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神武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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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邊反手刀舉起。

  格擋。

  硬扛一刀。

  生與死競速的時間裡,他右手的刀帶起風聲,徑直朝對方脖頸刺去!

  夜色下,那侍衛眼神兇狠,獰笑一聲,側身躲開這一刀。


  渾身的血液也一時燥熱,一時冰涼。

  對方一用力,難聽的刀鋒摩擦聲在夜裡響起。

  刀身被壓。

  滋滋的火星在黑夜裡綻開。

  儘管寧大駙馬的力氣在同齡人中已經處於佼佼者,但在對面老卒驟然發力的情況下,他的力氣自然不如對方。

  牙關咬出鮮血。

  眼前陌生的面龐像是突然之間變成了那一晚阿林的臉。

  再次處於生與死邊緣的寧老爺眼球里爆出血絲。

  左手繃直,艱難地不讓對方將反手刀劈開。

  帶著盔甲摩擦聲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他與眼前侍衛的對峙還不到一息,背後的侍衛就已經快追了上來。

  而更多的侍衛也在聽到剛剛那一聲喊叫後,頓住腳步,紛紛回頭,大吼:

  「賊子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

  「否則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

  噔噔噔噔噔!

  腳踏木板的腳步聲在廂房裡急促響起。

  在東面輕鬆殺掉四人的陸重,左手一按窗沿,在兩側來人合圍的當口,翻身再次入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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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腳落在朱紅色木板的同時,後頭響起「站住!」的聲音。

  陸重雙手順勢回身一抹,血花濺到了窗戶之上。

  直接抹掉了三人脖子,涌過來的眾侍衛登時駭然一驚,齊齊退開。

  「圍!圍殺!」有人眼神通紅,大吼道。

  回身一抹,感受了一下刀鋒切開脖頸的手感。

  他沒有再去瞧一眼,只朝著南邊的房門奔去。速度快若奔兔。

  滾身。

  呲!

  刀鋒從下往上一挑!

  一隻肌肉鼓起、舉著寶刀的手齊肩而斷。

  剛剛還在力壓寧南反手刀的侍衛,面色在一個瞬間變白。

  漫天的鮮血從斷臂處噴出!

  「啊——」

  「啊——」

  「啊——」

  伴隨著恐懼的大喊聲,從後退幾步不禁倒地的侍衛嘴裡喊出,雙腳在地上痛得撲騰。

  寧南左手上的壓力一松。

  額頭上的汗水正在滴落。

  身後有數把刀砍了過來。

  陸重身後,也有數人跨過哭叫的袍澤,將刀鋒砍了過來。

  寧南反手刀變正手刀,腳步一踏,掠過陸重身側,朝著迎面而來的刀鋒踏去……

  刀鋒。

  刀鋒。

  兇狠的臉。

  一隻隻眼睛里像是要滴出血。

  「當!當!當!」

  短兵相接。

  被劈斷的桃枝。

  碎了一地的桃花。

  桃花被踩成了泥。

  有人吹響了夜哨。

  尖銳的哨音被淹沒在了東安門的爆炸聲里。

  血濺了出來。

  眼睛裡沾了這種液體,模糊,腥臭。

  袖子一抹,視線恢復清明。

  刀一甩,血珠落入池塘。

  池塘里落著月光,月光被血珠砸得飄搖欲碎。

  自認殺人不少的他,第一次經歷這般的搏殺。

  兩臂開始發酸。

  腿肚子在顫抖。

  「用刀的訣竅在於走,力氣不如人,就不要同人拼刀。」有一道聲音說道。

  「好……」

  呲,手臂上挨了一刀。

  「眼觀六路。」那道聲音接過一刀,再道。

  「好!」他咬著牙,雙臂繃成了弦,刀鋒切入別人的脖頸。

  「啊啊啊啊!」他分不清是誰在喊,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別人。

  「撲通!」

  他抓著這人的頭,抹掉這人的脖子,將死屍推入池塘。

  「撲通!」

  又有一人落水。

  落水的人沒死,呼喊著從水裡揮出一刀。

  當!

  他下意識擋了一刀。

  這一次,大腿沒像半個月前一樣,被阿林砍中。

  「大著膽子殺!」這一道聲音低聲吼了吼。

  在南京城染了半年的文墨終於被血腥氣掩蓋。

  他眼睛變紅,大吼道:「三壯、二賴,跟老子上!」

  並不在此地的二賴似乎出現在了他的左邊,拎著一把殺豬刀,眼神陰沉地朝對方砍去。

  手持金瓜的三壯,則出現在了他右邊,舉著金瓜在砸別人的腦袋……

  老諜子的刀卷了刃,在身上擦了擦血,從背上新換了兩把刀。

  又殺了幾人。

  「走啦……」

  「好……」

  兩人踉蹌著從南邊的門殺出去。

  後面還有數道腳步聲追了上來。

  「殺!」

  「殺!」

  「殺!」

  滿臉是血的陸重嘿了一聲,力氣仿佛耗之不盡般,右手猛然一砍!

  對方揮刀格擋,但手臂驟然發酸。

  帶著血肉、變得粘滯的左手再次反手握刀。

  嘶。

  左臂帶動刀身,寒光一閃,割斷對方脖頸……

  …………

  疾步踏出院落門。

  渾身是血,腦子裡儘量保持清明。

  鋪滿鵝卵石的小徑。

  右邊是一處竹林。

  前頭是一座大湖。

  喊殺聲和腳步聲在後面響起,耳朵里和腦袋裡一陣陣的轟隆。

  「不要拖累人。」

  左手大臂和小臂各被砍了一刀的寧南忍住大腿的酸痛,猛然加快腳步。

  朝著西面側門而去。

  依舊持雙刀,只是其中一把變成了對方寶刀的陸重出現在他身後。

  陸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身後是一地死屍:

  「走。」

  刀尖挑開門栓。

  嘭!

  大門被一腳踹開。

  大門外。

  一輛褐色馬車剛好奔了過來……

  …………

  「呼……呼……呼……」

  躺倒在馬車內,四肢無力地攤平,急促地大口大口呼吸。

  脊背像置身冰窖,眼球卻又像是火在燒。

  放了一隻燈籠的馬車裡,頭髮上都結了血痂的殺胚笑著扔下刀。

  「還沒出城呢。不急。」

  「我們……我們現在是去哪?」

  臉上的血與汗已分之不清,寧老爺咬著牙關,艱難坐了起來。

  饒是他,都有些被眼前的老諜子驚出一身冷汗。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老諜子撕開黑衣,露出手臂上和胸口上的幾道刀傷。

  瞧著這些刀傷,寧南眼皮不禁顫了顫。

  「本來是打算帶錢思進他們幾個來的,但擔心這幫廢物壞事,還是不如我自己一個人好點。」

  陸重在馬車上翻了翻,將一個竹筒扔給寧南,又給自己拿了一個。

  「姓許的道姑調配的傷藥,用一用。」

  還拿出了幾壇清水。

  「水按照許道姑說的,都是煮開過的。許道姑說,這是你說的法子。」

  奔騰的馬車裡,他用水清洗著傷口。

  寧南望著對方身上那駭人的傷勢,面色有些沉默。

  對方畢竟是為了救他而來,方才若不是對方,自己不知道會被砍上多少刀,但若稱謝,又難免顯得有些矯情了。

  他屏住呼吸,手上動作不慢,撕開左臂上的衣服,拿起一個褐色的水壇,抬起右臂擦了擦汗水,咬著牙關,倒出清水清洗手臂上的刀傷。

  冰冷的水倒在皮開肉綻兩寸長的傷口上,鑽心的疼痛從手臂傳遞到了腦海深處,他的後腦都在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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