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師傅
「那翠翠婆娘應該能接收到消息了。」
呼。
躺在床上的大駙馬閉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胸口突然不禁有些心悸。
「報紙上明天會刊登：南國副使遭羅剎刺殺，重傷不治……嗯，白玄，你死了……」
對方的話在腦海里迴蕩。寧南眼皮劇烈顫動了幾下，雙手捂住了臉。
我沒死……得想辦法告訴肚子裡懷著孩子的婆娘……老子沒死……
…………
日子一天天過去。
惜雪小姑娘照料著他的飲食起居。
休息了三四日，腹部的淤青已經好了大半，左腿上的刀傷換了兩次藥後，也已經好了許多。
至少能下床，勉強走一走了。
姓唐的這位親王福晉，每天至少會來探望他三次，擔心他無聊，變著花樣做菜的同時，還給他帶來了許多書，有正經書，也有閒書，還問他喜不喜歡看戲？她可以請幾個戲班子過來。
寧南搖了搖頭，只央她送了一套《讀史方輿紀要》過來。
唐彩鳳坐在書桌旁，瞧著他看書的樣子，笑著撫了撫他的背。
「我只盼你平平安安。」
面對這位姐姐的感慨，寧南不置可否，並沒多說什麼。
弘昌同他說：「當年你姐姐才十四歲，同我一起被抓住了。他們逼你姐姐說出一些人的下落，挑了她的腳筋，剪了她的指頭。……我被阿瑪和額娘認出來後，把那些人都殺了，已經報了仇。」
寧南眼神暗了暗，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抿了抿唇，依舊安安心心養傷、看書。
三月二日的時候，弘昌同他道：
「皇阿瑪對你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你再不肯說出景王他們的下落，即便你願意在北朝當寧節霄，也只能在這兒待一輩子，被圈禁了。」
寧南坐在書桌前，笑著研了研墨：
「有勞端親王幫在下正告貴國皇上，在下是大梁使團副使寧南，正六品翰林修撰，貴國邀請我朝出使，如今又囚禁本官，實乃無恥無禮至極！青史昭昭，赤筆獵獵，異日自有天下評說。」
…………
三月三日，天氣不錯，窗外映著一片金黃。
從早上開始，外頭就傳來一陣禮炮聲和鞭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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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擺了大宴。
三貝勒府正式升為端親王府。
一時間，嘈雜聲、車馬聲、遠遠傳來的恭賀聲四起。
寧南笑著問給他送飯的惜雪：
「都來了哪些客人啊？」
「爺，來了好多的客人呢！奴婢方才差點把腦袋都磕破了。」
「呵，四阿哥來了麼？」
「當然來了！四阿哥給王爺送了好多好多東西，拉了好幾車。」
「送了些什麼？」
「那可瞧不著了，都寫在禮單上。」
「八阿哥呢？」
「來了來了，都來了……阿哥們都來了。王爺畢竟是皇上第一個封親王的阿哥嘛。」
「那……其他府上的呢？」
「也來了啊。怡親王府上的貝勒爺、豫親王還有豫親王府上的貝勒和兩個貝子、淳親王、淳親王的福晉和格格、還有宮裡的幾位格格，噢噢，還有許多當大官的呢、納蘭文宗老爺也來了，八旗，每一旗的旗主都送了禮，要麼旗主親自來了，旗主不在京城的，就打發了家裡的少爺來……
「奴才一家是王爺的正經包衣，今天也是長了臉了，爹爹說，豫親王府的管家現在瞧見我爹爹，都是那董管家先作揖……晚上府里還要唱大戲呢……」
小丫鬟翹著鼻子，想到什麼說什麼道。
寧南提起筆，不動聲色道：「弘豐貝勒爺也來了？」
「來了！」
寧南笑道：「我同弘豐貝勒是多年的好友……等下，惜雪幫我帶張問候貝勒爺的信出去好不好。」
惜雪本就雪白的面色一下愈加白了幾分。
「爺！」她雙瞳有些驚恐，雙手在胸前一擺，聲音急切道：「奴婢、奴婢……可不敢呢！」
她指了指窗外，壓低聲音說悄悄話：
「外頭的嬤嬤凶得很呢……咱帶書、帶筆墨紙硯進來給爺可以。爺給我們的，我們可是帶不出去的。」
小侍女紅著臉皮：「嬤嬤她哪裡都搜。」
寧南沉默片刻，朝有些惶恐的小丫鬟笑道：「我倒是忘了這茬了。」
吃過飯，小丫鬟耐心地擰了熱毛巾，給寧南擦過嘴和手。
寧南有些無奈，想自己來。
小丫鬟卻一板一眼說道：「這是奴才的本分。」
外頭的熱鬧從上午辰時持續到下午申時，終於迎來了高潮。
咚咚咚鏘鏘鏘。
即便身處這座僻靜的小院裡，寧南也聽到了戲班子響起來的聲音。
入夜。
陪他用過晚膳的姐姐笑道：「想看一下戲不？還有幾個閒置的戲班子，姐姐去把戲摺子拿過來。讓他們在院子外面搭台。」
寧南搖了搖頭。
夜色再深一點。
寧南將對方送到門口。
回來後不久，小院迎來了王府男主人與女主人之外的第三位客人。
北朝的十七格格。
「哼。」
格格大人穿著一件粉白色綢衣，脖頸上纏著狐裘，髮髻之間，插著幾把奪目的金飾和玉釵，她冷哼一聲道：
「才幾天不見，怎麼淪落成這個樣子啦？」
聲音和表情都是幸災樂禍的，眼神卻有些驚疑不定，瞧向他的視線里充滿了擔憂。
寧南攤了攤手，展示自己的落魄樣子：「被你爹關起來了。」
格格道：「入鄉隨俗，你得稱阿瑪。」
寧南翻了個白眼。
「嗯？」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格格眼瞳一怔，面色悄然微紅，不悔改地抬起下巴，露出白皙的脖頸，一本正經補充道：
「你該稱『你阿瑪』，而不是『你爹』。」
寧南笑了笑，他瞧了一眼格格，抿了抿嘴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問道：
「能不能有勞你一件事？」
十七格格諷刺道：
「怎麼？是要我幫你送封信出去，還是要幫你帶把刀進來？」
她指了指自己髮髻間的金釵。
「要不你乾脆用這把釵子抵著我的脖頸？挾持我當人質闖出去？」
寧南瞧了一眼對方頭頂的金釵，金質的首飾在昏黃的房間內閃過一陣璀璨流光。
他頹然吐出一口氣，眼神變得溫和，朝著對面的女子溫聲笑道：
「謝謝你來看我啦。」
格格大人認真朝他道：「我姓愛新覺羅。」
不姓朱。
寧南嗯了一聲。
兩人談了一會兒天，格格大人給他講了一陣在天津城的有趣見聞，說她是三天前回來的。
寧南仔細地聽著，時不時笑一笑。
「走上絕路了。」
饒是如他，此刻也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
自己似乎……有些無計可施了。
漢名為朱青棉的十七格格出門前，回頭打量了房間一眼，嫌棄道：
「你這房間空空蕩蕩的，也沒個什麼擺設。我把我新收的丫鬟打發給你吧，白天就在你這裡服侍，你有什麼需要的就跟她講。」
寧南剛想拒絕，對方卻已經推開門，探手一招。
一個穿著素衣、梳著包子頭，腰肢柔弱無骨的女子匆匆進了門。
「奴婢素素，見過少爺。」她聲如鶯啼道。
……
……
北京城東安門大街，東側一條胡同里，有一家小小的鐵匠鋪。
鋪子裡面有個趙師傅，名字叫趙允極。
趙師傅手藝很好，無論是打剪子、打菜刀、打蹄鐵，都是一把好手，價錢公道，做事還講究，不會貪客人的一兩鐵，在東安街頗為有名。
當，當，當。
趙師傅雙臂鼓起，一錘一錘打著一把剪子，一個十五六歲的徒弟在給爐子拉著風箱，倒春寒的時節，鐵匠鋪里火汪汪的。
只是趙師傅身上幾處地方纏著白布，顯得有些不太雅觀。
胡同里的人聽趙師傅說，他前幾日回鄉探親，路上遭了賊，身上挨了幾處刀，這才這麼一副模樣，但不影響手藝。
嘴上說不影響，卻也養了幾天傷，昨日鋪子才開張。
這時，一個穿貂衣，頭上帶著一頂鑲毛邊瓜皮帽的漢子牽著一頭驢子來到了鐵匠鋪。
這漢子臉上風霜不少，兩鬢微白，但膀闊腰圓，頜下有短須，一雙眼睛氣勢逼人，瞧年齡似乎有五十出頭。
趙允極瞧這人一眼的時候，眼瞳微微縮了一下，很快又撇開頭，噹噹當，繼續打鐵。
「想打什麼？」他道。
漢子走到他面前，瞧了趙允極一眼，又瞧了給趙允極拉風箱的兒子一眼，輕聲笑道：
「我是錦衣衛前指揮使，陸重。奉我朝女皇之命北上入舊都。」
趙允極手上的活計倏然停下。
漢子摘下腰間的一把刀。
「盯住你這兒的點子，我解決了三個。在被發現之前，我們大約有一刻鐘的時間。」
「問你兩個問題，答得好，你和你兒子就能活。不要說這是你徒弟。我知道這是你兒子。」
「第一個，」漢子豎起一根手指，「你小子現在到底站哪一邊？」
「第二個，」
他將右手按在刀柄上，
「景王何在？我朝使團何在？我朝大駙馬……何在？」
使團離開南京城不過七八天，女皇陛下、同時也是他弟子的朱翠微偶然間突然心悸。
派顏與卿將他從青樓里揪了出來，派他北上進入使團，去保護這位徒弟的相公……也就是那位甚至還沒給他上過茶的寧大駙馬。
這位前錦衣衛指揮使一路上沒怎麼進樓子，窩了一肚子火，此時他瞧著眼前的錦衣衛暗衛，輕聲道：
「這隻算一個問題。」
呼。
躺在床上的大駙馬閉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胸口突然不禁有些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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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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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三四日，腹部的淤青已經好了大半，左腿上的刀傷換了兩次藥後，也已經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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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唐的這位親王福晉，每天至少會來探望他三次，擔心他無聊，變著花樣做菜的同時，還給他帶來了許多書，有正經書，也有閒書，還問他喜不喜歡看戲？她可以請幾個戲班子過來。
寧南搖了搖頭，只央她送了一套《讀史方輿紀要》過來。
唐彩鳳坐在書桌旁，瞧著他看書的樣子，笑著撫了撫他的背。
「我只盼你平平安安。」
面對這位姐姐的感慨，寧南不置可否，並沒多說什麼。
弘昌同他說：「當年你姐姐才十四歲，同我一起被抓住了。他們逼你姐姐說出一些人的下落，挑了她的腳筋，剪了她的指頭。……我被阿瑪和額娘認出來後，把那些人都殺了，已經報了仇。」
寧南眼神暗了暗，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抿了抿唇，依舊安安心心養傷、看書。
三月二日的時候，弘昌同他道：
「皇阿瑪對你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你再不肯說出景王他們的下落，即便你願意在北朝當寧節霄，也只能在這兒待一輩子，被圈禁了。」
寧南坐在書桌前，笑著研了研墨：
「有勞端親王幫在下正告貴國皇上，在下是大梁使團副使寧南，正六品翰林修撰，貴國邀請我朝出使，如今又囚禁本官，實乃無恥無禮至極！青史昭昭，赤筆獵獵，異日自有天下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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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來了哪些客人啊？」
「爺，來了好多的客人呢！奴婢方才差點把腦袋都磕破了。」
「呵，四阿哥來了麼？」
「當然來了！四阿哥給王爺送了好多好多東西，拉了好幾車。」
「送了些什麼？」
「那可瞧不著了，都寫在禮單上。」
「八阿哥呢？」
「來了來了，都來了……阿哥們都來了。王爺畢竟是皇上第一個封親王的阿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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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來了啊。怡親王府上的貝勒爺、豫親王還有豫親王府上的貝勒和兩個貝子、淳親王、淳親王的福晉和格格、還有宮裡的幾位格格，噢噢，還有許多當大官的呢、納蘭文宗老爺也來了，八旗，每一旗的旗主都送了禮，要麼旗主親自來了，旗主不在京城的，就打發了家裡的少爺來……
「奴才一家是王爺的正經包衣，今天也是長了臉了，爹爹說，豫親王府的管家現在瞧見我爹爹，都是那董管家先作揖……晚上府里還要唱大戲呢……」
小丫鬟翹著鼻子，想到什麼說什麼道。
寧南提起筆，不動聲色道：「弘豐貝勒爺也來了？」
「來了！」
寧南笑道：「我同弘豐貝勒是多年的好友……等下，惜雪幫我帶張問候貝勒爺的信出去好不好。」
惜雪本就雪白的面色一下愈加白了幾分。
「爺！」她雙瞳有些驚恐，雙手在胸前一擺，聲音急切道：「奴婢、奴婢……可不敢呢！」
她指了指窗外，壓低聲音說悄悄話：
「外頭的嬤嬤凶得很呢……咱帶書、帶筆墨紙硯進來給爺可以。爺給我們的，我們可是帶不出去的。」
小侍女紅著臉皮：「嬤嬤她哪裡都搜。」
寧南沉默片刻，朝有些惶恐的小丫鬟笑道：「我倒是忘了這茬了。」
吃過飯，小丫鬟耐心地擰了熱毛巾，給寧南擦過嘴和手。
寧南有些無奈，想自己來。
小丫鬟卻一板一眼說道：「這是奴才的本分。」
外頭的熱鬧從上午辰時持續到下午申時，終於迎來了高潮。
咚咚咚鏘鏘鏘。
即便身處這座僻靜的小院裡，寧南也聽到了戲班子響起來的聲音。
入夜。
陪他用過晚膳的姐姐笑道：「想看一下戲不？還有幾個閒置的戲班子，姐姐去把戲摺子拿過來。讓他們在院子外面搭台。」
寧南搖了搖頭。
夜色再深一點。
寧南將對方送到門口。
回來後不久，小院迎來了王府男主人與女主人之外的第三位客人。
北朝的十七格格。
「哼。」
格格大人穿著一件粉白色綢衣，脖頸上纏著狐裘，髮髻之間，插著幾把奪目的金飾和玉釵，她冷哼一聲道：
「才幾天不見，怎麼淪落成這個樣子啦？」
聲音和表情都是幸災樂禍的，眼神卻有些驚疑不定，瞧向他的視線里充滿了擔憂。
寧南攤了攤手，展示自己的落魄樣子：「被你爹關起來了。」
格格道：「入鄉隨俗，你得稱阿瑪。」
寧南翻了個白眼。
「嗯？」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格格眼瞳一怔，面色悄然微紅，不悔改地抬起下巴，露出白皙的脖頸，一本正經補充道：
「你該稱『你阿瑪』，而不是『你爹』。」
寧南笑了笑，他瞧了一眼格格，抿了抿嘴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問道：
「能不能有勞你一件事？」
十七格格諷刺道：
「怎麼？是要我幫你送封信出去，還是要幫你帶把刀進來？」
她指了指自己髮髻間的金釵。
「要不你乾脆用這把釵子抵著我的脖頸？挾持我當人質闖出去？」
寧南瞧了一眼對方頭頂的金釵，金質的首飾在昏黃的房間內閃過一陣璀璨流光。
他頹然吐出一口氣，眼神變得溫和，朝著對面的女子溫聲笑道：
「謝謝你來看我啦。」
格格大人認真朝他道：「我姓愛新覺羅。」
不姓朱。
寧南嗯了一聲。
兩人談了一會兒天，格格大人給他講了一陣在天津城的有趣見聞，說她是三天前回來的。
寧南仔細地聽著，時不時笑一笑。
「走上絕路了。」
饒是如他，此刻也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
自己似乎……有些無計可施了。
漢名為朱青棉的十七格格出門前，回頭打量了房間一眼，嫌棄道：
「你這房間空空蕩蕩的，也沒個什麼擺設。我把我新收的丫鬟打發給你吧，白天就在你這裡服侍，你有什麼需要的就跟她講。」
寧南剛想拒絕，對方卻已經推開門，探手一招。
一個穿著素衣、梳著包子頭，腰肢柔弱無骨的女子匆匆進了門。
「奴婢素素，見過少爺。」她聲如鶯啼道。
……
……
北京城東安門大街，東側一條胡同里，有一家小小的鐵匠鋪。
鋪子裡面有個趙師傅，名字叫趙允極。
趙師傅手藝很好，無論是打剪子、打菜刀、打蹄鐵，都是一把好手，價錢公道，做事還講究，不會貪客人的一兩鐵，在東安街頗為有名。
當，當，當。
趙師傅雙臂鼓起，一錘一錘打著一把剪子，一個十五六歲的徒弟在給爐子拉著風箱，倒春寒的時節，鐵匠鋪里火汪汪的。
只是趙師傅身上幾處地方纏著白布，顯得有些不太雅觀。
胡同里的人聽趙師傅說，他前幾日回鄉探親，路上遭了賊，身上挨了幾處刀，這才這麼一副模樣，但不影響手藝。
嘴上說不影響，卻也養了幾天傷，昨日鋪子才開張。
這時，一個穿貂衣，頭上帶著一頂鑲毛邊瓜皮帽的漢子牽著一頭驢子來到了鐵匠鋪。
這漢子臉上風霜不少，兩鬢微白，但膀闊腰圓，頜下有短須，一雙眼睛氣勢逼人，瞧年齡似乎有五十出頭。
趙允極瞧這人一眼的時候，眼瞳微微縮了一下，很快又撇開頭，噹噹當，繼續打鐵。
「想打什麼？」他道。
漢子走到他面前，瞧了趙允極一眼，又瞧了給趙允極拉風箱的兒子一眼，輕聲笑道：
「我是錦衣衛前指揮使，陸重。奉我朝女皇之命北上入舊都。」
趙允極手上的活計倏然停下。
漢子摘下腰間的一把刀。
「盯住你這兒的點子，我解決了三個。在被發現之前，我們大約有一刻鐘的時間。」
「問你兩個問題，答得好，你和你兒子就能活。不要說這是你徒弟。我知道這是你兒子。」
「第一個，」漢子豎起一根手指，「你小子現在到底站哪一邊？」
「第二個，」
他將右手按在刀柄上，
「景王何在？我朝使團何在？我朝大駙馬……何在？」
使團離開南京城不過七八天，女皇陛下、同時也是他弟子的朱翠微偶然間突然心悸。
派顏與卿將他從青樓里揪了出來，派他北上進入使團，去保護這位徒弟的相公……也就是那位甚至還沒給他上過茶的寧大駙馬。
這位前錦衣衛指揮使一路上沒怎麼進樓子，窩了一肚子火，此時他瞧著眼前的錦衣衛暗衛，輕聲道：
「這隻算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