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開門（二）
…………
「景王叔必須被俘虜……景王叔不被俘虜，我出不了使館。只有景王叔被俘虜了，我才有正當名義出使館。」他道。
書房內。
許希音道：「教主大可以交給屬下。屬下這一壇在西面的八福胡同有據點。屬下親自來假扮景王被俘虜。」
他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提筆記下，又道：「那就把從南面爆炸起火，改為從西面爆炸，到時候，你從西面走。」許希音頷首。
「到了據點後，你得想辦法燒掉蟒袍。」
許希音道：「屆時定然會挨家挨戶搜，眼下宵禁，起火燒火需要時間。」她想了想，「到時候，屬下可以扮作火班回來，直接在使館的大火里燒掉蟒袍，不留證據，讓『景王』人間蒸發。」
他道：「好。」
安排完這一件事，他提筆速速寫好一封信，低頭自言自語揣摩裡面的邏輯和動機：
「在信紙正面寫了韓清邀我出城的部分，在信紙背面讓素素用滿文寫威脅雍正的部分。
「我不懂滿文，到時候讓北朝官員翻譯，他自然不會翻譯給我聽，而是會隨意翻譯一下，然後趕緊去交給雍正。……不，」
他頓住，眼神一黯，搖頭反駁自己：
「……這樣有點刻意……乾脆裝作看不見，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直接將信紙塞到官員的手裡……這樣反而更自然一點……」
「不，還是不對……」
他一皺眉頭，筆尖點在紙上，又反駁自己道：
「使館裡有官員懂滿文，我收到『韓清』的來信，完全沒有理由去讓北朝官員翻譯！
「這太刻意了，也不保險，尤其是看到正面的內容後，傻子都知道要保密，一定會讓南朝官員翻譯，哪怕南朝官員翻譯不了。也應該是一句一句裁剪出來，去分別找人翻譯……
「所以……」
他凝眉想了想：
「這封最重要的信不能是『韓清』直接寄給在使館裡的我的……得是找到的？……嗯……找到的……還得讓我身邊恰好沒有懂滿文的南朝官員，但剛好有懂滿文的北朝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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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抬頭望了望甄素素：「你們在京城還有什麼據點麼？」
甄素素白了他一眼：「屬下的據點不就是柳葉齋麼？」
「安全麼？私密麼？要很私密的那種。」
甄素素道：「私密得很。」
他便低頭調整了一下信的內容，和她一人寫一部分。
寫好信後，交給錢思進，讓他去交給在花廳等候的陳三……陳三打賭輸了，這是『在京城日報上刊登故事』和『在城裡指定位置放青綠色煙火』之外的第三件事……
「等等！」他一皺眉，還是把信拿了回來。
這封信是今夜的關鍵。
裡頭『韓清』說了「北朝與羅剎結盟，要齊攻江南，你讓寧白玄出來，並許諾給我川蜀，我們就相安無事，讓寧白玄帶走景王。你不同意，景王人頭落地。我還要去南朝告狀」……大概就這麼個意思。
這封信最終決定了雍正會不會放他出城。
與此同時，知道『北羅盟』的是『韓清』，而不是『寧白玄』，更不是『南朝使團』，這是合理的。所以，暫時不用殺『寧白玄』，這也是合理的。
不能有半點疏忽，不能讓雍正起半點疑心，一定得讓他實打實認為這位『韓清』寫的。
他仔細想了片刻，將信收到懷裡，不能交給陳三，自己來放才最保險……嗯……到時候進素素說的那個柳葉齋密道，隨手扔到地上，讓別人撿就行。
簡單的計劃，才最不容易出錯。
二賴帶著滿身麵粉，一邊『呸呸呸』，一邊搓手拍手進門，道：「大哥，我們準備好了。」
他坐在椅子上，朝二賴點頭：
「你們快去披甲，記住不要執著，我們靠殺是殺不出去的。你們的任務一是送走『景王』，二，就是要打得厲害，燒得厲害，炸得厲害，確保讓他們相信真有大隊人馬殺入了使館。」
二賴眼睛裡露出一股神經質般的興奮，點著頭匆匆離去。
他們帶進北京城的火藥不夠，炸不出太動靜。
想要炸出大動靜，得靠粉塵爆炸，好在使館的麵粉足夠得多。
他拿出使館的地圖，在地圖上圈了一個地點，這是從正院四進院進東跨院的一段遊廊，交給錢思進，讓他安排人在那裡等著。
這裡的『粉塵房』先不炸，等他經過。
到時候，一定會有人跟著。
炸他。
錢思進領命而去。
背影消失在書房之外。
他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叉，仔仔細細將一些大的環節都推敲了一遍。
確保各個環節的邏輯，確保『韓清』真的存在，確保這一樁樁事件最終能讓雍正心甘情願打開城門。
最後，他提起鼠須筆，沾了沾墨。
又寫了封信。
以「赫赫始祖，炎黃肇造。」開頭，以「天理教不肖教主，韓清」落款。
吹乾墨跡。
將信塞入信封，收入懷中。
「走。」
他提起劍，站起了身。
…………
在東跨院八角門前。
他殺了岳樂。
這是早早做好的方案。
出北側門必然被攔，攔他的人中必有一個主事的人。
這個主事的人，不管來得是岳樂，還是來得張樂，都得殺掉。
一則是看看對方身上是不是恰好有陽符，若有，便是走了狗屎運。
二則是不殺掉岳樂，他沒有辦法直接接觸到對方的上級。
三則……岳樂不死，不足以凸顯『韓清』的厲害。
若來的是九門提督的人，那他就會提著人頭去九門提督衙門。
來的既然是粘杆處的人，自然就是去雍和宮。
看見岳樂的第一眼，他就覺得這人機警聰穎，慶幸早早做好了殺之的方案。
否則時間再稍微拖久一點，這樣的人就能從一點點的不對勁中尋出線頭，然後順著線頭，將線頭另一端牽著的大象給找出來。
殺掉岳樂。
成功見到粘杆處管理大臣。
只有岳樂死了，管理大臣才會被震動，接見他。
只有管理大臣，才能第一時間將『韓清』的存在以及他的訴求報告給雍正。
只有雍正，才有權限將三百騎兵交給他。
只有有了三百騎兵跟著，雍正才不會有絲毫起疑說……喔，這人是想逃走……
…………
丑時，夜色極深，天上的疏月被緩緩飄過的雲朵遮擋住了一半。
緊閉的朝陽門前，兩側點著熊熊的篝火，大概六十個披甲士兵立在兩側，其中二十名是八旗軍，四十名是綠營軍。
城門之上，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站哨弓兵。
身穿黑馬褂的阿林向城門守將出示了陽符、九門提督手令、尚虞備用處一品管理大臣的手令後。
城門守將按著腰刀一點頭，大手一揮。
「吱呀吱呀吱呀~~~」
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厚重、寬大、堅實的城門，由外頭的十二名城門守卒緩緩向內推開。
寧南按住轡頭，天上遮蔽月光的雲朵漸漸飄去，冷白靜謐的月光徑直灑了下來，筆直的朝陽門外大街，被月光暈染如水，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景王叔必須被俘虜……景王叔不被俘虜，我出不了使館。只有景王叔被俘虜了，我才有正當名義出使館。」他道。
書房內。
許希音道：「教主大可以交給屬下。屬下這一壇在西面的八福胡同有據點。屬下親自來假扮景王被俘虜。」
他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提筆記下，又道：「那就把從南面爆炸起火，改為從西面爆炸，到時候，你從西面走。」許希音頷首。
「到了據點後，你得想辦法燒掉蟒袍。」
許希音道：「屆時定然會挨家挨戶搜，眼下宵禁，起火燒火需要時間。」她想了想，「到時候，屬下可以扮作火班回來，直接在使館的大火里燒掉蟒袍，不留證據，讓『景王』人間蒸發。」
他道：「好。」
安排完這一件事，他提筆速速寫好一封信，低頭自言自語揣摩裡面的邏輯和動機：
「在信紙正面寫了韓清邀我出城的部分，在信紙背面讓素素用滿文寫威脅雍正的部分。
「我不懂滿文，到時候讓北朝官員翻譯，他自然不會翻譯給我聽，而是會隨意翻譯一下，然後趕緊去交給雍正。……不，」
他頓住，眼神一黯，搖頭反駁自己：
「……這樣有點刻意……乾脆裝作看不見，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直接將信紙塞到官員的手裡……這樣反而更自然一點……」
「不，還是不對……」
他一皺眉頭，筆尖點在紙上，又反駁自己道：
「使館裡有官員懂滿文，我收到『韓清』的來信，完全沒有理由去讓北朝官員翻譯！
「這太刻意了，也不保險，尤其是看到正面的內容後，傻子都知道要保密，一定會讓南朝官員翻譯，哪怕南朝官員翻譯不了。也應該是一句一句裁剪出來，去分別找人翻譯……
「所以……」
他凝眉想了想：
「這封最重要的信不能是『韓清』直接寄給在使館裡的我的……得是找到的？……嗯……找到的……還得讓我身邊恰好沒有懂滿文的南朝官員，但剛好有懂滿文的北朝官員……」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他想了想，抬頭望了望甄素素：「你們在京城還有什麼據點麼？」
甄素素白了他一眼：「屬下的據點不就是柳葉齋麼？」
「安全麼？私密麼？要很私密的那種。」
甄素素道：「私密得很。」
他便低頭調整了一下信的內容，和她一人寫一部分。
寫好信後，交給錢思進，讓他去交給在花廳等候的陳三……陳三打賭輸了，這是『在京城日報上刊登故事』和『在城裡指定位置放青綠色煙火』之外的第三件事……
「等等！」他一皺眉，還是把信拿了回來。
這封信是今夜的關鍵。
裡頭『韓清』說了「北朝與羅剎結盟，要齊攻江南，你讓寧白玄出來，並許諾給我川蜀，我們就相安無事，讓寧白玄帶走景王。你不同意，景王人頭落地。我還要去南朝告狀」……大概就這麼個意思。
這封信最終決定了雍正會不會放他出城。
與此同時，知道『北羅盟』的是『韓清』，而不是『寧白玄』，更不是『南朝使團』，這是合理的。所以，暫時不用殺『寧白玄』，這也是合理的。
不能有半點疏忽，不能讓雍正起半點疑心，一定得讓他實打實認為這位『韓清』寫的。
他仔細想了片刻，將信收到懷裡，不能交給陳三，自己來放才最保險……嗯……到時候進素素說的那個柳葉齋密道，隨手扔到地上，讓別人撿就行。
簡單的計劃，才最不容易出錯。
二賴帶著滿身麵粉，一邊『呸呸呸』，一邊搓手拍手進門，道：「大哥，我們準備好了。」
他坐在椅子上，朝二賴點頭：
「你們快去披甲，記住不要執著，我們靠殺是殺不出去的。你們的任務一是送走『景王』，二，就是要打得厲害，燒得厲害，炸得厲害，確保讓他們相信真有大隊人馬殺入了使館。」
二賴眼睛裡露出一股神經質般的興奮，點著頭匆匆離去。
他們帶進北京城的火藥不夠，炸不出太動靜。
想要炸出大動靜，得靠粉塵爆炸，好在使館的麵粉足夠得多。
他拿出使館的地圖，在地圖上圈了一個地點，這是從正院四進院進東跨院的一段遊廊，交給錢思進，讓他安排人在那裡等著。
這裡的『粉塵房』先不炸，等他經過。
到時候，一定會有人跟著。
炸他。
錢思進領命而去。
背影消失在書房之外。
他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叉，仔仔細細將一些大的環節都推敲了一遍。
確保各個環節的邏輯，確保『韓清』真的存在，確保這一樁樁事件最終能讓雍正心甘情願打開城門。
最後，他提起鼠須筆，沾了沾墨。
又寫了封信。
以「赫赫始祖，炎黃肇造。」開頭，以「天理教不肖教主，韓清」落款。
吹乾墨跡。
將信塞入信封，收入懷中。
「走。」
他提起劍，站起了身。
…………
在東跨院八角門前。
他殺了岳樂。
這是早早做好的方案。
出北側門必然被攔，攔他的人中必有一個主事的人。
這個主事的人，不管來得是岳樂，還是來得張樂，都得殺掉。
一則是看看對方身上是不是恰好有陽符，若有，便是走了狗屎運。
二則是不殺掉岳樂，他沒有辦法直接接觸到對方的上級。
三則……岳樂不死，不足以凸顯『韓清』的厲害。
若來的是九門提督的人，那他就會提著人頭去九門提督衙門。
來的既然是粘杆處的人，自然就是去雍和宮。
看見岳樂的第一眼，他就覺得這人機警聰穎，慶幸早早做好了殺之的方案。
否則時間再稍微拖久一點，這樣的人就能從一點點的不對勁中尋出線頭，然後順著線頭，將線頭另一端牽著的大象給找出來。
殺掉岳樂。
成功見到粘杆處管理大臣。
只有岳樂死了，管理大臣才會被震動，接見他。
只有管理大臣，才能第一時間將『韓清』的存在以及他的訴求報告給雍正。
只有雍正，才有權限將三百騎兵交給他。
只有有了三百騎兵跟著，雍正才不會有絲毫起疑說……喔，這人是想逃走……
…………
丑時，夜色極深，天上的疏月被緩緩飄過的雲朵遮擋住了一半。
緊閉的朝陽門前，兩側點著熊熊的篝火，大概六十個披甲士兵立在兩側，其中二十名是八旗軍，四十名是綠營軍。
城門之上，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站哨弓兵。
身穿黑馬褂的阿林向城門守將出示了陽符、九門提督手令、尚虞備用處一品管理大臣的手令後。
城門守將按著腰刀一點頭，大手一揮。
「吱呀吱呀吱呀~~~」
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厚重、寬大、堅實的城門，由外頭的十二名城門守卒緩緩向內推開。
寧南按住轡頭，天上遮蔽月光的雲朵漸漸飄去，冷白靜謐的月光徑直灑了下來，筆直的朝陽門外大街，被月光暈染如水，出現在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