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龍虎山煉器谷,這仇,我一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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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星野和張清辭在客棧里休養了一夜,向著他們宗門師兄的煉器谷方向而去。

  直到下午時分,他們才回到了山谷中。

  「回來了......」

  看著遠處的山谷,張星野臉色黯了黯。

  他胸口纏著白布,外衣遮住大半傷口,可走路時肩背仍會牽動傷處。

  左臂被兩片薄木板固定著,袖口下露出幾圈乾淨布帶。

  張清辭走在他身側,右手也裹著藥布。

  她昨日強行催符留下的灼痕還沒退,指尖稍稍蜷起,藥布底下便傳來一陣刺痛。

  兩人沒有說話,沿著山道往谷中走去。

  谷口立著兩排粗木樁。

  木樁足有碗口粗,削得平整,外面刷著一層桐油,樁身上用硃砂畫著龍虎紋。

  兩側高處架著木哨台,哨台下方掛著銅鈴,風從谷口吹過,鈴舌撞在鈴壁上,發出細碎清響。

  再往裡,山谷一下開闊起來。

  一條寬木橋橫在溪水上,橋面由整根厚木鋪成,踩上去沉穩結實。

  橋下溪水被木槽分成幾股,一股流向淬火池,一股繞到爐房後面,還有一股順著竹管接進藥房旁的水缸里。

  山谷兩側沒有亂搭的棚子。

  一座座木樓依著山勢修起,樑柱粗大,榫卯咬合得嚴絲合縫。

  樓與樓之間用木廊相連,廊下掛著未完成的劍胚、銅環、鐵鉤和幾隻封著符紙的木匣。

  煉器爐房建在最裡面。

  爐房外牆也是木構,卻在靠近爐口的位置嵌了厚厚的黑石板,石板外側釘著赤銅片,銅片上刻著聚火紋。

  火氣從爐房門縫裡往外鑽,門前木地板被烤得顏色發深,邊緣還留著幾處火星燙出的焦痕。

  這裡是龍虎山弟子在任家鎮附近的煉器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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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師兄常年駐在此處,煉器、養劍、淬火,張星野之前的火雲劍開鋒,也指著這座山谷里的爐房和淬火池。

  可今日再看見這些熟悉的木樓、木廊和爐煙,張星野胸口卻像堵了一塊冷石。

  守在回煞谷的阿明等幾位師兄,再也回不來看這爐火了......

  張清辭轉過頭,看著哥哥微微發抖的肩膀,強忍著鼻腔的酸楚,低聲道:「哥......別站著了,先進去吧。」

  張星野重重地點了點頭,咬著牙,抬腳邁過木橋。

  兩人剛走到主樓門前,門內便傳來蒲團摩擦木地板的細微聲響。

  一名龍虎山弟子從屋裡快步出來。

  他本在靜修,身上還披著道袍,腰間系帶沒有完全收緊。看到張星野胸前那層白布,又看到張清辭手上的藥布,他腳步猛地停住。

  「星野?!清辭!」

  他兩步上前,伸手要扶張星野,手掌快碰到他胸口時又急忙收住,改為托住他的另一側手臂。

  「你們不是去回煞谷采煞去了嗎?怎會......傷成 這樣?!

  聽到此話,張星野和張清辭相視一眼,臉色再度一黯。

  李山見狀,眉頭輕輕一皺,似乎有了不好的猜測,「快,先進來,進來再說——」

  張星野被攙扶著,進了房間。

  主屋裡鋪著厚木地板,牆邊擺著器架,架子上放著幾柄用符紙封住的半成品法器。

  靠窗的位置是一張長木案,案面打磨得很平,邊上擺著傷藥瓶、棉布、銀針和幾隻小瓷碗。

  張星野順著椅子緩緩坐下。

  李山則是坐到了一旁,面色凝重的看向他。

  「回煞谷出事了?」

  張星野低著頭,死咬著下唇,直到把嘴唇咬出了血絲,過了足足半晌,才沙啞著嗓子開口。

  「是......出事了......守谷的阿明師兄他們......都沒了。」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窗外風鈴的清脆響聲、遠處爐房的打鐵聲,在這一刻仿佛忽然被抽離到了九霄雲外......

  李山猶如被雷劈中,僵立在原地,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發顫:「你......你說什麼?」

  張星野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我們趕到的時候,回煞谷......已經被屍傀門的雜碎占了!」

  「谷口的符樁被拔,鎮煞木釘斷在土裡。原本聚煞的地形,被那幫畜生從谷底硬鑿了幾道泄口,惡毒的屍氣順著泄口倒灌進了陣眼!」

  張星野越說越激動,牽動傷口,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們在裡面擺下陰毒的屍血陣,拿回煞谷的純淨煞氣煉殭屍!」

  李山扶在桌沿上的雙手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突。

  「屍傀門......這幫陰溝里的老鼠!」李山咬牙切齒,眼中殺機爆射,「他們去了多少人?阿明他們就算不敵,總該能發出求救符籙才對!」

  張清辭在一旁抬起頭,淚水划過臉頰,顫聲道:「七個。」

  「三名法師境。」

  「剩下的四個,修為全都在道士後期乃至圓滿境。」

  她停頓了一息,回想起當時的絕望,聲音更低,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戰慄:「而且......他們每人至少隨身帶了一具嗜血殭屍。其中帶頭那兩人操控的,至少是法師中期級別的白僵!」

  「什麼?!」

  李山臉上的血色當場褪得乾乾淨淨,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名法師境。

  四名道士後期以上。

  再加七具殭屍,至少兩具白僵!

  對方這麼多人,張星野兩人是怎麼逃出來的?

  他記得,張星野的境界,也不過法師初期吧?

  別說對上那三名法師境邪修,就算對上四名道士後期,外加幾具殭屍,那也別想討到什麼好!

  他看向張星野胸前那層厚厚的白布。

  白布外層貼著清靈符,可即便如此,符紙邊緣依舊被壓制不住的屍氣熏出了灰黑色的焦痕。

  「那你們......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李山壓低聲音,「有人救了你們?」

  「對!」張星野點頭,「之前結識的一名茅山弟子。」

  李山眼神動了一下。

  能從這種局裡把張星野和張清辭救出來,至少也得是法師圓滿。

  他追問道:「那屍傀門的人呢?」

  張星野看著他,一字一頓道:「全死了。」

  「被我那個朋友,全殺了。」

  李山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里。

  張星野卻已經抬手按住儲物袋。

  三個骨灰罈被他取出,輕輕放在桌上。

  罈子不大,外面包著白布,封口處貼著龍虎山黃符。

  符紙上還有昨夜焚化後留下的菸灰痕跡。

  看著那三個罈子,張星野再也繃不住了,眼眶瞬間決堤。

  「這是阿明師兄他們的骨灰......」

  「我們去得太晚了......」

  「到的時候,他們已經被那幫畜生折磨致死,甚至還要被煉成活屍......」

  他撐在膝蓋上的雙手劇烈地發抖,手背青筋一根根浮起,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自責與狂怒。

  「對不起......是我兄妹無用!是我們學藝不精!」

  「沒能救下他們!如果不是蘇兄,我們 怕是也回不來了......」

  眼淚從他臉上滾落,砸在胸前白布上,把原本淡淡的血痕暈開。

  張清辭轉過臉,抬手捂住嘴。

  她昨日收骨灰時一直咬著牙,沒有讓自己哭出聲。

  可這三個罈子重新擺到桌上,那股壓了一夜的痛意便從胸口湧上來。

  她單薄的肩膀劇烈地發抖,眼淚從指縫裡不斷往下掉,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屋裡的李山看著桌上的骨灰罈,眼圈也紅了。

  他伸手按在張星野肩上,避開了傷口,只輕輕按住沒受傷的那一側。

  「你們能把他們帶回來,已經盡力了......」

  「先坐著,我去請王師兄。」

  他吸了一口氣,壓住喉嚨里的哽意。

  說完,他轉身出了主屋,沿著木廊快步往谷深處走去。

  木廊盡頭連著煉器爐房。

  爐房外的木門半開著,熱氣從門縫裡湧出來,烤得門框微微發燙。

  片刻後,裡面傳來沉重腳步聲。

  王師兄走了出來。

  他身形極度壯碩,宛如一尊鐵塔。國字臉,濃眉壓眼,不怒自威。身上穿著一件被火星燙出細小焦孔的粗布短褂,袖子高高卷到手肘,虬結如龍的小臂上沾滿了黑色的爐灰和閃爍的鐵屑。

  他剛從爐邊下來,皮膚被火氣烤得發紅。

  脖頸、胸口和小臂上掛著汗珠,汗水順著肌肉紋路往下滾,落到木廊上,砸出一串深色濕點。

  他步子邁得極大、極快。每一步踩在木廊上,厚實的木板都會發出沉悶響聲。

  張星野看見他進屋,立刻撐著椅子想起身。

  「王師兄......」

  王師兄身形一晃,已經到了他面前。

  蒲扇大的手掌按住張星野肩頭,力道穩得很,直接把他按回椅子上。

  「坐著別動——」

  他隨手拉過一把木椅。

  椅腳拖過地板,發出短促摩擦聲。

  王師兄大馬金刀地坐在張星野對面,其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張星野胸前那塊滲血的白布上。

  他目光如炬,瞬間看透了虛實。

  白布滲出的是黑血。

  清靈符邊緣發灰,那是屍毒入體的徵兆。

  左臂夾板綁得極緊,說明骨頭不僅斷了,還遭受過巨力撞擊。

  他又看張清辭的右手,藥布裹著指根,幾處地方被符火燒得微黃。

  王師兄把兩人的狀況盡收眼底,沒有問過程,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粗糲:「好......能活著回來就好。」

  「能回來一個,是一個。」

  張星野痛苦地低下頭「王師兄,對不起......」

  王師兄眉頭一皺,直接打斷。

  「不!」

  張星野怔住。

  王師兄轉頭看向桌上的三個骨灰罈。

  爐房裡的熱氣還纏在他身上,可他看著那三隻罈子時,臉上的紅色一點點退下去。

  「這不是你的錯。」

  「你們兩個能活下來,還能把他們的骨灰帶回來,已經盡力了。」

  屋裡幾人剛要開口,王師兄抬手指向自己胸口。

  「真要論錯,這筆血債,第一個得算在我王某人頭上!」

  「回煞谷那股純淨煞氣,是我看中用來淬劍的。」

  「阿明他們幾個,也是我親自點名,安排過去駐守的!」

  他的手指一點點攥緊,指縫裡殘留的爐灰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以為那裡離鎮子遠,又有陣眼和符樁鎮住煞氣,氣息便不會外露,不會引來邪教的覬覦......順便還能用純淨煞氣來煉製法器......」

  「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說到最後,他牙關咬緊,腮邊肌肉繃出一道硬線。

  下一刻,毫無徵兆地——

  他抬起右手,狠狠抽在自己臉上。

  「啪——!!!」

  一聲如平地驚雷般的脆響,震得整個主屋的空氣都仿佛停滯了半息!

  這一巴掌力道之大,竟將王師兄自己抽得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嘴角更是直接被粗糙的老繭撕裂。殷紅的血珠夾雜著唾沫飛濺而出,悽厲地灑在木地板上。

  「師兄!!!」

  屋裡幾名龍虎山弟子同時驚呼。

  張星野猛地站起。

  胸前傷口被扯動,白布上又滲出一點血,他卻顧不上,伸手去扶王師兄的手臂。

  「王師兄,你做什麼!」

  「阿明師兄他們死在屍傀門手裡,這怎麼能怪你?」

  王師兄耳邊被自己那一巴掌打得嗡鳴。

  他閉了閉眼。

  等那股鳴響從腦子裡退下去,才緩緩睜眼,看向張星野。

  血從他嘴角流到下巴,又滴在短褂前襟上。

  他沒有擦。

  「小野。」

  「人,是我派出去的。」

  「兄弟死了,這巴掌,我該挨。」

  「等回了宗門,我會親自上刑罰堂,向長老們磕頭請罪。哪怕廢了我的修為,我也認!」

  張星野急得雙眼通紅,還想再勸,王師兄卻猛地抬起手,如一堵鐵牆般止住了他的話音。

  「好了。」

  「你們先養傷。」

  「剩下的事,我來。」

  他說完,站起身,走到桌前。

  三個骨灰罈並排擺在木桌上。

  最左邊那隻罈子的白布封口上,寫著「李明師兄」四個字。

  王師兄伸出了雙手。

  那是一雙孔武有力的手,是一雙能握著百斤鐵錘揮砸上百下的粗糙大手!

  平日裡,那雙手幹什麼都直來直去,從沒有過猶豫。

  可此刻,他的手指落到骨灰罈邊緣時,動作很輕。

  輕得,就像是怕碰疼了裡面正在沉睡的人。

  他將阿明的骨灰罈緩緩抱了起來,緊緊貼在自己寬闊滾燙的胸膛上。

  罈子很輕,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可王師兄那足以扛起千斤重鼎的肩膀,卻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緩緩塌了下去。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白布上的名字,那雙銅鈴般的虎目中,水光一點點匯聚。

  「阿明......」

  聲音出口的瞬間,沙啞得就像是被爐灰狠狠刮破了喉嚨,帶著讓人心碎的悲涼。

  「原諒師兄......師兄來晚了......」

  他猛地閉上眼,兩行清淚混著嘴角的鮮血砸在骨灰罈上。再睜開眼時,眼底的悲痛已化作了森冷的殺機!

  「你放心。」

  「這個仇,師兄一定連本帶利,替你討回來!」

  他抬起頭,眼裡的水光還沒散,血絲已經爬滿眼白。

  「屍傀門那群畜生,一個都跑不了。」

  「他們躲進深山,我進山。」

  「他們逃回老巢,我拆他們老巢。」

  「他們往地底鑽,我就把地一寸寸刨開。」

  「阿明,你們等著。」

  「師兄會拿他們的命,給你們祭酒。」

  屋裡沒有人說話。

  只有爐房那邊傳來炭火翻動的輕響。

  張清辭捂著嘴,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張星野站在原地,胸口白布又被血染開一小片,卻像感覺不到疼。

  王師兄抱著骨灰罈站了許久。

  隨後,他彎下腰,把罈子輕輕放回桌上。

  手掌從壇身上撫過。

  一下。

  兩下。

  像在替師弟整理衣襟。

  最後,他取出儲物袋,袋口對準桌面。

  三個骨灰罈依次飛起。

  飛得很慢。

  壇身沒有碰撞,也沒有晃動。

  等最後一隻骨灰罈收入袋中,王師兄把袋口繫緊,貼身收好。

  他轉過身時,臉上的淚痕已經被爐房帶來的熱氣烘乾。

  嘴角那道血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下巴落到胸前。

  他抬手擦了一把。

  掌心染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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