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小侍女
今天不是他第一天來東江米巷，也不是他第一天來王府街。
四天前進入京城，知道東江米巷的南國使館成了廢墟之後，陸重就完全隱入了暗中。
京城日報上說南國使團無恙，被安排到了東江米巷的別院。
南國使館和暹羅使館的相繼爆炸，不少富戶都嚇得趕緊住了出去，東江米巷人少了大半。
整條街能稱得上別院二字的院子，本就不過只有四五座。
南國使團整整二十個人，再加上服侍的丫鬟和家丁，怎麼著加一起也得有四十個人。能住下四十個人以上的院子，更是不過只有區區三座。
四十個人每天光是拉的屎都得堆滿兩個大恭桶。
但他在東江米巷轉悠了兩天，幾乎將每一處大院都排查了一遍，看了看每天給各座院子的下人出來買的菜，以及每天早上各府出來換的恭桶，明顯沒有哪座府上住了超過四十人。
最多的一座府，大概也就不過住了二十來人的樣子。
「南國使團不見了。」
這個事實與「京城諜子出了問題」一起，讓他心中一沉。
再加上《京城日報》刊登出的一則消息，說大駙馬在羅剎與天理教襲擊的那一夜中喪生，更是讓他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他慢慢撕碎報紙。
也是這時，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重新返回外城，在永定門稍微打探了一下，得知了南國使團在城外的紮營處。
夜裡他潛行過去察看，營地早已一空，榆木圍樁也被拔掉，只留下了一些扎過營的痕跡。
但營地沒有血跡，也沒有燒焦的痕跡，說明使團根本沒有被襲擊過，而是與先前的南國使團如出一轍，消失了。
張堯佐、童順、鄭肖他們這幾個本應保護使團安全的將領，以及使團的一百名騎兵、五十名步卒，全部不見了。
撲朔迷離的現狀，讓他原本計劃好的北京城青樓之行，全部泡了湯。
老諜子一個人在客棧里唉聲嘆氣了半天。不過手指在桌面點了點之後，心情還是放下來了大半。
報紙上那則所謂寧大駙馬重傷不治的消息，想來並不如何真。
以賈師安的為人，一旦遇到襲擊，想必定然是優先保護景王爺和大駙馬。
若事情真到了能讓大駙馬身死的地步，那其他使臣應該也難以活下來才對。
更何況……北京城的防衛如此之廢了嗎？
竟然能在內城發起如此規模的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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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將兩座使館徹底炸成了廢墟……
種種的疑惑讓他暫時壓下了心頭的焦慮。
今天從趙允極那裡拿到的消息，則讓他長吐了一口氣。至少從那天晚上來看，事情的真相和報紙上寫的很不一樣。
比如出城去捉拿天理教賊人的，就是大駙馬本人，和粘杆處的頭等侍衛阿林。
從大駙馬悠閒地讓趙鐵匠送信，以及上官秀這個偷偷從南京城跑到北京城的鎮國侯嫡子的表現來看，至少那一晚、那個時刻的大駙馬，還是好整以暇的。
從這裡推測，內城的文官、大駙馬、城外的大營。
三撥人該有三個下落才對。
而他……老諜子內心的懶筋不禁泛了起來，很快又被自己壓了下去……要儘快弄清楚三撥人各自的下落。
步入端親王府。
在熱鬧的酒宴中尋了一處觀之皆是旗人商戶的酒桌，開始同人攀談，推杯換盞起來。
轉悠了這麼幾天，想來南朝使臣的失蹤，與這位在那夜立了功，被封為親王的三貝勒脫不了干係。想要尋到南國使團，這端親王府還真就非來不可了。
為了防止被羅剎人和天理教再次襲擊，將南朝眾使臣安排在知兵的端親王府上好好保護，繼續結盟和談，這也是應有之理。
陸重用一口遼東口音與北京口音間雜的奇怪腔調，呵呵朝旁邊一位大鬍子舉杯笑道：
「兄弟我來自寧古塔，手頭有幾株有些年份的老山參，哥哥你要是有認得的爺和奶奶，瞧得上的，還請賣賣臉面，讓兄弟給爺盡個孝心……」
酒香濃郁。
夜色漸深。
咚咚咚鏘鏘鏘，戲台搭好，戲班子的鑼鼓準時響了起來……
…………
侍女步入房間。
格格走了出去。
頭上金釵在月色下閃著流光的格格不在意道：「記下這位公子要的東西，出來同本宮說。」
穿素衣，頭上扎了個包子頭，包子頭上系了根紅絲帶的侍女蹲下身，打千道：「奴才遵格格命。」
一口地道的北京口音。
咔。
侍女關上房門。
指了指書桌：「公子，有勞您說，奴婢給您記一記。」她聲音清脆，裡頭帶著深深的恭敬。
寧南瞧著眼前的女子，面色頗有些呆滯。
眉毛比素素狐狸濃了一點，眉梢也長了一點。
鼻子似乎尖了一點。
臉頰又好像瘦了一點，白了一點。
但無論怎麼看，眼前這個女子都是失蹤的甄素素！
一面走，侍女一面給他使了個眼色。
用手指指了指屋頂上面，又指了指外面。
不發音，用嘴唇說道：「教主，我是素素。」
寧南頓時會意，道：「有勞姑娘了。替我謝謝十七格格。」
坐回書桌旁，寧南一面說著：「倒是確實需要一方徽州硯。」
一面提筆在紙上寫道：
「怎麼回事？」
「是，公子。」
甄素素一面說著話，一面接過筆，唰唰唰唰在紙上寫著字……
半晌。
寧南眯著眼睛瞧著白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這才弄懂了事情的始末。
「好個阿林……」
寧老爺雙手撫著書桌嘆了嘆。
那一晚，阿林離開騎兵隊伍同他先行去水井鄉前，特意從三百騎中安排了一支三十人的騎兵專門看著眾錦衣衛和眾家丁，旁的什麼都不干，也不聽常瑞的將令。
一旦素素他們離開，這三十騎就立馬追上，對他們格殺勿論，可以不留活口。
那一晚，固然秀秀引來了北朝大營的三百騎，甄素素他們一旦開始脫身，那三十騎便立刻開始了追殺。
「我們沒有甲冑，夜裡瞧不清，他們又是騎馬奔行，我們的火槍射過一輪，射不准，只射死了四五人，甩不開他們。他們也有槍，燧發槍和三眼銃，他們的槍一放，我們一下就死了六七人。」
四天前進入京城，知道東江米巷的南國使館成了廢墟之後，陸重就完全隱入了暗中。
京城日報上說南國使團無恙，被安排到了東江米巷的別院。
南國使館和暹羅使館的相繼爆炸，不少富戶都嚇得趕緊住了出去，東江米巷人少了大半。
整條街能稱得上別院二字的院子，本就不過只有四五座。
南國使團整整二十個人，再加上服侍的丫鬟和家丁，怎麼著加一起也得有四十個人。能住下四十個人以上的院子，更是不過只有區區三座。
四十個人每天光是拉的屎都得堆滿兩個大恭桶。
但他在東江米巷轉悠了兩天，幾乎將每一處大院都排查了一遍，看了看每天給各座院子的下人出來買的菜，以及每天早上各府出來換的恭桶，明顯沒有哪座府上住了超過四十人。
最多的一座府，大概也就不過住了二十來人的樣子。
「南國使團不見了。」
這個事實與「京城諜子出了問題」一起，讓他心中一沉。
再加上《京城日報》刊登出的一則消息，說大駙馬在羅剎與天理教襲擊的那一夜中喪生，更是讓他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他慢慢撕碎報紙。
也是這時，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重新返回外城，在永定門稍微打探了一下，得知了南國使團在城外的紮營處。
夜裡他潛行過去察看，營地早已一空，榆木圍樁也被拔掉，只留下了一些扎過營的痕跡。
但營地沒有血跡，也沒有燒焦的痕跡，說明使團根本沒有被襲擊過，而是與先前的南國使團如出一轍，消失了。
張堯佐、童順、鄭肖他們這幾個本應保護使團安全的將領，以及使團的一百名騎兵、五十名步卒，全部不見了。
撲朔迷離的現狀，讓他原本計劃好的北京城青樓之行，全部泡了湯。
老諜子一個人在客棧里唉聲嘆氣了半天。不過手指在桌面點了點之後，心情還是放下來了大半。
報紙上那則所謂寧大駙馬重傷不治的消息，想來並不如何真。
以賈師安的為人，一旦遇到襲擊，想必定然是優先保護景王爺和大駙馬。
若事情真到了能讓大駙馬身死的地步，那其他使臣應該也難以活下來才對。
更何況……北京城的防衛如此之廢了嗎？
竟然能在內城發起如此規模的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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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將兩座使館徹底炸成了廢墟……
種種的疑惑讓他暫時壓下了心頭的焦慮。
今天從趙允極那裡拿到的消息，則讓他長吐了一口氣。至少從那天晚上來看，事情的真相和報紙上寫的很不一樣。
比如出城去捉拿天理教賊人的，就是大駙馬本人，和粘杆處的頭等侍衛阿林。
從大駙馬悠閒地讓趙鐵匠送信，以及上官秀這個偷偷從南京城跑到北京城的鎮國侯嫡子的表現來看，至少那一晚、那個時刻的大駙馬，還是好整以暇的。
從這裡推測，內城的文官、大駙馬、城外的大營。
三撥人該有三個下落才對。
而他……老諜子內心的懶筋不禁泛了起來，很快又被自己壓了下去……要儘快弄清楚三撥人各自的下落。
步入端親王府。
在熱鬧的酒宴中尋了一處觀之皆是旗人商戶的酒桌，開始同人攀談，推杯換盞起來。
轉悠了這麼幾天，想來南朝使臣的失蹤，與這位在那夜立了功，被封為親王的三貝勒脫不了干係。想要尋到南國使團，這端親王府還真就非來不可了。
為了防止被羅剎人和天理教再次襲擊，將南朝眾使臣安排在知兵的端親王府上好好保護，繼續結盟和談，這也是應有之理。
陸重用一口遼東口音與北京口音間雜的奇怪腔調，呵呵朝旁邊一位大鬍子舉杯笑道：
「兄弟我來自寧古塔，手頭有幾株有些年份的老山參，哥哥你要是有認得的爺和奶奶，瞧得上的，還請賣賣臉面，讓兄弟給爺盡個孝心……」
酒香濃郁。
夜色漸深。
咚咚咚鏘鏘鏘，戲台搭好，戲班子的鑼鼓準時響了起來……
…………
侍女步入房間。
格格走了出去。
頭上金釵在月色下閃著流光的格格不在意道：「記下這位公子要的東西，出來同本宮說。」
穿素衣，頭上扎了個包子頭，包子頭上系了根紅絲帶的侍女蹲下身，打千道：「奴才遵格格命。」
一口地道的北京口音。
咔。
侍女關上房門。
指了指書桌：「公子，有勞您說，奴婢給您記一記。」她聲音清脆，裡頭帶著深深的恭敬。
寧南瞧著眼前的女子，面色頗有些呆滯。
眉毛比素素狐狸濃了一點，眉梢也長了一點。
鼻子似乎尖了一點。
臉頰又好像瘦了一點，白了一點。
但無論怎麼看，眼前這個女子都是失蹤的甄素素！
一面走，侍女一面給他使了個眼色。
用手指指了指屋頂上面，又指了指外面。
不發音，用嘴唇說道：「教主，我是素素。」
寧南頓時會意，道：「有勞姑娘了。替我謝謝十七格格。」
坐回書桌旁，寧南一面說著：「倒是確實需要一方徽州硯。」
一面提筆在紙上寫道：
「怎麼回事？」
「是，公子。」
甄素素一面說著話，一面接過筆，唰唰唰唰在紙上寫著字……
半晌。
寧南眯著眼睛瞧著白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這才弄懂了事情的始末。
「好個阿林……」
寧老爺雙手撫著書桌嘆了嘆。
那一晚，阿林離開騎兵隊伍同他先行去水井鄉前，特意從三百騎中安排了一支三十人的騎兵專門看著眾錦衣衛和眾家丁，旁的什麼都不干，也不聽常瑞的將令。
一旦素素他們離開，這三十騎就立馬追上，對他們格殺勿論，可以不留活口。
那一晚，固然秀秀引來了北朝大營的三百騎，甄素素他們一旦開始脫身，那三十騎便立刻開始了追殺。
「我們沒有甲冑，夜裡瞧不清，他們又是騎馬奔行，我們的火槍射過一輪，射不准，只射死了四五人，甩不開他們。他們也有槍，燧發槍和三眼銃，他們的槍一放，我們一下就死了六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