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五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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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紙用的普通宣紙,內容是用錦衣衛的暗語寫的,讀下來,上面說的事情也很簡單。

  就是南朝女皇質問她的大駙馬,怎麼沒有按時給她送信,出使一切還順利麼?

  頭戴瓜皮帽、腰間系了一根玉帶的穆舒摸了摸信紙,瞧了瞧字跡,面上浮現出疑惑之色。

  這封信大概是十來天前發出來的,而向南邊遞過去的寧白玄已死的消息,應該還沒有到。

  也就是說,南朝女皇暫時還不知道她的大駙馬已死……被羅剎人和天理教人殺了。

  穆舒放下信。

  「按時……」

  他嘴裡重複著這兩個字,記得二月二十六那日,寧白玄確確實實是向南朝女皇寄了信回去。但都被他攔截了。

  事後看,這應該是寧白玄使的障眼法之一。

  「難道說?那幾封信還是真的?他同南朝那個女子約定了多少日便寄一封信?」

  穆舒凝眉想了想。

  寧白玄此子狡詐多智,饒是已經過去多日,他如今想起來還是膽戰心驚。

  以此人的縝密心細,怕還是真有可能。

  但……

  穆舒嘴裡嘖了兩下。

  可能是因為有端親王護著,也可能是有些旁的原因,皇上一直不讓他們對寧白玄動刑。

  有些事情他就沒辦法從對方嘴裡證實。

  更何況此番他鑄下大錯,若非正值戰事前夕,他這個一品管理大臣的位子怕是都有些坐不穩。

  眼下愈發不敢得罪受了皇上重用的端親王。

  如今南北信道基本掌控住,八旗主力也已經在路上了。

  現在令皇上和他最為焦急的,是沒有南朝使團景王和使團大印。

  如此,兩國便沒有盟約。

  若是能簽有盟約,將盟約送到南方。

  南國江北二城的守軍出城前去接收城池,八旗主力和三大營斷掉二軍後路,那南朝就真的可以一鼓而下了。

  結盟一事被寧白玄此子毀了大半,沒有這份盟約,南國必定心生疑竇,結盟一事剩下的功用,就只剩下幫他們遮掩八旗主力了。

  這一下,他們便還是要攻城。

  這便得看內務府造出來的新式大將軍炮了。

  太陽徹底沉入遠山。


  侍女進來給他點上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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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舒處理著不斷傳到手頭的一封封急報。

  這時,又有人來報,說:南朝的人送了第二封信給師嗣東。

  穆舒皺了皺眉。

  又一封?

  拆開第二封信,第二封信沒有用錦衣衛暗語,墨跡比較新。

  瞧著是這幾天寫的,甚至可能是昨天寫的。

  穆舒從上到下掃了掃這封信,眼瞳不斷收縮。

  「抓到是誰送來的了嗎?」他喝道。

  來人抱拳汗顏道:「還沒有。給師嗣東送信的人極為老道,信扔在酒樓馬棚。」

  穆舒眼睛睜著,遲遲未眨下,沒多說什麼,揮了揮手,讓手下人告退。

  沒了岳樂,沒了阿林,一下損失兩員大將。

  他這一陣已經感覺雍和宮有些不流暢起來,目前正在緊急提拔一些人才。

  第一封信已讓他有些意外。

  這第二封信……更是讓穆舒心中一時掀起驚濤駭浪。

  「天理教敬上,南朝使團中人皆在鄙教手中,如想要使團眾人,請於五日內,將寧白玄送至妙峰山。」

  而令他吃驚的事,不止在信本身的內容,更在於信上蓋著一方紅印。

  正是南朝使團的正使大印!

  「來人!」

  沉思良久後,穆舒站起了身,外頭奔進來兩個侍衛,聽得這位粘杆處管理大臣聲音低沉道:

  「鑒印。」

  ……

  ……

  不久之前。

  狹窄的胡同內。

  陸重將從袖子裡抖摟出來的短刀抵在一個大漢脖頸上。

  這個大漢瞧見陸重那一雙陰沉的眼神時,眼瞳便微微有些失焦。

  隨著陸重探手從臉上撕下幾縷鬍子,大漢更是駭然大驚。

  「指……指揮……」

  短刀從對方的脖頸離開,鏘,陸重不屑地收刀入鞘。

  「閉嘴。」他喝道。

  錢思進趕忙閉嘴。

  此地除了錢思進外,地上還倒了兩個錦衣衛,一個挨了他一拳,另一個挨了他一巴掌,半邊牙齒鬆動。

  錢思進本來也是要挨一腳的,但他身手不錯,躲開了,只不過下一瞬,一柄短刀就擱在了他的脖頸上。

  不遠處的甄素素一手提著酒,一手抱著綢緞,眼神微凝。

  察覺到有人跟著,她便先沒回十七格格居住的府上,而是來了隔壁胡同這邊。

  這是與錢思進他們幾個約好的,一旦後面有了尾巴,就交給他們幾個來解決。

  但沒想到,這個尾巴瞧著已經五六十歲的樣子,對付錢思進他們幾個卻跟砍瓜切菜一樣。

  陸重掃了掃他們,低聲冷笑了一下:「如此不濟事,怪不得使團出了這般的大事!」

  之前見小侍女在四合酒樓前頭同人碰頭,他瞧了瞧那個年輕人,感覺有些面熟,與此同時,這四合酒樓又是師嗣東的地盤。

  師嗣東是忠是奸他分辨不清,不過對方的鋪子開在大街上,自然沒有趙允極的鐵匠鋪好下手。

  在街上略一思索,記起那年輕人該是自家親軍都尉府的一名校尉。

  這就不得不讓他對這位小侍女的身份感到懷疑了。

  陸重便當即轉身,出手幫他們遮擋了一下旁邊的粘杆處暗衛。

  又繼續跟著打完了酒的小侍女。

  並且特意漏了漏底,嚇唬一下這侍女。

  果然,拐了幾個彎,鑽進這條胡同後,這幾個沒什麼用的廢物就跳了出來。

  …………

  冷風習習。

  夜幕降了下來。

  一處廂房內點著幾盞油燈,五六道剪影被昏黃的光倒映在了窗戶上。

  陸重手裡握著短刀,眯起眼睛,瞧著眼前的道姑:

  「我南朝使團如今到底在哪兒?」

  甄素素坐在喝茶的許希音旁邊。錢思進幾人則老老實實低頭站在陸重身後。

  這位道姑面色平靜道:

  「有勞陸大人方才替我們去送信了。」

  方才再去四合酒樓,給粘杆處送了封信的前錦衣衛指揮使搖了搖頭:

  「謝倒是不必。老夫巴不得你們能將大駙馬弄出來。」

  說到這兒,陸重心中也有些晦氣。

  明明是送信給師嗣同這個錦衣衛,但在對方已經投向北朝那邊後,卻成了給粘杆處送信了。

  失蹤許久的許希音平靜道:

  「陸大人放心,貴朝使團中人個個安然無恙。」

  陸重一眯眼睛,之前聽錢思進他們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饒是一輩子不知道經過多少大風大浪的老諜子,一時之間,也怔然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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