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四月孟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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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要怕花錢。

  「為什麼國庫怕花錢?因為現在花出去的錢回不來嘛,只要構建好了錢怎麼流回來,那怎麼花都沒事的。實在沒錢了,就借嘛,內債不是債……」

  「借?」她反問對方道。

  小郎中當時卻面色滯了滯,糊弄她道:「這個嘛……後面再說啦。

  「總而言之,嗯……你現在只要記住這個……唔……錢從你的國庫里流出去,到了軍隊手裡,軍隊把錢發給三局,三局將錢發給工匠,工匠將錢花在糧鋪、酒鋪、布莊,這些地方的人吃喝拉撒又得花錢……

  「你在中間收他們的稅。錢轉了一圈,就又回來了……轉的次數越多,你收回來的就越多……不過你若靠金銀和實物,可就很難這般收稅了……」

  龍椅上的女皇回憶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下首的興哥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人又極聰明,見嫂子似乎沒有在聽他說話了,便趕忙閉了嘴老老實實站著。

  沒了人嘰嘰喳喳,殿內安靜下來後,朱翠微反倒回過來神,瞧著興哥兒惶恐的模樣有些啞然失笑。

  先命站在左邊的秉筆太監張鍥賞科學院一千兩銀子,又命右邊的大宮女春漁帶興哥兒去吃點東西。

  午後懶洋洋的陽光曬在朱紅色明窗外,目送兩道身影離開了宮殿。

  朱翠微命張鍥給她遞上來內閣批閱好了、待她硃批的摺子。

  「戶部員外郎魯馬昌同謹奏,常州府水災已平,春耕已然恢復,臣彈劾戶部郎中秦熹,侵吞賑災銀五千兩……內閣批註:命秦、魯二人回京,常州府衙分發農具,借調耕牛,務必使春耕勿出岔子。上諭:魯馬昌有功,秦熹亦有功,著內閣查清此事。」

  「御史徐龍搗謹奏,臣巡湖廣,湖廣武昌府大營吃空餉數目驚人,且有一營欠餉三月。臣已與武昌知府拿下武昌府大營三位千總,四個把總……內閣批註:遣湖廣巡撫衙門、湖廣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查辦。上諭:升顧西川為湖廣總督,總督湖廣軍務,武昌府大營諸事,交由顧西川自決,勿需上奏,顧太傅需速速提拔能將,事後上奏,便宜行事。」

  「湖廣巡撫衙門謹奏,永州府天理教賊子陳富之亂已平,陳富竄逃雲貴……內閣批註:著四川都指揮使司,緝拿陳富,明正典刑。上諭:可。」

  「永州府知府謹奏,去歲秋,湖廣巡撫衙門逼捐逼納,致使天理教陳富生亂,秋收不及,春耕缺種,臣懇請朝廷撥糧種、耕牛、農具……內閣:著長沙府撥糧種。上諭:可。」

  「桂王府賀表,明禎元年,今歲吉旦,無任瞻天仰聖,王賀陛下萬歲,附禮單:象牙八對、鞍轡十副、瑪瑙器物九件,雲貴方物十車……內閣:收入陛下內帑。上:著禮部回禮,翰林院撰寫回表。」

  「…………」

  這樣那樣的奏章,女皇一本一本地批閱著。

  有時秀眉緊蹙,有時輕輕鬆一口氣。

  有時抿著嘴唇,沉吟良久,方才下筆硃批。

  批閱好後,她偶爾還會命旁邊的秉筆太監,將某某事記下來,放好,過些日子還需垂詢。

  比如天理教賊子陳富的事,過些日子便要責問四川府衙,是否已抓到陳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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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有些事情就被一群尸位素餐之輩給糊弄過去了。

  太陽漸漸西斜。

  朱紅色明窗投在地上的金黃倒影越拉越長。

  到這片暖暖的倒影拉到最長之際。

  有小太監快步來報。

  說北朝使團達春貴使有本奏,並遞上奏章。

  「達春?」朱翠微鳳眼微微眯起。

  張鍥腳步無聲,下去接過這本紅色條紋的奏章。

  朱翠微素手接過奏章,攤開。

  「外臣達春有本奏,貴我兩朝結盟一事,誠秉於天,其謂金石之盟、化戈為玉、誠感南北肺腑,難盡詳述。


  「是夜,鼓瑟和樂,賓主盛宴,貴朝景王涕淚曰:『見故京百姓豐衣足食,足可讓余歸南祭祖也』。

  「然,羅剎之人,心如蛇蠍,天理賊子,更如豺狼。

  「二十六日晚,二賊狼狽為奸,以火器襲擊貴朝南國使館,其聲如雷,其焰如霧……貴朝副使寧南……終……身隕於二賊之手!」

  咚。

  一聲之後,朱翠微心跳一停,眼前驟然漆黑……

  ……

  ……

  三月十六,入夜之時。

  大宮女春漁雙膝發軟,哭紅了雙眼,踉踉蹌蹌跑出了殿內。

  秉筆太監張鍥大聲疾呼,迅速安排一應事宜。

  數位宮女和婆子進入殿中……旋即,宮中大亂。

  張鍥喝令一眾太監緊閉宮門,並命皇城軍馬司嚴守宮門,除持他手令之人外,其他人統統不得出入。

  作為宮中地位最高的太監,張鍥的掌心和背上已經布滿了冷汗。

  不多時。

  數位御醫在太監和宮女的帶領下急匆匆入宮。

  張鍥聽御醫說了幾句話之後,心下一緊,又一松。

  出了門,命人速速去請內閣四位閣老,來乾清宮侯駕。

  秦首輔到來之後,張鍥同他說了幾句話,秦首輔面色一沉,命其他三位閣臣候在偏殿,他則和張鍥一起,候在台階之上,沉默不語。

  太監和宮女們開始跑來跑去,一會去御膳房,一會去太醫院,一路上議論紛紛,宮中一下子亂鬨鬨的。

  刺事監太監王秉臉色陰沉地經過,掃他們幾眼,他們這才收了聲。

  再晚一些。

  大宮女春漁將城外的姜醫師接入了宮中……

  這樣的騷亂從下午申末,一直延續到了子時之時,秦首輔和其他三位閣臣才入了殿,隔著一道屏風,聽到病榻上的女皇下了令。

  「諸卿,消息……已經確鑿無疑了。我等……」

  女皇的頭枕在玉枕上,面色慘白,握著床邊姜司雪大夫的手,閉著雙眼,喃喃同他們道:

  「準備戰事……」

  …………

  按照《呂氏春秋通詮》上的說法。

  每年的一月,叫作孟春。

  二月,叫作仲春。

  而三月,叫作季春。

  到了四月,冬天的冰雪早已完全化去,入了夏,白晝漸漸變長,這一個月,叫作孟夏。

  孟夏的陽光曬得江浦城的城頭暖烘烘的。

  整整一個冬日與一個春日。

  整座江浦城的將士們,一部分陷在若與北朝結盟,終於不用打仗了的喜悅之中。

  一部分陷在沒仗可打,就沒有功勞可撈的懊惱之中。

  還有一小部分陷在若是與北朝結了盟,生死大仇該如何報的憤怒之中。

  但這樣那樣的情緒,到了季春二十五,都慢慢變為了困惑、不安、與一股難言的緊張。

  三月二十五。

  出使北朝的使團正式遞迴了與北朝簽訂的國書,說盟約已定。

  然後。

  北朝三大營開始拔營後撤,將滁州讓了出來。

  達春義正言辭地在南京朝堂上道:

  「我朝雖已讓出滁州城,一則還請貴朝善待滁州父老。二則,還請貴朝先履行盟約,將約定好的糧草、軍械、布匹,先交給我朝。否則,」

  達春瞪起一雙虎目威脅道:

  「我等頃刻間便是兵戎相見!」

  達春威脅的話語擲地有聲,可事情的發展,卻遠遠出乎了達春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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