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重要情報
方啟循著九叔留下的氣息一路往西南方向追去。
跑了一陣，前方的林間出現了打鬥的痕跡——斷枝落葉散了一地，地面上有幾處焦黑的灼痕，幾具屍傀的屍體橫在路中間。
方啟放慢腳步，目光掃過四周。
這些痕跡還很新，顯然是師父留下的。
「這邊。」他辨明方向，腳下一動，繼續往前掠去。
前方，一道刺目的金光沖天而起，緊接著是沉悶的轟鳴聲。
方啟循著金光的方向衝出密林，老遠就看到了個符陣，裡面還有一道身影。
正是九叔。
他頭髮有些散亂，道袍上沾著幾道痕跡，但身形穩健，氣息平穩，顯然沒有受什麼傷。
他走出符陣後，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四周，似乎在確認什麼。
「師父！」方啟從林中衝出，幾步跑到九叔面前，有些緊張，「您沒事吧？」
九叔看見他，緊繃的臉色鬆動了幾分，搖了搖頭：「沒事。」
他目光越過方啟，落在他身後那片密林的方向，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灌木叢後面鑽出來——四目扛著威廉，道袍下擺沾滿了草屑和泥土，眼鏡都歪了，氣喘吁吁。
九叔微微一怔：「四目？你怎麼來了？」
四目把肩上那隻半死不活的吸血鬼往地上一丟，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好半天才直起身，指了指方啟：
「你問他。千鶴那小子寫信跟我說你道觀修好了，挺氣派。我就去了任家鎮，結果秋生那小子說你們來這邊了。我想著給你個驚喜，就沒事先告訴你——結果倒好，驚喜沒有，差點把我這把老骨頭跑散了。」
九叔看向方啟。
方啟連忙道：「弟子不是說請了幫手嗎？就是四目師叔呀！」
九叔有些哭笑不得，這小子，又拿師叔當苦力。不過也不好說他。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威廉，眉頭微微挑了一下，轉移話題道：「你那邊呢？」
方啟將方才的戰況一五一十說了——如何與威廉周旋，如何在激戰中突破瓶頸、領悟雷行，如何廢掉那東西的四肢，留了一條活口。
他說得簡略，但九叔聽得仔細，越聽越是滿意。
「留活口是對的。」
九叔點了點頭，彎腰檢查了一下威廉的傷勢，確認確實廢了，跑不了，這才直起身，語氣沉了下來，
「先跟萬師弟他們匯合，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方啟和四目對視一眼，都沒多問。
四目彎腰，一把將威廉從地上拎起來，往肩上一甩，嘟囔了一句「命苦」，便率先朝密林中走去。
沒走多遠，幾人便遇上了互相攙扶著走來的萬道長四人。
九叔快步迎上去，目光在四人身上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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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扶住萬道長的肩膀，探了探他的脈象，又仔細檢查了每個人，確認沒有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傷得不輕。」
九叔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倒出幾粒朱紅色的藥丸，托在掌心，遞到萬道長面前，
「這是大師兄給的養元丹，對內傷有奇效。一人一粒，吞服。」
萬道長低頭看著那幾粒藥丸，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推辭：「林長老，這太貴重了，我們——」
「嗯？」九叔抬眼看了他一眼。
萬道長被瞪，嚇的連忙伸手接過藥丸，率先吞下。
仇道長、陳道長、游道長見狀，也不敢再推辭，各自取了一粒，就著口水咽了下去。
藥丸入腹，一股溫熱的氣息從胃中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幾位道長瞬間就好准了不少。
四目在一旁看著，嘖了一聲：「大師兄這養元丹，真是好東西。」
九叔沒接他的話，將瓷瓶收回懷中，在旁邊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坐下，示意眾人也坐。
萬道長四人互相攙扶著坐下，四目把威廉往地上一丟，那東西悶哼一聲癱在地上。
九叔沉默了片刻，將方才追擊張茂三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如何被屍傀攔路，如何破陣，張茂三如何早有準備，金符、困陣、龍虎山的法器一樣接一樣，甚至……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沉了下去：「張茂三那廝，連對付大師兄的手段都備好了。」
此言一出，萬道長的臉色瞬間變了。
仇道長猛地抬起頭，陳道長和游道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對付掌門師兄？」
「他準備了什麼？」
九叔搖了搖頭：「我沒來得及摸清。便被那個黑衣女人接應走了。若不是他急著跑，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一時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方啟身上。
在現場，能請動大師兄石堅親自出手的，除了九叔，就只有眼前這位了。
方啟是石堅親手救下的孩子，又傳了閃電奔雷拳，茅山上下誰不知道掌門師兄把他當接班人看待？
要是方啟開口，大師兄肯定會來。
方啟迎著眾人的目光，搖了搖頭：「師父已經是天師之境了。弟子之前也沒想到張茂三會摻和進來，所以…沒有聯繫大師伯。」
萬道長長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沒請就好，沒請就好。掌門師兄要是來了，萬一中了那廝的暗算，後果不堪設想。」
仇道長也連連點頭，臉上滿是後怕。
九叔等他們平復了些，又開口道：
「還有一件事。接應張茂三的那個黑衣女人——我總覺得面熟，像是在哪裡見過。張茂三稱呼她『佟姑娘』。」
「佟姑娘？」
萬道長的眉頭皺了起來，在腦子裡搜索了一遍，沒什麼印象。
仇道長、陳道長、游道長也是一臉茫然，顯然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但四目聽到這兩個字，整個人都不好了，猛地從石頭上彈了起來。
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沒蹦出一個完整的字。
「四目師兄？」萬道長疑惑地看著他，「你認識這個人？」
四目沒有回答，只是看向九叔，嘴唇哆嗦著，眼睛瞥向九叔，道：「師兄，難道是…佟婉清？」
九叔緩緩點了點頭，開口道：「我也只是懷疑，不敢確定。」
方啟終於忍不住了：「師父，佟婉清是誰？」
九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目，沒有說話。
四目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含糊道：「這事…你還是問你大師伯吧！我可不敢多嘴。」
方啟的眉頭擰了起來，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石少堅婚禮那夜，大師伯的衣服被人下了毒，屍傀圍城，最後關頭一個黑衣女人從天而降，救走了石少堅。大師伯看見那個女人的臉時，整個人都愣住了，愣了好幾息，才回過神來。
那幾息的時間，足夠那女人帶著石少堅跑遠了。
方啟心裡「咯噔」一下。難道那個黑衣女人，就是這個「佟姑娘」？大師伯認識她？而且…不僅僅是認識那麼簡單。
一旁的萬道長雖然也滿肚子疑惑，但他畢竟在刑堂待了這麼多年，什麼事該問、什麼事不該問，心裡門清。
此刻見九叔和四目都諱莫如深，又牽扯到掌門師兄的往事，便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仇道長、陳道長、游道長也是一樣，各自低下頭，檢查自己的傷口，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九叔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說道：「行了，這事先到此為止。先把人帶回去，安頓好鎮長那邊，再從長計議。」
四目彎腰，一把將地上的威廉拎起來，往肩上一甩。
萬道長四人也互相攙扶著站起身，一行人沿著來路，朝鎮子的方向走去。
回到鎮上時，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鎮長府門口的燈籠還亮著，兩個保安隊員蹲在台階上打盹，聽見腳步聲一個激靈站起來，看見九叔一行人從巷子那頭走來，連忙推開大門朝裡面喊：
「回來了！九叔回來了！」
鎮長披著外衣從裡面衝出來，身後跟著曹隊長和幾個保安隊員。
他一眼看見九叔身後的四目肩上扛著一個人，又看了看萬道長几人滿身帶傷的模樣，臉色變了好幾變。
「九叔，這、這…」
鎮長迎上來，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卻沒見到自己想見的那個人，疑惑道，
「珠珠呢？珠珠救回來了沒有？」
沒等九叔開口，四目把肩上那隻半死不活的威廉往地上一放，問道：「這玩意兒還真沉！」
「這、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一個家丁注意到了威廉，臉都白了，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洋、洋鬼子？怎麼長這樣？」
鎮長回過頭一看，也嚇的不輕。
保安隊員們更是緊張，好幾個下意識地端起槍，槍口對準了四目肩上的那個東西。
曹隊長連忙揮手，讓他們把槍放下，自己的腿肚子也在打顫。
鎮長咽了口唾沫，看向九叔：「九叔，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九叔走到院子中央，大聲道：「諸位不必驚慌。這是西洋殭屍，就是我們常說的吸血鬼。擄走任小姐，也有它們的份。」
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西洋殭屍？吸血鬼？！」
「這世上真有這種東西？」
「我就說那些洋鬼子不懷好意！」
「它們擄走珠珠做什麼？會不會…」
九叔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嘈雜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諸位，今晚的事，貧道會查個水落石出。任小姐的下落，貧道也會繼續追查。諸位不必過分恐慌——只要守住鎮子，不落單，那些東西輕易進不來。」
「至於任老爺那邊，貧道自會去說明。任老爺通情達理，想必不會遷怒於鎮上。」
鎮長聽到這話，明顯鬆了口氣，連連點頭：
「九叔說得對，說得對。任老爺那邊，還請您多費心。我們這些人，嘴上都把著門，不會亂說。」
幾個保安和家丁也跟著附和，紛紛表示一定管好自己的嘴，不讓消息走漏。
九叔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方啟：「阿啟，你師叔年紀大了，你把這東西背上，我們準備回任家鎮。」
方啟應了一聲，走到威廉身邊，蹲下身，將那具癱軟的軀體從地上撈起來，往背上一甩。
那東西比看上去沉得多，方啟皺了皺眉，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威廉的重量壓實了些，又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貼在威廉後頸。
符紙微微一亮，那東西的四肢徹底軟了下來，徹底昏死過去，再無半分掙扎的力氣。
九叔轉向鎮長，拱了拱手：
「鎮長，此間事了，貧道需連夜趕回任家鎮。一來向任老爺當面說明情況，二來這東西也不能久留，需儘快處置。」
鎮長一聽九叔要走，臉上頓時緊張起來，搓著手道：
「九叔，這、這麼快就走？您看，鎮上還有那麼多事沒處理，萬一那些東西去而復返，我、我們這些老百姓可怎麼辦？」
九叔看穿了他的心思，知道他們是怕死，也不惱，輕聲安撫道：
「鎮長放心。那些西洋殭屍，死的死，抓的抓，領頭的已經在這裡了，所以暫時是不會有事情了。」
鎮長聽九叔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他連連點頭，一疊聲地道謝：
「多謝九叔！多謝九叔！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說著，轉身朝身後的曹隊長揮了揮手，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頤指氣使，
「還愣著幹什麼？去！把鎮子上最好的馬車趕過來！兩輛！快去！」
曹隊長被吼得一個激靈，轉身就跑。
不一會兒，兩輛青布馬車便從後院趕了出來，車夫已經坐在車轅上，韁繩攥得緊緊的。
馬車雖然算不上多豪華，但收拾得乾乾淨淨，車廂里還鋪了褥子，放了枕頭，顯然是用了心的。
鎮長親自走到馬車旁，掀開車簾看了看，又轉過身朝九叔做了個「請」的手勢：
「九叔，您和幾位道長將就著坐。路上要是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車夫。」
九叔點了點頭，沒有推辭。他轉向萬道長，溫聲道：
「萬師弟，你們幾個傷得不輕，路上就別折騰了。好好養著，等到了任家鎮，再讓阿啟給你們換藥。」
萬道長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確實累了，那幾顆養元丹雖然護住了心脈，身上的傷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的。
仇道長、陳道長、游道長也是臉色蒼白，靠在車廂壁上，連話都不想說。
九叔安排四目和萬道長四人上了第一輛馬車，自己和方啟帶著威廉上了第二輛。
車夫一揚鞭，兩輛馬車一前一後，沿著官道朝任家鎮的方向駛去。
跑了一陣，前方的林間出現了打鬥的痕跡——斷枝落葉散了一地，地面上有幾處焦黑的灼痕，幾具屍傀的屍體橫在路中間。
方啟放慢腳步，目光掃過四周。
這些痕跡還很新，顯然是師父留下的。
「這邊。」他辨明方向，腳下一動，繼續往前掠去。
前方，一道刺目的金光沖天而起，緊接著是沉悶的轟鳴聲。
方啟循著金光的方向衝出密林，老遠就看到了個符陣，裡面還有一道身影。
正是九叔。
他頭髮有些散亂，道袍上沾著幾道痕跡，但身形穩健，氣息平穩，顯然沒有受什麼傷。
他走出符陣後，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四周，似乎在確認什麼。
「師父！」方啟從林中衝出，幾步跑到九叔面前，有些緊張，「您沒事吧？」
九叔看見他，緊繃的臉色鬆動了幾分，搖了搖頭：「沒事。」
他目光越過方啟，落在他身後那片密林的方向，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灌木叢後面鑽出來——四目扛著威廉，道袍下擺沾滿了草屑和泥土，眼鏡都歪了，氣喘吁吁。
九叔微微一怔：「四目？你怎麼來了？」
四目把肩上那隻半死不活的吸血鬼往地上一丟，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好半天才直起身，指了指方啟：
「你問他。千鶴那小子寫信跟我說你道觀修好了，挺氣派。我就去了任家鎮，結果秋生那小子說你們來這邊了。我想著給你個驚喜，就沒事先告訴你——結果倒好，驚喜沒有，差點把我這把老骨頭跑散了。」
九叔看向方啟。
方啟連忙道：「弟子不是說請了幫手嗎？就是四目師叔呀！」
九叔有些哭笑不得，這小子，又拿師叔當苦力。不過也不好說他。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威廉，眉頭微微挑了一下，轉移話題道：「你那邊呢？」
方啟將方才的戰況一五一十說了——如何與威廉周旋，如何在激戰中突破瓶頸、領悟雷行，如何廢掉那東西的四肢，留了一條活口。
他說得簡略，但九叔聽得仔細，越聽越是滿意。
「留活口是對的。」
九叔點了點頭，彎腰檢查了一下威廉的傷勢，確認確實廢了，跑不了，這才直起身，語氣沉了下來，
「先跟萬師弟他們匯合，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方啟和四目對視一眼，都沒多問。
四目彎腰，一把將威廉從地上拎起來，往肩上一甩，嘟囔了一句「命苦」，便率先朝密林中走去。
沒走多遠，幾人便遇上了互相攙扶著走來的萬道長四人。
九叔快步迎上去，目光在四人身上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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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扶住萬道長的肩膀，探了探他的脈象，又仔細檢查了每個人，確認沒有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傷得不輕。」
九叔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倒出幾粒朱紅色的藥丸，托在掌心，遞到萬道長面前，
「這是大師兄給的養元丹，對內傷有奇效。一人一粒，吞服。」
萬道長低頭看著那幾粒藥丸，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推辭：「林長老，這太貴重了，我們——」
「嗯？」九叔抬眼看了他一眼。
萬道長被瞪，嚇的連忙伸手接過藥丸，率先吞下。
仇道長、陳道長、游道長見狀，也不敢再推辭，各自取了一粒，就著口水咽了下去。
藥丸入腹，一股溫熱的氣息從胃中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幾位道長瞬間就好准了不少。
四目在一旁看著，嘖了一聲：「大師兄這養元丹，真是好東西。」
九叔沒接他的話，將瓷瓶收回懷中，在旁邊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坐下，示意眾人也坐。
萬道長四人互相攙扶著坐下，四目把威廉往地上一丟，那東西悶哼一聲癱在地上。
九叔沉默了片刻，將方才追擊張茂三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如何被屍傀攔路，如何破陣，張茂三如何早有準備，金符、困陣、龍虎山的法器一樣接一樣，甚至……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沉了下去：「張茂三那廝，連對付大師兄的手段都備好了。」
此言一出，萬道長的臉色瞬間變了。
仇道長猛地抬起頭，陳道長和游道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對付掌門師兄？」
「他準備了什麼？」
九叔搖了搖頭：「我沒來得及摸清。便被那個黑衣女人接應走了。若不是他急著跑，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一時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方啟身上。
在現場，能請動大師兄石堅親自出手的，除了九叔，就只有眼前這位了。
方啟是石堅親手救下的孩子，又傳了閃電奔雷拳，茅山上下誰不知道掌門師兄把他當接班人看待？
要是方啟開口，大師兄肯定會來。
方啟迎著眾人的目光，搖了搖頭：「師父已經是天師之境了。弟子之前也沒想到張茂三會摻和進來，所以…沒有聯繫大師伯。」
萬道長長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沒請就好，沒請就好。掌門師兄要是來了，萬一中了那廝的暗算，後果不堪設想。」
仇道長也連連點頭，臉上滿是後怕。
九叔等他們平復了些，又開口道：
「還有一件事。接應張茂三的那個黑衣女人——我總覺得面熟，像是在哪裡見過。張茂三稱呼她『佟姑娘』。」
「佟姑娘？」
萬道長的眉頭皺了起來，在腦子裡搜索了一遍，沒什麼印象。
仇道長、陳道長、游道長也是一臉茫然，顯然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但四目聽到這兩個字，整個人都不好了，猛地從石頭上彈了起來。
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沒蹦出一個完整的字。
「四目師兄？」萬道長疑惑地看著他，「你認識這個人？」
四目沒有回答，只是看向九叔，嘴唇哆嗦著，眼睛瞥向九叔，道：「師兄，難道是…佟婉清？」
九叔緩緩點了點頭，開口道：「我也只是懷疑，不敢確定。」
方啟終於忍不住了：「師父，佟婉清是誰？」
九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目，沒有說話。
四目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含糊道：「這事…你還是問你大師伯吧！我可不敢多嘴。」
方啟的眉頭擰了起來，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石少堅婚禮那夜，大師伯的衣服被人下了毒，屍傀圍城，最後關頭一個黑衣女人從天而降，救走了石少堅。大師伯看見那個女人的臉時，整個人都愣住了，愣了好幾息，才回過神來。
那幾息的時間，足夠那女人帶著石少堅跑遠了。
方啟心裡「咯噔」一下。難道那個黑衣女人，就是這個「佟姑娘」？大師伯認識她？而且…不僅僅是認識那麼簡單。
一旁的萬道長雖然也滿肚子疑惑，但他畢竟在刑堂待了這麼多年，什麼事該問、什麼事不該問，心裡門清。
此刻見九叔和四目都諱莫如深，又牽扯到掌門師兄的往事，便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仇道長、陳道長、游道長也是一樣，各自低下頭，檢查自己的傷口，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九叔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說道：「行了，這事先到此為止。先把人帶回去，安頓好鎮長那邊，再從長計議。」
四目彎腰，一把將地上的威廉拎起來，往肩上一甩。
萬道長四人也互相攙扶著站起身，一行人沿著來路，朝鎮子的方向走去。
回到鎮上時，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鎮長府門口的燈籠還亮著，兩個保安隊員蹲在台階上打盹，聽見腳步聲一個激靈站起來，看見九叔一行人從巷子那頭走來，連忙推開大門朝裡面喊：
「回來了！九叔回來了！」
鎮長披著外衣從裡面衝出來，身後跟著曹隊長和幾個保安隊員。
他一眼看見九叔身後的四目肩上扛著一個人，又看了看萬道長几人滿身帶傷的模樣，臉色變了好幾變。
「九叔，這、這…」
鎮長迎上來，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卻沒見到自己想見的那個人，疑惑道，
「珠珠呢？珠珠救回來了沒有？」
沒等九叔開口，四目把肩上那隻半死不活的威廉往地上一放，問道：「這玩意兒還真沉！」
「這、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一個家丁注意到了威廉，臉都白了，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洋、洋鬼子？怎麼長這樣？」
鎮長回過頭一看，也嚇的不輕。
保安隊員們更是緊張，好幾個下意識地端起槍，槍口對準了四目肩上的那個東西。
曹隊長連忙揮手，讓他們把槍放下，自己的腿肚子也在打顫。
鎮長咽了口唾沫，看向九叔：「九叔，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九叔走到院子中央，大聲道：「諸位不必驚慌。這是西洋殭屍，就是我們常說的吸血鬼。擄走任小姐，也有它們的份。」
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西洋殭屍？吸血鬼？！」
「這世上真有這種東西？」
「我就說那些洋鬼子不懷好意！」
「它們擄走珠珠做什麼？會不會…」
九叔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嘈雜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諸位，今晚的事，貧道會查個水落石出。任小姐的下落，貧道也會繼續追查。諸位不必過分恐慌——只要守住鎮子，不落單，那些東西輕易進不來。」
「至於任老爺那邊，貧道自會去說明。任老爺通情達理，想必不會遷怒於鎮上。」
鎮長聽到這話，明顯鬆了口氣，連連點頭：
「九叔說得對，說得對。任老爺那邊，還請您多費心。我們這些人，嘴上都把著門，不會亂說。」
幾個保安和家丁也跟著附和，紛紛表示一定管好自己的嘴，不讓消息走漏。
九叔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方啟：「阿啟，你師叔年紀大了，你把這東西背上，我們準備回任家鎮。」
方啟應了一聲，走到威廉身邊，蹲下身，將那具癱軟的軀體從地上撈起來，往背上一甩。
那東西比看上去沉得多，方啟皺了皺眉，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威廉的重量壓實了些，又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貼在威廉後頸。
符紙微微一亮，那東西的四肢徹底軟了下來，徹底昏死過去，再無半分掙扎的力氣。
九叔轉向鎮長，拱了拱手：
「鎮長，此間事了，貧道需連夜趕回任家鎮。一來向任老爺當面說明情況，二來這東西也不能久留，需儘快處置。」
鎮長一聽九叔要走，臉上頓時緊張起來，搓著手道：
「九叔，這、這麼快就走？您看，鎮上還有那麼多事沒處理，萬一那些東西去而復返，我、我們這些老百姓可怎麼辦？」
九叔看穿了他的心思，知道他們是怕死，也不惱，輕聲安撫道：
「鎮長放心。那些西洋殭屍，死的死，抓的抓，領頭的已經在這裡了，所以暫時是不會有事情了。」
鎮長聽九叔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他連連點頭，一疊聲地道謝：
「多謝九叔！多謝九叔！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說著，轉身朝身後的曹隊長揮了揮手，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頤指氣使，
「還愣著幹什麼？去！把鎮子上最好的馬車趕過來！兩輛！快去！」
曹隊長被吼得一個激靈，轉身就跑。
不一會兒，兩輛青布馬車便從後院趕了出來，車夫已經坐在車轅上，韁繩攥得緊緊的。
馬車雖然算不上多豪華，但收拾得乾乾淨淨，車廂里還鋪了褥子，放了枕頭，顯然是用了心的。
鎮長親自走到馬車旁，掀開車簾看了看，又轉過身朝九叔做了個「請」的手勢：
「九叔，您和幾位道長將就著坐。路上要是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車夫。」
九叔點了點頭，沒有推辭。他轉向萬道長，溫聲道：
「萬師弟，你們幾個傷得不輕，路上就別折騰了。好好養著，等到了任家鎮，再讓阿啟給你們換藥。」
萬道長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確實累了，那幾顆養元丹雖然護住了心脈，身上的傷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的。
仇道長、陳道長、游道長也是臉色蒼白，靠在車廂壁上，連話都不想說。
九叔安排四目和萬道長四人上了第一輛馬車，自己和方啟帶著威廉上了第二輛。
車夫一揚鞭，兩輛馬車一前一後，沿著官道朝任家鎮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