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石板橋前,摸一摸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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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興踮起腳尖,在寧南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寧南眉頭越擰越緊,聽完後,緩緩吐出口氣,扭過頭朝站在門口的翠翠笑了一下:「我有點事出去一趟,處理一下,你告訴我娘,不用擔心。」

  說罷。

  他便帶著李興踏步離開,身形越走越快,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遠方。

  錦衣衛……在李興脫口而出這三個字後,朱翠微的心便揪了起來。

  堂屋門檻大約一寸高。

  她右腳不自覺一抬,踩在這道不高的門檻上,距離出門,僅有一步之遙。

  這幾日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通過和寧氏交流,得知這個村子離自己遇襲之處並不遠。

  以目前朝中形勢。

  皇兄定不會大張旗鼓地尋找自己,一方面是怕三位王叔藉機發難,打著以防萬一、延續朱家宗廟的名義,讓皇兄先挑選嗣子。

  另一方面,皇兄應當也是在查幕後襲擊之人,甚至會誤以為自己落入了對方手中,皇兄可能在等對方開出條件。

  不過,皇兄和上官雲定不會放棄尋找自己,一定會派出大量人手,在各處搜尋,問題便出在這裡,以錦衣衛的能力,如此近的距離,為何竟然整整六日都尚未找過來?

  這樣的疑惑在腦海里盤旋了好幾日。

  直到此刻……

  「錦衣衛終於找過來了。」

  她吸了口氣,終於放下了心。

  抿了一下紅潤的嘴唇,她眸子一低,並沒有邁出這道低矮門檻,而是收回右腳,慢慢走進裡屋,輕輕帶上門,坐在梳妝檯前。

  梳妝檯不高,木質的,聽寧氏說,這還是她出嫁的時候,她丈夫給她打的,很多個年頭了,條紋有些斑駁。

  台上擺著一面不太清晰的銅鏡,鏡面里,一張瓜子臉蛋上先是露出遲疑的神色,但很快又轉為一副篤定的樣子。

  「腹部的刀傷還沒好……其實應當多養一下傷,不然會留下後遺症……」

  「但若要養傷,自然是回王府才是最好,也更安全,待在這農家小院確實不像話……」

  「城內有醫師公,聽說醫師公有個得意的女弟子,正好讓她幫自己看看傷,這鄉野小郎中……」

  「呵……切脈都切不明白……也就飯做得好……但王府的飯菜……唔……以前沒注意過……口腹之慾不好……太傅總這樣說……」

  「嗯……得這樣,是得這樣……這樣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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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來的那錦衣衛真找到這裡來,救了本王回去,那……本王當重賞!重賞……」

  朱翠微身體虛弱,面色慘白,思緒有些跳躍,但已經在心裡擬好了針對對方大功的封賞。

  「終於可以回去了……早就想回去了……」她這樣想道。

  想著想著。

  她又打開門,走了出去。

  寧家堂屋很簡陋,最裡面擺了張三尺高的供台,上面放著三座牌位和一個簡陋的鐵質香爐,寧氏早上點了三柱香,現在已經燒完了,香灰積在爐子裡。

  東側放著幾把鋤頭,還有一把豬草,鋤頭上沾著黃泥。

  一張簡易木床占著西側,上面疊著兩床被褥,寧氏這幾日便睡在這裡。

  堂屋中間擺著張木桌和四把凳子,但不知道用的什麼木頭,做工很差,吃飯的時候會晃個不停,她不喜歡,寧南說他明天重新打一套。

  桌上荷葉雞隻吃了一半。

  「下雨天不用下地,乾娘一下午都在打馬吊,還沒回來吃飯。」

  她將剩下的荷葉雞包起來,腹部隱痛,咬了一下嘴唇,拖著步子慢慢走到灶房,將荷葉雞放進鐵鍋,蓋上木蓋,按寧南昨日教她的說法,這叫保溫。

  「別涼了。」

  在布裙荊釵上擦了下手,女子站在灶台前沉默了會,深吸口氣後,緩緩走回裡屋。

  拉上門栓。

  ……

  ……

  小雨從天而降,淅淅瀝瀝掉入溪水中,如同被某根鞭子抽了一般,水流湍湍,愈發地急了。

  平日冷清的石板橋前,此刻站滿了人,村人們杵著鋤頭,一個個面露緊張,似乎是天氣太冷,眾人膝蓋和背部都有些彎曲,正壓著聲音交頭接耳,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

  李寶信憂心忡忡地捻著花白鬍子,一見寧南到來,趕緊迎上來,拉扯著寧南臂膀。

  「寧娃!你個小王八蛋惹大禍了!快、快、快,快過去給百戶老爺磕個響頭!」

  寧南皺著眉頭,李寶信拉不動他。

  李三壯拿著根長棍跑到寧南身後。

  二賴子跟他爹從韓各莊回來了,這小子腰間插著把殺豬刀,站在橋頭。

  寧南手一甩,甩開拉著自己的李寶信,皺眉道:「你怎麼確定那個貨郎真是錦衣衛百戶?」

  「陳捕頭、還有那幾個拿人的捕快都來了!這還能有假?」老頭瞪著眼睛。

  錦衣衛可不是鬧著玩的!

  打死他想不到,三天前抓的那採花賊,竟然會是他娘的錦衣衛!還是一個百戶大人!

  李寶信急得面色煞白,他已經派人去請李太爺了,寧娃這幫人得罪了錦衣衛,整個李家村,怕是只有李太爺才能在錦衣衛面前說上幾句話!

  「還他媽挺唬人。」

  寧南撇了下嘴,手繞到身後摸著腰後的尖刀,問三壯,對方來了多少人。

  「四個,就那貨郎,還有一個捕頭,兩個捕快。」三壯緊緊握著手中長棍,沒有打傘,臉上都被小雨打濕了,下頜滴著水。

  寧南摸後腰的手收了回來。

  如果對方來了十個人以上,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他會讓三壯他們把所有事情都推他頭上,他跑回家,把翠翠送到朱小姐身邊,然後背著老娘趕往村東頭。

  村東頭那片蘆葦盪里,他同韓老怪藏了艘船,本來是想著萬一哪天,碰上山賊進村或者北朝過了江之類的事,韓老怪和自己還有老娘能有個後手。

  這種年頭,兵過如篦,匪過如梳,兵匪一家,再加上更為兇惡的北朝人,逼得他老早就做了一些謀劃,好在韓老怪也是從北邊逃過來的,很認同他的想法。

  「真就四個?」寧南看向李寶信。

  李寶信的鬍子抖摟了起來:「咋滴?你還想殺官造反?」

  「既然就四個,那就去看看。」寧南雲淡風輕道。

  抓捕那個貨郎是自己謀劃的,但卻是對方主動入彀,同時,當日參與抓捕的李家村壯丁便有不下十餘人。

  若是對方真想拿他出出氣,不至於只帶三個人過來,不然怎麼壓得住李家村的上百號壯丁?

  甚至其中兩個,還是當日抓他的捕快,而不是一隊錦衣衛。

  這倆捕快都活蹦亂跳的,若說出氣,對方最先找的,應當就是他們才對,那天他可看得清清楚楚,捕快對李良和這貨郎可不怎麼客氣,一路上,是踢著那貨郎的屁股走的。

  對方帶捕頭和捕快過來,反倒更像是為了證明自己身份的樣子,擔心鄉里愚夫,不認識錦衣衛的腰牌。

  嘩嘩嘩!

  「寧娃來了!」有人低聲叫了一聲。

  「誒呦,寧娃咋個不跑?」

  「要是這百戶大人打寧娃咋個辦?咱出不出頭?」

  「出個鳥喔,寧娃給他磕個頭不就行了,難道這大人還這麼凶?非殺人不可?他翻牆想採花也是事實嘛!」

  「可不是咋滴!」

  寧南走到橋邊,見到了那個貨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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