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戰事起（一）
五月七日，南北之間的戰爭正式啟動。
京城人氏和大梁諸縣、諸府無不在一個瞬間震惶失措。
這樣的戰爭是突如其來的，是毫無準備的，是如晴天霹靂般，突然砸到他們腦袋上來的。
眾人轟隆的腦子裡，第一個反應是不可置信，但等到多方打聽，確認了這個事實之後，恐慌便在城內蔓延。
「怎麼……怎麼會這樣？」
「大好的南北同盟局勢，怎麼會走到今日？」
「是誰惹得北朝南下？」
「北朝不是要被羅剎滅了麼？」
「江北二城如何了？陷落了嗎？」
「韃子過江了嗎？」
種種的關於戰爭為何會開啟、如今又怎麼樣了的疑問，註定無人能回答了。
一家人打點行李，坐上馬車，隨著鬧哄哄的人流、車流擠到城門，想逃出京城避禍時，面對的卻是一扇已然緊閉的城門。
一張張慘白面孔仰頭望著城牆，眼睛裡布滿了驚恐。
混亂聲與叫聲在城門口蔓延，但在兵部嚴苛的軍令下，任誰也不可離開京城。
「我乃沈家人！」
「家父乃是前兵部主事葛主事，求將軍通融一二……」
「太平街忠貞侯府馮氏族人……出城有急事……」
皇親國戚、勛貴文官，無論爵位高低、官位大小，此時俱已無了作用。
沒有兵部調令，一律不得出城。
如林的長槍和鋒利的寒刀將他們逼退，喝令他們回家，等待官府徵發。
酒肆開始關門，米價不斷高漲，店鋪外大排長龍。一直到官府來了兵丁，將米鋪封門，才將眾人驅散。
兵部尚書欒宗源下令，從今天起，城內的每一粒米，都由兵部說了算。
「勿復前朝舊事也！」欒宗源面色鐵青，在兵部拍著桌案。
一支又一支帶著軍令的騎兵從江東門奔出。
浙江布政使司、江西布政使司、應天府諸府知府接到調令後，立刻應詔，紛紛啟動各村保甲，編練鄉勇。
蘇州府、常州府、松江府……騾車一輛輛發出，給南京城輸送糧草和軍器。浙江、江西組建衛所兵並募兵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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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守於雲湖的雲湖營一萬人、九江的兩萬人，以及池州的一萬人，此時俱是如臨大敵，緊鑼密鼓的布置江防，防止北朝偷偷過江。
被任命為沿江督師、且家眷皆在京城的三名文官辰時從京城出發，在錦衣衛的保護下，各自趕赴三地督軍，三人身懷密令，有臨危決斷之權。
朝廷的各項政令和各種處置如雷霆一般，嚴厲、果決、絲毫不近人情，似乎早已對這場戰爭做了萬分準備。
短短半日，便有二十多顆腦袋因為不聽將令，衝撞官兵或強入米鋪而人頭落地。
其中便有忠貞侯府一位一等管事，被殺雞儆猴，人頭高掛於竹竿之上，滿城無不凜然。
下午的時候，太陽西斜，兩縣沿街敲鑼，開始徵發民夫，編練鄉勇，有條不紊地指揮眾人打造守城器具、堆放滾石、囤積金汁。
全城的匠人陸續被徵用。鐵匠，木匠，銅匠，錫匠，悉數進入軍器局或兵仗局，打造盔甲、弓箭和兵器。
石匠，瓦匠，泥水匠通通進入城防，修補鞏固城牆。
至於原有的軍匠，即各類的弓匠、箭匠、弩匠、鞍匠、皮匠、炮匠、火藥匠，此時更是在弓箭坊、火藥坊、火炮坊諸坊，間不容息打造、修補武器。
武器並非只在南京城用，此時更是要通過船隻，運往江北二城，以助二城守住江防。
江浦、六合二城對於戰爭的動員毫不遜色於南京城。
擁有三萬戰兵的江浦城早在一個月前，就已在江北總督上官雲的部署下開始了戰事準備。
訓練士卒、囤積糧草、打磨兵器。
只是之前眾將士皆以為是要北上接收北朝讓出來的一座座空城。
但萬萬沒想到，時隔一個多月等來的，卻是與南北同盟截然相反的消息……南北即將開啟大戰。
岳鍾琪，這位聲名赫赫的北朝大將軍，率二十萬人南下。
也就是說，不止淮河以南轄有十萬大軍的三大營，此番北朝調動了更多的大軍南下。
這樣的消息其實在五天前就已經被證實了，甚至在北朝發來的檄文之前。
大概一個多月前，就是女皇拒絕江浦軍出城接收滁州前的幾天，南北商路就漸漸開始減少甚至可以說逐漸斷絕了。
淮安的清江浦本就是南船北馬商路所在，北方馬隊在淮安改為船隻，繼續南下。
淮安一旦隔絕商路，對於淮河以北的消息，江浦城自然便難探聽了許多。
只不過總有膽子大的商人偷偷行商，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總是能傳過來。
「山東的八旗軍多了許多……」
「寧節霄攻破了紫禁城……」
「山東天理教起事……奉寧節霄的令……襲擊糧道……」
「綠營兵開始鎮壓……」
一些或真或假的消息還是傳了過來。
其實早在兩月前，便有南下的商人說過，在濟南見過大隊八旗南下。
起碼一千人。
北朝也是有輪換軍隊的傳統的，京營八旗來換防三大營的八旗。
若在以前，這種事其實無需太過在意。一千人也符合輪換數量。
只是這樣的消息多了幾條之後，難免就令人心生疑竇，因為幾支商隊經過濟南的時間前後不一，何以皆看到了千人隊以上的八旗？
這樣的疑竇直到三月底，南京城的女皇給他們遞過來一條消息，準確地說，是一道詔令後，一些之前覺得有些疑惑的事情，才轉變為一場看似絕不可能、但又實實在在發生了的風暴，朝他們席捲了過來。
北朝……已與羅剎結盟。
璦琿一線的八旗軍，已然南下！
這樣的消息讓整個江北府衙驚駭莫名。
這條消息是由錦衣衛指揮同知劉興漢親自送過來的。
劉指揮同知面色肅然，特意對他們言明：
「陛下已經發下諭旨，無須懷疑此消息真假，只須探明北朝主力所在，各軍做好北朝傾巢南下的準備。」
身為鎮國侯世子的上官雲結合之前一些商隊說的異常，當即做出論斷：「北朝璦琿的八旗主力，該是分兵南下，如此，才會有不同的商隊看到了千人隊的八旗。」
姜路之在上官雲的指派下，當即派人北上。
只是此時南北商路已經開始隔絕，之前北上的南朝商人慾返回時，皆被滯留在淮安，不得南下。
江浦軍與錦衣衛一起，派了數撥人手北上，才終於在五天前，傳回確實無疑的消息。
北朝正黃、鑲黃二旗主力，之前分散在山東各城，如今已經匯聚，正朝淮安行軍……
京城人氏和大梁諸縣、諸府無不在一個瞬間震惶失措。
這樣的戰爭是突如其來的，是毫無準備的，是如晴天霹靂般，突然砸到他們腦袋上來的。
眾人轟隆的腦子裡，第一個反應是不可置信，但等到多方打聽，確認了這個事實之後，恐慌便在城內蔓延。
「怎麼……怎麼會這樣？」
「大好的南北同盟局勢，怎麼會走到今日？」
「是誰惹得北朝南下？」
「北朝不是要被羅剎滅了麼？」
「江北二城如何了？陷落了嗎？」
「韃子過江了嗎？」
種種的關於戰爭為何會開啟、如今又怎麼樣了的疑問，註定無人能回答了。
一家人打點行李，坐上馬車，隨著鬧哄哄的人流、車流擠到城門，想逃出京城避禍時，面對的卻是一扇已然緊閉的城門。
一張張慘白面孔仰頭望著城牆，眼睛裡布滿了驚恐。
混亂聲與叫聲在城門口蔓延，但在兵部嚴苛的軍令下，任誰也不可離開京城。
「我乃沈家人！」
「家父乃是前兵部主事葛主事，求將軍通融一二……」
「太平街忠貞侯府馮氏族人……出城有急事……」
皇親國戚、勛貴文官，無論爵位高低、官位大小，此時俱已無了作用。
沒有兵部調令，一律不得出城。
如林的長槍和鋒利的寒刀將他們逼退，喝令他們回家，等待官府徵發。
酒肆開始關門，米價不斷高漲，店鋪外大排長龍。一直到官府來了兵丁，將米鋪封門，才將眾人驅散。
兵部尚書欒宗源下令，從今天起，城內的每一粒米，都由兵部說了算。
「勿復前朝舊事也！」欒宗源面色鐵青，在兵部拍著桌案。
一支又一支帶著軍令的騎兵從江東門奔出。
浙江布政使司、江西布政使司、應天府諸府知府接到調令後，立刻應詔，紛紛啟動各村保甲，編練鄉勇。
蘇州府、常州府、松江府……騾車一輛輛發出，給南京城輸送糧草和軍器。浙江、江西組建衛所兵並募兵勤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鎮守於雲湖的雲湖營一萬人、九江的兩萬人，以及池州的一萬人，此時俱是如臨大敵，緊鑼密鼓的布置江防，防止北朝偷偷過江。
被任命為沿江督師、且家眷皆在京城的三名文官辰時從京城出發，在錦衣衛的保護下，各自趕赴三地督軍，三人身懷密令，有臨危決斷之權。
朝廷的各項政令和各種處置如雷霆一般，嚴厲、果決、絲毫不近人情，似乎早已對這場戰爭做了萬分準備。
短短半日，便有二十多顆腦袋因為不聽將令，衝撞官兵或強入米鋪而人頭落地。
其中便有忠貞侯府一位一等管事，被殺雞儆猴，人頭高掛於竹竿之上，滿城無不凜然。
下午的時候，太陽西斜，兩縣沿街敲鑼，開始徵發民夫，編練鄉勇，有條不紊地指揮眾人打造守城器具、堆放滾石、囤積金汁。
全城的匠人陸續被徵用。鐵匠，木匠，銅匠，錫匠，悉數進入軍器局或兵仗局，打造盔甲、弓箭和兵器。
石匠，瓦匠，泥水匠通通進入城防，修補鞏固城牆。
至於原有的軍匠，即各類的弓匠、箭匠、弩匠、鞍匠、皮匠、炮匠、火藥匠，此時更是在弓箭坊、火藥坊、火炮坊諸坊，間不容息打造、修補武器。
武器並非只在南京城用，此時更是要通過船隻，運往江北二城，以助二城守住江防。
江浦、六合二城對於戰爭的動員毫不遜色於南京城。
擁有三萬戰兵的江浦城早在一個月前，就已在江北總督上官雲的部署下開始了戰事準備。
訓練士卒、囤積糧草、打磨兵器。
只是之前眾將士皆以為是要北上接收北朝讓出來的一座座空城。
但萬萬沒想到，時隔一個多月等來的，卻是與南北同盟截然相反的消息……南北即將開啟大戰。
岳鍾琪，這位聲名赫赫的北朝大將軍，率二十萬人南下。
也就是說，不止淮河以南轄有十萬大軍的三大營，此番北朝調動了更多的大軍南下。
這樣的消息其實在五天前就已經被證實了，甚至在北朝發來的檄文之前。
大概一個多月前，就是女皇拒絕江浦軍出城接收滁州前的幾天，南北商路就漸漸開始減少甚至可以說逐漸斷絕了。
淮安的清江浦本就是南船北馬商路所在，北方馬隊在淮安改為船隻，繼續南下。
淮安一旦隔絕商路，對於淮河以北的消息，江浦城自然便難探聽了許多。
只不過總有膽子大的商人偷偷行商，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總是能傳過來。
「山東的八旗軍多了許多……」
「寧節霄攻破了紫禁城……」
「山東天理教起事……奉寧節霄的令……襲擊糧道……」
「綠營兵開始鎮壓……」
一些或真或假的消息還是傳了過來。
其實早在兩月前，便有南下的商人說過，在濟南見過大隊八旗南下。
起碼一千人。
北朝也是有輪換軍隊的傳統的，京營八旗來換防三大營的八旗。
若在以前，這種事其實無需太過在意。一千人也符合輪換數量。
只是這樣的消息多了幾條之後，難免就令人心生疑竇，因為幾支商隊經過濟南的時間前後不一，何以皆看到了千人隊以上的八旗？
這樣的疑竇直到三月底，南京城的女皇給他們遞過來一條消息，準確地說，是一道詔令後，一些之前覺得有些疑惑的事情，才轉變為一場看似絕不可能、但又實實在在發生了的風暴，朝他們席捲了過來。
北朝……已與羅剎結盟。
璦琿一線的八旗軍，已然南下！
這樣的消息讓整個江北府衙驚駭莫名。
這條消息是由錦衣衛指揮同知劉興漢親自送過來的。
劉指揮同知面色肅然，特意對他們言明：
「陛下已經發下諭旨，無須懷疑此消息真假，只須探明北朝主力所在，各軍做好北朝傾巢南下的準備。」
身為鎮國侯世子的上官雲結合之前一些商隊說的異常，當即做出論斷：「北朝璦琿的八旗主力，該是分兵南下，如此，才會有不同的商隊看到了千人隊的八旗。」
姜路之在上官雲的指派下，當即派人北上。
只是此時南北商路已經開始隔絕，之前北上的南朝商人慾返回時，皆被滯留在淮安，不得南下。
江浦軍與錦衣衛一起，派了數撥人手北上，才終於在五天前，傳回確實無疑的消息。
北朝正黃、鑲黃二旗主力，之前分散在山東各城，如今已經匯聚，正朝淮安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