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殭屍王的野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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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灣的混亂就這樣持續了一整夜。

  槍聲和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從西街傳到東街,又從港口漫到山坡下的居民區,把小半個港灣都攪得雞飛狗跳。

  直到東邊的天際泛起魚肚白,那些蹦蹦跳跳的黑影才退去,消失在了靠近山腳的一片老樹林裡。

  居民們躲在門板後面,戰戰兢兢地扒著門縫往外看了又看,確認外面確實什麼動靜都沒有了,這才敢「吱呀」一聲推開半扇門,探頭探腦地往外瞅。

  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野貓蹲在牆頭舔爪子,仿佛昨夜那場噩夢壓根沒發生過。

  可地上的血跡和屍體,提醒了所有人——那不是夢。

  沒過多久,大批軍隊就開進了港口。

  海軍那邊反應最快,幾艘戰列艦已經停在了遠處的海面上。

  一隊隊士兵從登陸艇上跑下來,封鎖了所有進出港口的通道,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把整片區域圍了個嚴實。

  料亭那邊,之前提前離開的那批海軍軍官正在廢墟里查看。

  滿地狼藉,紙門碎成了渣,桌椅上濺著乾涸的暗色印記,角落裡縮著那個唯一活下來的侍從,抱著腦袋蜷成一團,眼神空洞,嘴裡翻來覆去地嘟囔著「怪物…到處是血…陸軍…」

  任憑旁人怎麼問,他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一個肩章上綴著金星的高級軍官臉色鐵青的走進來。

  他掃了一眼滿屋的慘狀,眉頭擰成了死結,猛地轉頭沖旁邊的衛兵吼道:

  「八嘎!到底怎麼回事?!整整一夜,到處都是槍聲,死了那麼多人,現在你給我說——什麼都沒抓到?!」

  衛兵立正,額頭冒汗,結結巴巴地答道:

  「閣、閣下…據附近的居民說,昨夜襲擊港口的…是、是吸血怪物,青面獠牙,他們刀槍不入,還會蹦…」

  「怪物?!」

  高級軍官反手就是一耳光,

  「啪」地抽在衛兵臉上,「八嘎,你當我是三歲小孩?!怪物?!那它們現在在哪兒?嗯?你給我找出來!」

  衛兵捂著臉不敢吭聲。這時,之前離開的那位胖中佐小田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閣下,請借一步說話。」

  高級軍官看了他一眼,皺著眉走到一旁。

  小田清了清嗓子,湊近道:「閣下,恐怕…這一切都是陸軍的陰謀。」

  高級軍官眼神動了動,沒有說話,但示意他繼續。

  小田深吸一口氣,把昨晚的事揀著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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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原本在料亭聚會,忽然聽見千歲屋那邊傳來槍聲。您可能不知道,陸軍最近在神戶也有些小動作。我們當時覺得不對勁,就先撤了。」

  「果不其然,後來…後來留下的人就遭了毒手。百姓和憲兵隊也被襲擊,恐怕是因為他們撞見了什麼不該看的,被陸軍那些馬鹿滅了口。否則您想,什麼樣的『怪物』會專挑咱們海軍的人下手?又偏偏在陸軍的人出沒的時候出現?」

  高級軍官沉默了片刻,憤怒的臉色漸漸變得陰冷,他想著,如果是陸軍馬鹿,那就不足為奇了,那些百姓定然也是陸軍刻意安排好讓他們看見的。

  他緩緩點了點頭:「嗯…言之有理。陸軍那幫傢伙,一直想把咱們幹掉,這回怕不是用了某種手段,搞了場大的。」

  他攥緊了拳頭,轉過身,沖身後的副官一揮手:

  「回艦!我要即刻面見將軍閣下,將此事當面稟告。陸軍那邊…哼,我倒要看看他們這次怎麼交代。」

  與此同時,港口外圍的封鎖線外,數輛陸軍軍車被海軍的哨卡攔了個正著。

  車上的陸軍大佐幾次三番想要下車交涉,都被荷槍實彈的海軍士兵用刺刀頂了回去,連車門都不讓開。

  雙方隔著一條拉起來的警戒繩對罵,倭語夾著髒字,唾沫星子橫飛,氣氛從劍拔弩張一路飆升到只差拔槍對射。

  陸軍的幾個年輕尉官已經把手按在了槍套上,牙咬得咯咯響,被大佐狠狠瞪了一眼才不甘不願地鬆了手。

  可哨卡那邊的海軍也不示弱,機槍架在沙袋後面,槍口直直對著這邊,一個個冷著臉,那架勢擺明了就是你敢動一下試試?敢往裡面踏一步,我們手裡的傢伙可不是吃素的。

  僵持了好一陣子,陸軍大佐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海面上那幾艘灰濛濛的龐然大物,這玩意正在提醒他,這裡是海軍的地盤。

  最終,他牙根都咬得發酸,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卻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撤。」

  軍車調了頭,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裡的幾個軍官臉色黑得像鍋底,一路無話,憋著一肚子火回了陸軍在神戶的臨時營地。

  才進營房大門,大佐的參謀們就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炸開了鍋。

  「閣下,這明擺著是海軍在搞鬼!他們封鎖現場,不讓我們進去,分明是怕事情敗露!」

  「沒錯!千歲屋出了事他們第一個脫不了干係,這會兒遮遮掩掩的,定是昨晚他們自己的人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該死的海軍馬鹿,定是有什麼陰謀!?」

  大佐陰沉著臉聽完,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子「咣當」跳起來:

  「海軍那群馬鹿!仗著軍艦停在港外就敢騎到咱們頭上來了!好——我這就給師團部發電,把這裡的事情原原本本稟告將軍閣下!」

  他說完,通訊兵立馬一屁股坐到發報機前,手指頭敲得鍵子「噠噠」響。

  什麼「海軍封鎖現場拒絕協作」、什麼「故意遮掩重大事件痕跡」、什麼「公然誣陷陸軍挑起衝突」,最後以一句「誠望將軍閣下明察此事,以正軍心」收了尾。

  電報發出去,他靠在椅背上長吐了一口氣,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些。

  至於那些滿地的屍體?他們到底是怎麼死的?到底是誰幹的?在陸海軍雙方你來我往的互相猜忌里,竟沒有一個人真正去追問過。

  屍體被匆匆收了斂,傷口被簡單蓋住,驗屍報告草草寫上「銳器傷」三個字就塞進了檔案袋,仿佛只要把事情往對面推得夠用力,真相就可以被永遠摁在那些泛黃的紙頁底下。


  桌面上攤著神戶發來的電報,墨跡還沒幹透,卻被好幾雙手輪流拿起來看了又看,傳到最後一位老將軍手裡時,紙邊已經攥出了汗印。

  坐在主位的是陸軍大臣宇垣大將,他敲了敲桌面,讓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神戶的事,都看了。」

  他掃了一圈,

  「海軍那邊已經遞了照會,措辭很硬,說我們陸軍在休假期間蓄意挑事,襲擊海軍軍官,還屠殺了當地平民和憲兵隊。嗯?」

  「簡直是血口噴人!」

  坐在右手邊的參謀次長武藤信中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我們陸軍在神戶的人不過是正常休假,倒是海軍!他們的軍艦停在港外,士兵封鎖現場,連我們的調查人員都不讓進!這不是心虛是什麼?」

  「沒錯!」

  另一位少將接過了話頭,推了推眼鏡,

  「據前線匯報,海軍方面拒絕一切協作,還拿槍指著我們的人。堂堂帝國軍人,竟干出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封鎖、滅口、栽贓,一套一套的,他們海軍什麼時候學會了這套?」

  一個年輕的上校翻開手裡的文件夾,朗聲補充道:

  「閣下,還有一點值得注意。遇襲的海軍軍官中,有幾位一直是後勤線關鍵人物的子弟,近半年來多次在預算會上跟咱們陸軍唱對台戲。這回偏偏是他們的子弟出了事——若說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宇垣大將的眉頭越擰越緊,他思索了好一會才抬頭問道:「海軍的戰列艦還停在神戶港外?」

  「是的,閣下。」

  武藤信點頭,

  「名義上是『警戒』,實際上就是封鎖。咱們的人連港區都進不去,更別提驗屍取證了。」

  「哼。」

  宇垣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他們越是這樣大張旗鼓,越說明心裡有鬼。傳我命令——給神戶方面加派一個中隊,就駐紮在港口外圍,不用進去,但要讓海軍看到咱們的態度。另外,把這份電報原文抄送一份給高麗司令部,讓那邊的人也看看,海軍的嘴臉到底有多難看。」

  「哈伊!」武藤信起身立正,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接著,會議室里重新陷入低沉的議論聲,有人敲著地圖上的神戶港,有人翻著昨晚的士兵調動記錄,還有人在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而與此同時,海軍省那邊,火氣只多不少。

  海軍大臣加藤大將坐在長桌盡頭,臉色鐵青,手邊放著陸軍遞來的那份措辭同樣鋒利的照會。他看完最後一頁,冷笑一聲,把紙往桌上一丟。

  「陸軍說我們『策劃襲擊、封鎖真相、嫁禍友軍』。」

  他把這幾個字咬得格外重,

  「呵呵,好——很好。他們的人半夜在神戶放槍,驚擾百姓,引來了憲兵,回頭一出苦肉計,殺了幾個自己人,反倒把帳算到我們頭上來了?」

  坐在下首的軍令部長島村大將也是一臉慍色,用力撣了撣袖子:

  「閣下,此事脈絡其實再清楚不過。陸軍那個龜田大佐,昨夜正好也在神戶。他們的人前腳出現,後腳就出了事;這若不是事先安排好的局,也未免太巧了!」

  「而且,」

  旁邊一位少將翻開筆錄,補充道,

  「唯一倖存的侍從雖然被嚇傻了,但反覆說了幾個詞:『金光』、『怪物』、『陸軍』。雖然神志不清,但這幾個字偏偏湊在一起,難道不值得深思?」

  「金光怪物?」

  加藤大將挑了挑眉,冷笑一聲,

  「陸軍這是連遮羞布都懶得用了?編出這種怪力亂神的謊話來,也虧他們好意思遞到我們面前來。」

  「那侍從現在在我們手裡,陸軍想見都見不著。」

  島村速雄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只要這個人一天不開口,話就一天由我們說。陸軍那邊拿不到人證,光憑几份自說自話的電報,翻不出什麼浪來。」

  加藤點了點頭,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傳令神戶方面——加強港口封鎖,任何陸軍的調查人員,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一概不准放行。另外,給橫須賀鎮守府發電,讓他們多調一艘驅逐艦過去,停在商船碼頭邊上。我要讓陸軍看清楚,神戶的天,到底由誰說了算。」

  「哈伊!」島村速雄起身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的一剎那,屋裡剩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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