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大師伯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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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這樣的日子沒再持續多久。

  一個月後,方啟終於被周師伯祖從藏經閣里「放」了出來。

  說是「放」,其實也不過是老人家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說了句「可以了」,便再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方啟站在藏經閣門口,沐浴著久違的陽光,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舒暢。

  五個多月的閉關,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讓他整個人脫了一層殼。

  他沒有急著回客院,而是先去了大殿。

  石堅似乎早就知道他會來,已經在殿中等著。

  「大師伯。」方啟上前行禮。

  石堅一邊撫著鬍鬚,一邊看著他,表情甚是滿意。

  他走上前,伸手在方啟肩膀上拍了拍。

  「不錯。」他說,「周師伯說你學得很好。五行咒法、陣法進階、丹藥基礎——都掌握得不錯。」

  方啟咧嘴一笑,回道:「大師伯過獎了。弟子不過是按師伯祖的吩咐,把該看的都看了一遍。要說掌握,還差得遠。」

  石堅哼了一聲,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你倒是謙虛。」

  他轉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

  方啟依言坐下。

  石堅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膝上,看著方啟,忽然笑了起來。

  大師伯這種笑容可不多見,方啟愣了一下。

  「怎麼?」石堅挑了挑眉,「被關怕了?」

  方啟一聽,立馬反應過來苦著臉訴苦:

  「大師伯,您是不知道,那藏經閣五個月,弟子連窗戶都沒怎麼開過。每天除了看書就是看書,偶爾周師伯祖來考校幾句,說完就走,一個字都不肯多說。弟子差點以為自己是被關禁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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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堅聽他這副委屈巴巴的語氣,笑著捋了捋鬍鬚,難得地開起了玩笑:

  「怎麼,埋怨師伯祖對你太嚴了?」

  方啟連忙擺手,訕訕一笑:

  「沒有沒有!弟子哪敢埋怨師伯祖?師伯祖對弟子是真心實意的好,弟子心裡清楚。就是…就是那五個月,確實挺難熬的。」

  「不過,大師伯,下次可不能再這樣關著弟子了。」

  石堅被他這傻樣逗樂了,卻是沒答應他:「這我可不敢保證。」

  方啟一聽,臉又垮了下來:「啊?大師伯——」

  「行了行了。」石堅抬起手,打斷他的哀嚎,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到方啟面前,「先看看這個。正事。」

  方啟連忙收斂表情,接過信封,拆開。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端正,筆力遒勁,是龍虎山的官方文書格式。

  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近月來,北方多地頻現殭屍為禍,傷者無數,死者亦眾。我龍虎山已有多名弟子在處置僵患時遭難,不幸殉職。另據可靠消息,倭人在北方活動頻繁,似有所圖,然具體目的尚不明確。特此通報貴派,望相互知照,共商應對之策。」

  信的末尾,是龍虎山當代天師的私印,還有一個「加急」的硃砂戳記。

  方啟看完,將信紙重新折好,遞還給石堅。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垂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石堅也不急,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著,等著他開口。

  沉默了片刻。

  方啟抬起頭,開口說道:「大師伯,龍虎山這封信,信息很片面。只說北方多地出現殭屍,門下弟子遭了災,倭人也在活動,但具體在哪兒、有多少、到了什麼程度——都沒說。」

  石堅頷首,示意他繼續。

  方啟繼續道:「但弟子覺得,龍虎山好歹是道門領袖,底蘊深厚。能讓他們的弟子接連遭難,甚至殉職,恐怕不是普通殭屍能做到的。而且——」

  「他們主動發信通報,說明事情已經嚴重到他們自己應付不過來的程度了。」

  石堅放下茶碗,顯然是非常認可他說的,眼中滿是讚許:「還有嗎?」

  方啟深吸一口氣:「還有倭人的事。之前任家鎮的局,是袁正澤替倭人布的。那些倭人術士的手段,弟子領教過,陰狠毒辣,絕不是尋常人物。如今他們在北方活動頻繁,恐怕不是巧合。」

  他看著石堅,聲音低了下去:「弟子擔心,又有倭神要下界了。」

  這話讓石堅的眉頭皺了起來。

  方啟繼續道:「上次天照下界,伊邪那岐降臨,雖然最後有真君出手,但那是因為弟子手裡還有最後一張誥命。如今誥命已經用掉了,若再有倭神下界,弟子…弟子可沒有第二份誥命了。」

  石堅其實心中也有此擔心,如今被方啟說出來,也是贊同不已:「你擔心的,也正是我所擔心的。」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大殿門口,沉聲道:

  「所以我已經讓你趙師伯祖帶人去了北方,配合龍虎山查探情況。刑堂的好手,也抽調了不少過去。」

  這下方啟有些吃驚了:「趙師伯祖親自去了?」

  「嗯。」

  石堅轉過身,看著他,

  「此事非同小可,不能馬虎。你趙師伯祖雖然上了年紀,但道行深厚,經驗豐富,有他在北方坐鎮,我也放心些。」

  方啟點了點頭,心裡對這位老人家又多了幾分敬佩。

  七十多歲的老人,說走就走,半點不含糊。

  石堅走回椅子邊坐下,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放下,看著方啟,揭過了剛剛的話題: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眼下,你既然從藏經閣出來了,該學的也都學了,也該下山了。」

  方啟一聽,大師伯這是鬆口了,驚喜道:「大師伯,您是說——」

  「怎麼?還想在山上待一段日子了?不急著回去見你師父?」石堅瞥了他一眼。

  方啟一聽,急忙開口:「哪裡,弟子確實有些想師父了。半年多沒見,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麼樣了。」

  石堅哼了一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師父好著呢。前些日子還寫信來,說任家鎮那邊的道觀香火旺得很,他忙得腳不沾地。還說你那幾個師弟也還聽話,讓你不用擔心。」

  方啟聽到師父的消息,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燦爛。

  石堅卻收起了表情,淡淡道:「不過,你這次下山,我不能派人送你了。」

  方啟一愣:「大師伯?」

  石堅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如今山上人手本來就緊,你趙師伯祖帶了一批人去了北方,刑堂那邊也抽調了不少。剩下的還要輪守各處,實在抽不出人手送你。」

  「你如今已經是地師之境,五行咒法、追蹤術、厭勝術、陣法基礎——該學的都學了。雖然還年輕,但已經不是需要長輩護送的毛頭小子了。自己回去,路上多留個心眼,應該出不了什麼岔子。」

  方啟聽了,也不矯情,抱拳道:「大師伯放心,弟子省得。一個人回去,沒問題。」

  石堅「嗯」了一聲,又叮囑道:「路上若是遇到什麼麻煩,別逞強。出了茅山,如遇到危險,該繞路就繞路,該求助就求助,別一個人硬扛。」

  方啟知道這是大師伯的關心,也不推辭,鄭重應下:「弟子記住了。」

  石堅看著他這副認真的表情,臉上的嚴肅線條柔和了幾分。

  「對了。你師父那邊,有件事你得帶句話。」

  一聽還要給師父帶話,方啟立馬坐直身體:「大師伯請講。」

  石堅嘆了口氣,囑咐起來:

  「如今局勢動盪,北邊不太平,倭人又在活動,咱們茅山身為道門僅有的兩位天師坐鎮的門派,更要出一份力。你回去告訴你師父——讓他做好準備,一旦北邊有變,隨時準備北上。」

  方啟聽完心嘆看來北方確實要有大事發生了,抱拳應道:「弟子明白!一定把話帶到!」

  石堅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行了,去吧。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就動身。路上小心。」

  方啟告辭,石堅目送他離去。過了一會兒,石堅朝門外開口喊道。

  「來人。」

  一個年輕道士從殿外快步走進來,垂手恭立:「掌門。」

  「去後山,把劉師叔請來。」

  年輕道士一聽,心中驚嘆請『劉師叔??不過他倒是沒有多問,應了一聲,立馬去通知去了。

  不一會兒,一個身影跨進殿門。


  正是石堅的師叔,劉權老爺子。

  老人家輩分高,道行深,平日裡話不多,只是在山裡潛修,很少露面,只有關乎茅山存亡的時候,才會出現。

  老爺子走到殿中央,停下腳步,看著靠在椅背上的石堅,也不行禮,只是淡淡地開口:「阿堅,何事找我?」

  石堅見人來了,站起身,朝劉師叔拱手行禮,然後指著椅子輕聲說道:「師叔您來了,坐。」

  老爺子也不客氣,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別繞圈子了,說吧,什麼事?」

  石堅卻沒立刻回答。他端起茶壺,給劉師叔倒了一杯茶,推過去,自己也在旁邊坐下。

  「師叔,阿啟明日動身回任家鎮。」

  老爺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點了點頭:「嗯!那孩子在山上待了快半年了,是該回去了。此事跟他有關?」

  「路上不太平。」石堅說。

  老爺子放下茶杯,看著石堅。

  石堅也不繞圈子了:「我想請師叔暗中跟著他,送他一程。」

  老爺子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石堅繼續道:「山上人手緊,趙師伯帶了人去北方,刑堂抽調了不少,各處輪守也缺人。派年輕弟子跟著,我不放心。思來想去,只有麻煩師叔了。」

  劉師叔眯起眼睛。

  「你是怕有人對他動手?」

  石堅沒有否認:「阿啟那孩子,幾次壞了那伙人的好事。倭人也好,洋鬼子也好,張茂三那廝也好——哪一個不想除他而後快?他一個人在山上,我放心。下了山,就不好說了。」

  老爺子哼了一聲,不屑道:「那伙人,藏頭露尾,鼠輩罷了。阿堅,你也太過謹慎了。阿啟那孩子,雖然年輕,本事卻不小。以他如今的修為,尋常人物根本近不了身。」

  石堅搖了搖頭:「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伙人詭計多端,從不明著來。萬一他們在路上設伏,阿啟一個人,怕是要吃虧。」

  他看著老爺子,懇求道:「師叔,阿啟是茅山的未來。我不能讓他出事。」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老爺子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站起身。

  「行了,我知道了。」

  他整了整衣襟,不客氣的說道:「不過阿堅,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石堅站起身:「師叔請講。」

  劉師叔轉過身,看著他:「那孩子除非是性命危機時刻,否則我不會出手。」

  石堅嘆了口氣,他知道師叔脾性,能到這一步,已是天大的退步了,只得答應:

  「自然按師叔意思來。只要他到了任家鎮,確認他安全進了道觀,師叔再回來便是。」

  劉師叔盯著他看了兩息,鼻子裡『嗯』了一聲。

  轉身就往外走,留下石堅在身後深深一揖:「有勞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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