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借兵（三）
夜色掩映下，她走到和碩怡親王府側門，咚咚，叩了叩門。
門子打開側門上的一扇小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擺了擺手背，一臉古怪地趕她走。
許希音從懷中遞過去一塊足足二十兩的銀錠，嘶啞著喉嚨徑直道：
「小哥，某是貴府貝勒爺的戲友。城北梨園有一出新戲，名字叫《大唐狀元郎威逼大食王子下跪》，這齣戲名，你一講給貝勒爺他就懂了，爺定會接見在下。若貝勒爺見了在下，在下陪貝勒爺看戲得了賞賜，還有厚禮謝謝小哥。」
鼻頭上長著一顆黑痣的門子掂了掂手裡的銀錠，面色不以為然，宰相門前七品官，想來巴結王府的人多了去了，他作為主子正兒八經的包衣奴才，這樣的『厚禮』顯然早就吃了不少了，眼下也不太在意，說了句：
「等著。」
啪嗒，關上了小窗。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許希音暗暗吐出口氣，若是說什麼「快快去稟告你主子，不然壞了你主子大事，仔細你的腦袋。」之類的話，怕是這門子一輩子都不會去稟報了。
只有塞銀子，並承諾之後會塞更多的銀子，對方辦事才會得力。
冷白的月光灑在紅牆琉璃瓦的王府之內。
廂房之內。
弘豐用一雙陰冷的眼神打量著許希音，語氣急促而激烈，劈頭蓋臉罵道：
「寧白玄呢？你們南國使館今夜怎麼鬧出這麼大動靜？我四哥呢？！桂才呢？！」
連珠炮一般的問題砸了過來，許希音一個問題都沒回答，只欠身道：
「貝勒爺，我家少爺有托，希望等一下貝勒爺能速速帶人前往南國使館救火。」
弘豐一愣，救火？
今夜東江米巷那邊的動靜確實把他們王府街這邊都嚇了個夠嗆。
倒不是怕什麼賊子，而是怕火。
畢竟兩條街離得近，賊子靠人能擋得住，火這東西靠人可還真不一定擋得住。
先帝還在的時候，為了防火，在紫禁城放了三百零八口吉祥缸，常年置滿水，冬天還要鑿冰，以防凍住了。
今夜一聽那動靜，不論是他們王府，還得其他幾座王府，無不如臨大敵。
方才眼見東江米巷那邊的火勢終於小了下去，王府一眾管事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弘豐皺眉道：
「救火？寧白玄被燒死了麼？你們使館那邊的火不小下去了嗎？」
許希音平靜道：
「等下還會再燒一場。」
再燒一場？
弘豐眼睛眯起：「你什麼意思？」
奔波了半個晚上的許希音眼神有些疲憊，沒有多說，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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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緊迫，有勞貝勒爺速速準備。帶上一眾滅火器具，準備至少七輛騾車，請貝勒爺準備好接應近十來人，在王府小住幾日……只是莫要讓他人知道……」
弘豐額角青筋一跳：
「你們想幹什麼？寧白玄想幹什麼？接應什麼人？……」
接應人？
之前的動靜大得嚇人，全城現在又正在搜捕天理教賊子……
弘豐心思轉得極快，面色一白，轉而驚道：
「寧白玄……他與天理教的賊子有關？！」
許希音對這貝勒爺的急智有些意外，凝了下眼神。
對他的話卻不置可否，隔了幾息，她用一對平靜的眼神，瞧他一眼道：
「有勞貝勒爺了……」
不答就是默認……弘豐眼神變換數下，冷笑一聲：
「寧白玄他當本貝勒是蠢材麼？！這麼大的干係，要本貝勒替他擔？！」
他手指顫了顫，雖說不知道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此刻那邊定然已經大亂。
他心中便不禁想著今夜要不要乾脆痛打落水狗，真去救火，然後派人趁亂殺了寧白玄。
至於桂才和弘皎，後面再尋回。
甚至……
可以將正白旗那三十騎安到弘皎身上，說弘皎和這三十騎死於江浦軍之手。
至於什麼幫寧白玄接納十來個疑似天理教賊子的人，弘豐自然是不會幹的。
正相反。
寧白玄既然和天理教有關，那便是大清敵人中的敵人。
寧白玄若是大肆宣揚什麼：「你朝貝勒爺給我下過跪。」
別人信也好，不信也好，至少不敢附和寧白玄。
而且，他也完全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先一步在京城日報刊登：
「寧白玄昨日給弘豐貝勒爺下跪道歉，貝勒爺這才沒有為難他。」
只是如今桂才和弘皎還沒有回來，他才沒有先一步落子將死寧白玄！
弘豐冷冷注視著眼前女扮男裝的大夫，想著要不要喊人過來先拿下此人。
這時，他聽得許希音平靜道：
「貝勒爺可知今晚發生了何事？」
弘豐冷笑道：「天理教派人襲殺南國使館？然後這些人裡面有人是寧白玄的姘頭，他英雄救美，想要本貝勒幫他護美人一命？」
許希音不對弘豐貝勒的尖酸話語作出評價，平靜地瞧著這位貝勒爺，朝他道：
「天理教的人殺入了使館。
「他們穿的是少爺從某人手中繳獲的三十副正白旗盔甲。
「穿著盔甲，殺了護軍營參領、殺了護軍營近四十人，炸了使館。
「他們還卸了甲，盔甲扔在了使館內部，應該已經被九門提督和粘杆處的人撿了去。這些人現在在查，查這三十副盔甲是從哪來的。」
說著。
許希音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眼神恍惚了一下，續道：
「哦，貝勒爺，粘杆處的二等侍衛岳樂也被殺了。粘杆處的人把岳樂的屍體抬出了使館，粘杆處的人說，一定要查出這些人是從哪裡得來的盔甲，以替岳樂大人報仇……」
廂房內只點著一盞油燈。
哐哐哐，外頭呼呼的夜風吹打在窗台上，弘豐眼瞳一滯，聽到這陣聲音，他身子抖了抖。
呼，許希音有些疲憊地吐出一口氣，用一種有些無奈但卻又不得不說得語氣道：
「貝勒爺……你或許想著，粘杆處和九門提督一時之間查不出來，又或者，你想為國盡忠，把你私自調兵想要在滁州圍殺我們家少爺的事向你父王坦白。
「以你嫡子的身份，你父王一定會保你。
「再或者，你想著將私下調兵的事安到你那個可憐哥哥頭上……」
許希音微微搖了搖頭，平靜道：
「沒用的……少爺將阿穆爾圖的人頭醃製好了，帶來了京城。
「你若不按少爺說了做，我們就將阿穆爾圖的人頭扔到雍和宮門口。他們一見這人頭，自然就會明白一切。
「平南營的人就沒辦法替你這位貝勒爺隱瞞了，不然他們也受牽連。
「至於向你父王坦白……你父王護住你……」
許希音按照教主教她的，諷刺道：
「你父王身體不怎麼樣，他活著的時候還行，死了呢？你父王死了，皇帝一定找你秋後算帳。
「實話告訴你，今夜，景王丟了。
「南北同盟一事今夜泡了湯。
「皇上也好，鄂爾泰的兵部也好、穆舒的粘杆處也好、九門提督衙門也好，都在找人背鍋。
「而你，貝勒爺，你送上門了。
「怡親王自然能保你一時性命。但你壞了貴朝如此大事，他們不會瘋狂彈劾你、彈劾你父王？
「你的爵位保不住了……你父王死了後……你的命保不保得住也兩說……
「不止你的爵位保不住，少爺還會將你四哥放回來。
「弘皎會說，是你指使的阿穆爾圖去殺寧白玄，結果落入了寧白玄的陷阱。害死那支騎兵後，你下跪後得以苟活，你四哥卻寧死不屈，被寧白玄敬重，最後禮送了他回來……我們少爺認這個說法……
「你聲名狼藉的同時，你的爵位……」
許希音微微一抬脖頸，聲音平淡如水，
「嗯……會是你四哥弘皎的。」
門子打開側門上的一扇小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擺了擺手背，一臉古怪地趕她走。
許希音從懷中遞過去一塊足足二十兩的銀錠，嘶啞著喉嚨徑直道：
「小哥，某是貴府貝勒爺的戲友。城北梨園有一出新戲，名字叫《大唐狀元郎威逼大食王子下跪》，這齣戲名，你一講給貝勒爺他就懂了，爺定會接見在下。若貝勒爺見了在下，在下陪貝勒爺看戲得了賞賜，還有厚禮謝謝小哥。」
鼻頭上長著一顆黑痣的門子掂了掂手裡的銀錠，面色不以為然，宰相門前七品官，想來巴結王府的人多了去了，他作為主子正兒八經的包衣奴才，這樣的『厚禮』顯然早就吃了不少了，眼下也不太在意，說了句：
「等著。」
啪嗒，關上了小窗。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許希音暗暗吐出口氣，若是說什麼「快快去稟告你主子，不然壞了你主子大事，仔細你的腦袋。」之類的話，怕是這門子一輩子都不會去稟報了。
只有塞銀子，並承諾之後會塞更多的銀子，對方辦事才會得力。
冷白的月光灑在紅牆琉璃瓦的王府之內。
廂房之內。
弘豐用一雙陰冷的眼神打量著許希音，語氣急促而激烈，劈頭蓋臉罵道：
「寧白玄呢？你們南國使館今夜怎麼鬧出這麼大動靜？我四哥呢？！桂才呢？！」
連珠炮一般的問題砸了過來，許希音一個問題都沒回答，只欠身道：
「貝勒爺，我家少爺有托，希望等一下貝勒爺能速速帶人前往南國使館救火。」
弘豐一愣，救火？
今夜東江米巷那邊的動靜確實把他們王府街這邊都嚇了個夠嗆。
倒不是怕什麼賊子，而是怕火。
畢竟兩條街離得近，賊子靠人能擋得住，火這東西靠人可還真不一定擋得住。
先帝還在的時候，為了防火，在紫禁城放了三百零八口吉祥缸，常年置滿水，冬天還要鑿冰，以防凍住了。
今夜一聽那動靜，不論是他們王府，還得其他幾座王府，無不如臨大敵。
方才眼見東江米巷那邊的火勢終於小了下去，王府一眾管事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弘豐皺眉道：
「救火？寧白玄被燒死了麼？你們使館那邊的火不小下去了嗎？」
許希音平靜道：
「等下還會再燒一場。」
再燒一場？
弘豐眼睛眯起：「你什麼意思？」
奔波了半個晚上的許希音眼神有些疲憊，沒有多說，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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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豐額角青筋一跳：
「你們想幹什麼？寧白玄想幹什麼？接應什麼人？……」
接應人？
之前的動靜大得嚇人，全城現在又正在搜捕天理教賊子……
弘豐心思轉得極快，面色一白，轉而驚道：
「寧白玄……他與天理教的賊子有關？！」
許希音對這貝勒爺的急智有些意外，凝了下眼神。
對他的話卻不置可否，隔了幾息，她用一對平靜的眼神，瞧他一眼道：
「有勞貝勒爺了……」
不答就是默認……弘豐眼神變換數下，冷笑一聲：
「寧白玄他當本貝勒是蠢材麼？！這麼大的干係，要本貝勒替他擔？！」
他手指顫了顫，雖說不知道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此刻那邊定然已經大亂。
他心中便不禁想著今夜要不要乾脆痛打落水狗，真去救火，然後派人趁亂殺了寧白玄。
至於桂才和弘皎，後面再尋回。
甚至……
可以將正白旗那三十騎安到弘皎身上，說弘皎和這三十騎死於江浦軍之手。
至於什麼幫寧白玄接納十來個疑似天理教賊子的人，弘豐自然是不會幹的。
正相反。
寧白玄既然和天理教有關，那便是大清敵人中的敵人。
寧白玄若是大肆宣揚什麼：「你朝貝勒爺給我下過跪。」
別人信也好，不信也好，至少不敢附和寧白玄。
而且，他也完全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先一步在京城日報刊登：
「寧白玄昨日給弘豐貝勒爺下跪道歉，貝勒爺這才沒有為難他。」
只是如今桂才和弘皎還沒有回來，他才沒有先一步落子將死寧白玄！
弘豐冷冷注視著眼前女扮男裝的大夫，想著要不要喊人過來先拿下此人。
這時，他聽得許希音平靜道：
「貝勒爺可知今晚發生了何事？」
弘豐冷笑道：「天理教派人襲殺南國使館？然後這些人裡面有人是寧白玄的姘頭，他英雄救美，想要本貝勒幫他護美人一命？」
許希音不對弘豐貝勒的尖酸話語作出評價，平靜地瞧著這位貝勒爺，朝他道：
「天理教的人殺入了使館。
「他們穿的是少爺從某人手中繳獲的三十副正白旗盔甲。
「穿著盔甲，殺了護軍營參領、殺了護軍營近四十人，炸了使館。
「他們還卸了甲，盔甲扔在了使館內部，應該已經被九門提督和粘杆處的人撿了去。這些人現在在查，查這三十副盔甲是從哪來的。」
說著。
許希音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眼神恍惚了一下，續道：
「哦，貝勒爺，粘杆處的二等侍衛岳樂也被殺了。粘杆處的人把岳樂的屍體抬出了使館，粘杆處的人說，一定要查出這些人是從哪裡得來的盔甲，以替岳樂大人報仇……」
廂房內只點著一盞油燈。
哐哐哐，外頭呼呼的夜風吹打在窗台上，弘豐眼瞳一滯，聽到這陣聲音，他身子抖了抖。
呼，許希音有些疲憊地吐出一口氣，用一種有些無奈但卻又不得不說得語氣道：
「貝勒爺……你或許想著，粘杆處和九門提督一時之間查不出來，又或者，你想為國盡忠，把你私自調兵想要在滁州圍殺我們家少爺的事向你父王坦白。
「以你嫡子的身份，你父王一定會保你。
「再或者，你想著將私下調兵的事安到你那個可憐哥哥頭上……」
許希音微微搖了搖頭，平靜道：
「沒用的……少爺將阿穆爾圖的人頭醃製好了，帶來了京城。
「你若不按少爺說了做，我們就將阿穆爾圖的人頭扔到雍和宮門口。他們一見這人頭，自然就會明白一切。
「平南營的人就沒辦法替你這位貝勒爺隱瞞了，不然他們也受牽連。
「至於向你父王坦白……你父王護住你……」
許希音按照教主教她的，諷刺道：
「你父王身體不怎麼樣，他活著的時候還行，死了呢？你父王死了，皇帝一定找你秋後算帳。
「實話告訴你，今夜，景王丟了。
「南北同盟一事今夜泡了湯。
「皇上也好，鄂爾泰的兵部也好、穆舒的粘杆處也好、九門提督衙門也好，都在找人背鍋。
「而你，貝勒爺，你送上門了。
「怡親王自然能保你一時性命。但你壞了貴朝如此大事，他們不會瘋狂彈劾你、彈劾你父王？
「你的爵位保不住了……你父王死了後……你的命保不保得住也兩說……
「不止你的爵位保不住，少爺還會將你四哥放回來。
「弘皎會說，是你指使的阿穆爾圖去殺寧白玄，結果落入了寧白玄的陷阱。害死那支騎兵後，你下跪後得以苟活，你四哥卻寧死不屈，被寧白玄敬重，最後禮送了他回來……我們少爺認這個說法……
「你聲名狼藉的同時，你的爵位……」
許希音微微一抬脖頸，聲音平淡如水，
「嗯……會是你四哥弘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