指向城隍塑像，「你們為什麼都要逼我？為什麼！死，你們都得死！」
他的笑聲越來越陰冷可怖，直到他從滿眼血色的世界裡脫離。他收起橫刀，嘴角帶著笑意走了出去。
而趙千一出了城隍廟，哪還顧得上廟內是個啥情況，把剔骨刀往腰裡一別，一路疾跑出了城……
「這小子就是欠收拾，等下我們回城隍廟，把那些小不點賣給人牙子，應該還能值點錢！」
……
一場群毆，伴隨著一聲聲的謾罵而結束。
跛腳乞丐李四從趙千手裡搶過饅頭，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直接塞進自己嘴裡。
秋風掃過這僻靜的巷子，落葉在地上打著旋。
此時，趙千的意識也如同枯葉般，在明暗間起起伏伏。頭上破的口子往外冒著血，滲入青石板的裂隙，在其上開出了一朵妖冶綻放的彼岸花。
落葉稍稍安定下來，風停了。
「咳……咳咳。」
趙千猛烈地咳了幾聲，一腔濁氣排出，費力地撐開眼皮。
白牆灰瓦的高牆，把湛藍的天切了一溜出來，剩給了這個昏死轉醒的他。
「這是哪？」他撐起胳膊，慢慢地靠著牆角坐起來。
兩股截然不同的記憶如浪潮般不停地拍擊著他的前額。直到半炷香之後，他混亂的思緒才得以平靜。
唐末，咸通四年，他占據的這副身軀同樣名叫趙千，原本是長安趙家的庶子，如今成了幾經輾轉的清河縣乞丐。
自從前幾天，老幫主葛爺被錢員外的護衛打成重傷，後來傷重不治而亡，老幫主維繫著的這個縣域的「丐幫」也就散了。
雖然渾身疼痛，但是一想到剛才那些丐幫「痞子」們的話，他也是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
他此刻雙眼赤紅，扶著牆緩緩站了起來，接著緊咬牙關，腳下步伐越來越快。
一路小跑，巷子裡傳來嬰孩的啼哭聲，讓他越來越心焦；轉角的紙錢鋪子門口擺著的「童男童女」正陰惻惻地看著他，醫館裡飄出的藥香使得他又清醒了幾分。
「老趙，今天這麼早就收攤了呀！」隔壁的老嬸子打著招呼，滿臉油光的趙屠夫背著身子收拾著沒賣出去的豬下水，頭也沒回地回道：「今天女兒回門，我趕著回家喝酒呢！」
此時，城中的城隍廟已經亂作一團，一群半大孩子被堵在了破敗主殿的一角。稍大的灰溜手裡拿著木棍擋在前面，後面的幾個小妮子滿臉驚恐與迷茫，眼淚早已在髒兮兮的臉上犁出了兩道溝壑。
「你們都已經拿走了口糧，王八蛋，還想幹嘛？」十三歲的灰溜揮著手裡的木棍，指著為首的乞丐怒喝。
「你們只要把那幾個小丫頭交出來就成，我們不為難其他人。」一個尖臉的乞丐嗤笑道，「難道你們還能打過我們十幾個人嗎？」
為首的乞丐李四側頭使了個眼色，身後的四個乞丐伸手就去抓兔兒、小鳳、小青還有小綿，「你們乖乖聽話，跟我們走，要不然……」王二話還沒說完，灰溜一棍子甩了過去。
「咔嚓。」這勢大力沉的一下子，直接把王二手臂給打折了。突然的變故，讓其他人也是一怔，完全沒想到這些半大孩子還會激烈反抗。
「還愣著幹嘛，趕緊把這兩個兔崽子制住！」其他乞丐聽到李四的吩咐，立馬轉身把灰溜和虎子團團圍住。幾息的工夫，灰溜就被死死地壓在了地上，動彈不得。虎子也被兩個乞丐架著，臉上也是浮腫了起來。
「給我放開他們，滾！」趙千此時剛好回到城隍廟主殿，眼底的陰寒摻雜著殺意。
一眾乞丐轉頭看見他，李四滿臉戲謔，「喲，這都沒打死你，命真夠硬的！你這是又跑回來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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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千死死地盯著他們，「我再說一次，給我滾！」
「就你這樣的廢物，還想命令我們！呸！」李四一揮手，「弟兄們，一起弄死他！」
五六個乞丐壓根就沒把挨過一頓胖揍的趙千放在眼裡，打算再次把他按到地上蹂躪。
但此刻的趙千，靈魂哪還有過往的懦弱與退讓，只有歷經滄桑的決絕。
下一瞬，他拔出了插在腰後的剔骨刀，目光已經牢牢鎖定在了李四身上，趁著他們還未合攏上來，從前面幾人的空隙里鑽到李四面前。
李四看見趙千驟然拔刀，臉色頓時煞白，連忙往後退。可惜他拖著跛腳，根本來不及退走。
趙千一個箭步上前，直接用刀抵住了李四的脖頸，見其他乞丐還想圍攏過來，趙千薅住李四的脖子，往他的跛腳上狠狠地捅了一刀，手還不停扭動著。
「啊！」一聲悽厲的尖叫響起，其他乞丐終於僵在了原地。前一刻，那個任他們欺辱的「廢物」，轉瞬變成了狠辣的修羅。趙千抽出刀來，用滴著血的刀身，拍在李四的臉上，「叫他們滾，否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李四也慌了神，哆哆嗦嗦地說道：「你們先撤到外面去！」其他乞丐見此情形，只能先撤到廟外。
「灰溜，你帶著弟弟妹妹趕快去城門那，我回來的時候碰到鐵牛他們了，我交代他們在那裡等你們一起出城！」趙千看著這些葛爺留下的孤兒，眼神瞬間變得溫柔許多，凶煞之氣少了大半。
「千哥，那你呢？」灰溜和虎子立即背起兔兒和小綿，小青和小鳳牽著手跟在後面，這幾個小妮子眼裡的淚水正打著轉。
「我會去以前的荒村找你們！」這是趙千設定的集合點，趙千話音剛落，灰溜一咬牙，帶著弟弟妹妹從側門跑出了城隍廟。
就在此時，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層層逼近。趙千還以為那些人去而復返，便又握緊了刀，往李四的脖子上壓近幾分。
兩息之後，張巡檢帶隊來到了廟前。原來是剛才李四的大叫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這才紛紛向這邊集合。
張巡檢身穿皮甲，腰挎橫刀，邁步進入城隍廟主殿。身後的巡兵，手中也抽出了明晃晃的長刀，站在大殿門口，正想著怎麼一步步逼近。
張巡檢見李四腿上已經被血水所浸透，眼神一沉，「趙千！你為何要傷了李四？」
趙千語氣冷淡地回道：「李四不僅帶人把我打個半死，還要把老幫主葛爺收養的孤兒賣給人牙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張巡檢沉默片刻，轉身吩咐其他巡兵，「快去把廟外那些人都給我驅走，你們也到外面守著！」
趙千見那些巡兵都已撤走，現在只有張巡檢一人待在了主殿，心裡稍微放鬆了一些。
「我念你手持兇器傷人，也是為了自保，而且當初老葛還救過我，我欠他一個人情。」張巡檢抬頭看著端坐的城隍老爺，想起了當年老葛救他的情形。
「你只要把他放了，即刻離開，我就不追究此事，還會幫你處理好此事！」
趙千也知道張巡檢和葛爺有舊，心頭一松，鄭重地回道：「多謝張巡檢成全，小子在這謝過了！」
他也不再遲疑，一腳踢在李四屁股上，李四一個趔趄，剛好倒在了張巡檢腳邊。而趙千頭也沒回，徑直地從側門跑了出去。
李四死裡逃生，一腦門的冷汗往下滴，他雙手拄著長木棍想要站起來，鑽心的疼痛讓他的臉也是一陣扭曲，但還是仰著頭說道：「多謝張巡檢救命之恩！我就說嘛，您怎麼可能會讓我有事……」
「噗呲！」
李四雙眼圓睜，在一陣驚愕中，又重新撲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張巡檢手中握著的橫刀多了幾分血色，「怪就怪你太貪了！還敢威脅我，真是嫌命太長！」
「來人，這廝膽敢襲擊我，把他扔到亂葬崗去餵狗！」四個巡兵聽到張巡檢的怒喝，迅速跑了過來，乾脆利落地把李四的屍體抬了出去。
張巡檢甩了甩橫刀上的血，抬起刀指向城隍塑像，「你們為什麼都要逼我？為什麼！死，你們都得死！」
他的笑聲越來越陰冷可怖，直到他從滿眼血色的世界裡脫離。他收起橫刀，嘴角帶著笑意走了出去。
而趙千一出了城隍廟，哪還顧得上廟內是個啥情況，把剔骨刀往腰裡一別，一路疾跑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