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有仇得報仇啊！
第144章 有仇得報仇啊！
由於趙犰是從夢中半途甦醒，因此他其實已在今晚進入過不入凡。
夢境中斷後再次入眠，便不會再踏入不入凡的領域。
他就這樣平平穩穩地度過了一整夜的安睡。
醒來時，趙犰睜眼望去，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他起身，順著旁邊的窗戶向外望去，才發現自己正身處苦根的院落中。
院子裡，穿著蓑衣的苦根正在澆灌作物，一見趙犰醒來，便立刻放下水壺，雙手一撩衣袖，朝著趙犰的方向抱拳行禮：「多謝前輩。」
「前輩————」
趙犰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昨天為了嘗試破除心魔，趙犰將不入凡的經歷向苦根講述了一番，卻沒想到苦根竟給他安上了「前輩」這個稱呼。
聽起來總有些彆扭。
「若不是前輩與鐵錘大師出手相助，昨夜我不知會做出何等荒唐事來。」
苦根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平日裡，他也時常回想起自己的師傅以及往昔的種種。
不過這些回憶通常只是想想，並不會像昨夜那樣引發天地異象，陷入混沌與混亂之中。
昨夜那般情形，終究是誤觸了他人法門所致。
而從苦根自己的角度來看，當時師傅突然襲擊他，恐怕是為了讓他從那種處境中脫身。
那時朱雙六應已深陷於不入凡的繁雜紛擾之中，再加上當時他傷勢實在太重，苦根根本沒有把握能夠救治朱雙六。
或許正是基幹這些原因，朱雙六用盡最後一口氣，為苦根斬斷了稷山公這一脈與不入凡之間的牽連。
當然，這僅僅是苦根個人的猜測罷了。
也許當時朱雙六確實氣憤難平想要殺他，也許當時自己真的失手誤傷了師傅。
然而昨夜見到那道真切的影子時，苦根確實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怨恨。
這份心結，多少因此得到了一些緩解。
趙犰擺了擺手：「此事與我並無太大關係，應是朱前輩在你這塊土地中留下了一些後手所致。」
說到這裡，趙犰也回想起了昨日發生的事。
當時他也是實在無計可施，才嘗試模仿那本命神通。
不過也是機緣巧合，他所站的土地畢竟是朱雙六長久經營的菜園，其中多少殘留著朱雙六的一些「痕跡」，若非身處此地，趙犰估計當時什麼也不會發生。
正因這片土地的緣故，趙犰一身的炁息才被徹底吸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酣睡一場後，方才恢復了七八成。
但，這件事對趙猶而言也並非全無益處。
朱雙六殘存的意識藉助趙的炁施展了一次本命神通，那神通畢竟是藉由趙猶的炁所釋放的！
趙猶頭一回真切地感受到了本命神通是如何運轉的。
這種感覺————
頗為奇妙。
尋常施展法門時，氣息接引自丹田流轉，週遊於四肢百骸，最終向外釋放。
而本命神通的炁，卻是自丹田一路湧向腦海，以心、念、神為根基施展出來。
與其說這本命神通源於個人道行深淺，不如說它更是一個人「道心」的具象呈現。
若是麻木盲從、毫無目標之人，定然無法釋放本命神通，縱使一身氣息積累再深厚，恐怕也只會停滯於「開門」境界之下。
而即便懷有堅定信念，這本命神通的運轉方式也異常奇特。
若非親身經歷，趙猶估計自己即便修至登階盡頭，恐怕也得為此撓頭苦思。
此番體驗本命神通，還為他帶來了另一重收穫。
他的道行突破了瓶頸。
正式邁入了「登階」之境。
這對趙猶來說實在是一樁喜事。
如今這個時代，能修至登階的修十已堪稱鳳毛麟角，憑他眼下這一身道行，尋常高手恐怕在他手中也撐不過片刻工夫。
趙猶未曾仔細推算時間，但依照先前與周劍夜閒談時的說法，周劍夜晉入登階的速度也大致如此。
高強度的交鋒與頻繁施展法門，確實有助於提升道行，趙猶這段時間動用法門的次數的確不少。
只不過，從登階到「開門」尚需相當漫長的時光，趙猶也不清楚自己究竟還要修行多久。
收斂心神之際，趙猶忽然發覺苦根正在院中田地處緊緊注視著自己。
「前輩，當年您與我師傅究竟談論了些什麼？」
苦根問出這話時，神情明顯帶著幾分緊張。趙犰看了他一眼，略作思忖，開口道：「你可知道開山祖與不入凡城主的事？」
苦根微微一愣，隨即點頭：「知道。開山祖憐憫西洲百姓，反被百姓所傷。這件事我師傅向我講過不止一遍。」
他聽的仍是原先那個版本啊。
趙犰撓了撓臉頰，說道：「你師傅曾向我講述過另一個版本————」
趙猶將自己聽聞的故事向苦根娓娓道來，苦根聽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當真頭一回知曉此事。」苦根的神色顯露出幾分微妙，他用略帶異樣的目光望向趙犰，低聲問道：「我師父當真是這樣說的？」
「正是如此。」
雖然那番對話並無記錄留存，但你師父的確如此講過。
「難怪————難怪。」
苦根輕聲喃喃了兩句：「我隨師父修行多年，總覺得他言行之間每每相悖，原來背後還藏著這樣的隱秘！」
說到這裡，苦根不由得咬了咬牙：「照此說來，當年我師父之所以長留不入凡，恐怕正是這位城主所致。若不是他，師父或許早已離開此地，不必遭受這般磨難！」
趙犰聞言，也略作遲疑，隨後問道：「我多次聽聞這位城主的名號，也知他修行的是天命昭，卻從未真切知曉他的姓名，也不甚明白此人究竟是何心思。關於他，你了解多少？」
面對趙犰的詢問，苦根輕輕嘆息一聲。
他先請趙犰在桌旁坐下，為其斟上一杯茶後，才緩緩解釋道：「城主所修的本領乃是天命昭，因其道行已達望月之境，就連名字也與天命牽連，呼其名者便會在命理中與他產生糾葛，若知曉者眾多，於城主、於他人皆是麻煩。
「故而城主以大法門隱去己名，尋常修者無從探知，唯有他所信任的親近之人方能憶起其名。
因此，我等皆稱他為城主。」
趙犰聽聞此言，臉上不由得掠過一抹詫異。
這般情形，他確是從未料想。
「將姓名藏匿起來？這話聽著當真有些古怪！」
「當年不入凡中的眾人也多有同感，甚至暗中編排了不少有關城主隱名的軼聞趣事，在城中傳
得沸沸揚揚，可城主卻全然不以為意。」
言至此處，苦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方緩緩續道：「不過關於城主的其他方面，我倒是能與你細說一二。
「願聞其詳。」
「他修道年月極早，具體年歲已不可考，大抵是最早悟得道法的那一批人。與城中那位灑脫出名的樊公子不同，城主極為看重顏面，每逢露面必是衣冠楚楚、精心裝扮，就連鬚髮也要專人修整打理。」
「男子？」
「正是男子。」
「樣貌可年輕？」
「已是中年模樣，兩鬢斑白，目光總是沉肅。」
趙犰在腦海中勾勒此人的形象。
沒來由地，竟浮現出一位講究修飾的中年男子。
天下修士形形色色，倒不曾想這不入凡的城主竟是如此脾性。
「不過此人也確實手段了得，除我稷山公一脈外，天下諸多道門皆曾受其算計。在不入凡內，有人贊其為梟雄，亦有人對他憎惡至極，風評之差可謂天壤之別。」
說到這裡，苦根忽然露出幾分幸災樂禍之色：「只可惜他經營許久的不入凡終究墜落塵世，自身也道消身殞，實是咎由自取。」
如今的不入凡早已只剩殘垣斷壁，往昔仙城盛景，半點也無留存。
苦根的譏誚不無道理，而趙猶默然片刻，卻忽然問道：「城主當真死了麼？」
「城主應是————死了罷。」
「果真死了？」
苦根一時語塞。
二人相對無言，只靜坐桌旁，彼此對視了一眼。
「當年城外修士聯袂而來，與城主鬥法較量。那一戰聲勢浩大，憑我的道行根本無法近前，只聽傳聞最後雙方同歸於盡。自那之後，不入凡便從天際崩落，成了眼下這副模樣。」
苦根低聲道：「生死未卜，大抵是真殞落了，否則怎會這千百年來從未再現蹤跡？」
趙猶並未接話。
此言確有道理，卻也不能排除城主借某種道法秘術護住了性命，至今仍在沉眠。
心念轉了幾轉，趙猶終究將此事暫且擱下。
城主是生是死，對他而言已不那麼緊要。
若當真亡故，他便如常度日：倘若真有一日復生，以自己如今的修為，怕也無力應對什麼。
趙犰搖了搖頭，轉開話題：「眼下諸事已了，往後我會將駐地朝這方向再擴一擴。平日你也不必總困在自家院裡，可來駐地坐坐，也熱鬧些。」
苦根聽罷，卻面露苦笑：「並非我不願，實是我如今————根本無法離開這院子。」
趙犰聞言，不由奇道：「早先你說離不開院子，我還只當是你不願與我們深交。如今聽來，似乎另有緣由？」
苦根輕輕點頭，長嘆一聲：「自師父故去後，我便一直神思恍惚，失了方向，滿心只剩守護這片田地。不論城外修士還是城內來客，凡踏足我這田地的，我皆會出手驅趕。後來不入凡隕落，我這片田地本也要隨之崩碎、
四分五裂，我於是燃盡神魂，硬是將這片土地護了下來。
「照理說，我本該早已死去。可當我再度睜眼時，才發覺自己已與整片土地融為一體。如今，我即是這片地，這片地亦是我。因此，我實在無法離開此處。」
趙猶未曾料到真相竟是如此。
這般看來，苦根倒像是成了這方土地的神祇。
「不過————若是駐地能離我這田野再近一些，倒也是好事。」苦根微微笑道，「除了我這一片耕地，外圍一圈我也能照應得到。至於糧食————我開闢這片耕地，本就是為了讓人免於饑饉。」
趙犰聽出了苦根的言外之意。
此前趙猶確也曾偶爾來苦根這裡取些糧食，只是那時二人交情尚淺，往來並不頻繁。
如今經歷這番變故，苦根也算是正式歸於駐地。近來駐地糧食短缺的難題，大抵便要由這位稷山公的修士來化解了。
趙犰拱手致謝，苦根只是擺了擺手，神色間仿佛在說「這又何須言謝」。
兩人總算是談完了這些近況，趙猶話在嘴裡含了一圈，隨即也是道：「你知道當時算計你那人究竟是誰嗎？」
苦根搖了搖頭：「那是一具乾屍，全身上下已經乾癟的看不出來形象了。如若真說線索的話，上次你離開之時，有個修行文載道的乾屍也到了此處，我瞧他們形象倒是像極了修者死後留下的軀幹，倒是不曉得為何他們能動起來。」
「就一點線索也沒有？」趙猶嘆息：「這可不行啊，一點線索也沒有的話，豈不是咱們要任憑這白白挨打？」
「那倒也不是。」苦根冷笑一聲：「稷山公土地之內便是自己的延伸，當初他到我面前直接就丟了法寶，隨後便逃遁而走，我趁著他走時在他身上放了一枚種子。如今真是能摸得清他的位置的！」
「他在哪？」
趙犰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有仇就得報仇啊！
總不能是自己白白挨了打！
「我所感覺這東西應該在咱們駐地更向著西方方向前去————」
苦根給趙猶描述了一下自己種子的位置，趙猶也是在心中勾勒了一下地圖。
越勾勒，趙犰臉色也就越發奇怪。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苦根所說的這個位置處，確實有一個相當明顯的地標。
那就是————
大馬鎮！
幾個乾屍竟然是從大馬鎮來的嗎！
自己當時去大馬鎮的時候，可從未看到過這般情況。
難不成之前這些乾屍是躲起來的？
趙犰也是摸著下巴尋思了起來。
既然知道是大馬鎮了，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難不成要殺到大馬鎮那邊去？
有點費事吧，大馬鎮的城牆又高又硬，而且鎮子裡面也有不少老老實實做生意的本分人，不像是之前那種徹徹底底的山寨。
現在駐地剛起步，完全沒有必要硬去和對方打個你死我活。
趙猶沉吟片刻，覺得還是應該先好好打探一下這些乾屍究竟是怎麼個情況。
這件事情的話————
趙犰需要一個類似探子的、心思精明的人。
最好這個人還去過大馬鎮。
趙犰腦海當中過了一圈，腦海當中漸漸鎖定出來的一個人。
她的話，好像確實可以。
趙犰將自己的計劃與阿彩細細說明。
「行，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聽完趙猶的交代，阿彩當即拍著胸脯，毫不猶豫地應下了他的請求：「田裡這事，我也是聽過了，自是知道有人曾來此搗亂。這駐地之內，我也是花了諸多心思的，自然是不能接受有人隨意侵擾。」
見阿彩爽快答應，趙犰略一思忖，又問：「大致需要多久？」
「真要查清的話，兩三日應當便足夠了。」
兩三日嗎————
趙犰沉吟片刻：「在大馬鎮行事時，順便也將咱們駐地如今已亂了套的消息散播出去。」
阿彩頷首，頓時明白了趙犰的用意。
這些古修的目標本就在對付駐地，若駐地不亂，他們恐怕還會再度下手，屆時己方反而陷入被動。雖說駐地亂象的消息未必能長久瞞住，卻也足夠為趙猶他們爭取一段關鍵的緩衝時間。
阿彩又與趙犰商議了一番細節，便動身離開了駐地。
目送阿彩的身影漸行漸遠，趙犰也暫將前往遺蹟的念頭按捺下去。
還是先解決了眼前的問題，再說其他。
阿彩離去後，趙犰這幾日便都留在駐地之中。
他先丈量了駐地與苦根田間的大致距離，為日後開闢通路做準備：同時，也借著調控糧食的由頭，略削減了駐地內部的糧食分發，刻意營造出短缺的假象。
如此等待了兩天半，直至一個黃昏時分，才見遠處地平線駛回一輛馬車。
阿彩自大馬鎮歸來。
趙犰立即親自迎上，很快便將阿彩帶回了駐地。
「可打探到什麼消息？」
趙犰將她引入一間屋內，阿彩喝了口水，隨即點頭：「打探到了。那大馬鎮，可比想像中古怪得多。」
她略頓一頓，也不繞彎子，徑直細說起自己在大馬鎮中的所見所聞：「原本大馬鎮的鎮長姓馬，是鎮中一個大戶的後代，大馬鎮之名也由此而來。誰知有一日，馬鎮長正在自家宅中宴飲，外頭卻忽然闖來一個形若干屍的古怪男子，那人竟直接施展手段，生生將馬鎮長撕碎！隨後便奪了大馬鎮的權柄。」
「外來之人強占？」
趙猶撫著下巴，雖仍不清楚其中究竟，卻總算明白大馬鎮為何突然變了局面。
這般看來，似乎只要將那幾名古修除掉便可。
可該如何動手呢？
眼下他手中最強的戰力，便是曾遭暗算的苦根，苦根因與土地合一，根本無法離開那片耕地。
或許得設法將那些人誘來此地？
誘敵並非易事————何況兩地相距甚遠。
趙犰在心頭反覆琢磨。
也許————
這法子如今未必可行。
但在夢中所見的不入凡往昔，說不定真有這般打破僵局的手段！
>
由於趙犰是從夢中半途甦醒，因此他其實已在今晚進入過不入凡。
夢境中斷後再次入眠，便不會再踏入不入凡的領域。
他就這樣平平穩穩地度過了一整夜的安睡。
醒來時，趙犰睜眼望去，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他起身，順著旁邊的窗戶向外望去，才發現自己正身處苦根的院落中。
院子裡，穿著蓑衣的苦根正在澆灌作物，一見趙犰醒來，便立刻放下水壺，雙手一撩衣袖，朝著趙犰的方向抱拳行禮：「多謝前輩。」
「前輩————」
趙犰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昨天為了嘗試破除心魔，趙犰將不入凡的經歷向苦根講述了一番，卻沒想到苦根竟給他安上了「前輩」這個稱呼。
聽起來總有些彆扭。
「若不是前輩與鐵錘大師出手相助，昨夜我不知會做出何等荒唐事來。」
苦根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平日裡，他也時常回想起自己的師傅以及往昔的種種。
不過這些回憶通常只是想想，並不會像昨夜那樣引發天地異象，陷入混沌與混亂之中。
昨夜那般情形，終究是誤觸了他人法門所致。
而從苦根自己的角度來看，當時師傅突然襲擊他，恐怕是為了讓他從那種處境中脫身。
那時朱雙六應已深陷於不入凡的繁雜紛擾之中，再加上當時他傷勢實在太重，苦根根本沒有把握能夠救治朱雙六。
或許正是基幹這些原因，朱雙六用盡最後一口氣，為苦根斬斷了稷山公這一脈與不入凡之間的牽連。
當然，這僅僅是苦根個人的猜測罷了。
也許當時朱雙六確實氣憤難平想要殺他，也許當時自己真的失手誤傷了師傅。
然而昨夜見到那道真切的影子時，苦根確實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怨恨。
這份心結，多少因此得到了一些緩解。
趙犰擺了擺手：「此事與我並無太大關係，應是朱前輩在你這塊土地中留下了一些後手所致。」
說到這裡，趙犰也回想起了昨日發生的事。
當時他也是實在無計可施，才嘗試模仿那本命神通。
不過也是機緣巧合，他所站的土地畢竟是朱雙六長久經營的菜園，其中多少殘留著朱雙六的一些「痕跡」，若非身處此地，趙犰估計當時什麼也不會發生。
正因這片土地的緣故，趙犰一身的炁息才被徹底吸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酣睡一場後，方才恢復了七八成。
但，這件事對趙猶而言也並非全無益處。
朱雙六殘存的意識藉助趙的炁施展了一次本命神通，那神通畢竟是藉由趙猶的炁所釋放的！
趙猶頭一回真切地感受到了本命神通是如何運轉的。
這種感覺————
頗為奇妙。
尋常施展法門時，氣息接引自丹田流轉，週遊於四肢百骸，最終向外釋放。
而本命神通的炁，卻是自丹田一路湧向腦海，以心、念、神為根基施展出來。
與其說這本命神通源於個人道行深淺，不如說它更是一個人「道心」的具象呈現。
若是麻木盲從、毫無目標之人，定然無法釋放本命神通，縱使一身氣息積累再深厚，恐怕也只會停滯於「開門」境界之下。
而即便懷有堅定信念，這本命神通的運轉方式也異常奇特。
若非親身經歷，趙猶估計自己即便修至登階盡頭，恐怕也得為此撓頭苦思。
此番體驗本命神通，還為他帶來了另一重收穫。
他的道行突破了瓶頸。
正式邁入了「登階」之境。
這對趙猶來說實在是一樁喜事。
如今這個時代，能修至登階的修十已堪稱鳳毛麟角，憑他眼下這一身道行，尋常高手恐怕在他手中也撐不過片刻工夫。
趙猶未曾仔細推算時間，但依照先前與周劍夜閒談時的說法，周劍夜晉入登階的速度也大致如此。
高強度的交鋒與頻繁施展法門，確實有助於提升道行，趙猶這段時間動用法門的次數的確不少。
只不過，從登階到「開門」尚需相當漫長的時光，趙猶也不清楚自己究竟還要修行多久。
收斂心神之際，趙猶忽然發覺苦根正在院中田地處緊緊注視著自己。
「前輩，當年您與我師傅究竟談論了些什麼？」
苦根問出這話時，神情明顯帶著幾分緊張。趙犰看了他一眼，略作思忖，開口道：「你可知道開山祖與不入凡城主的事？」
苦根微微一愣，隨即點頭：「知道。開山祖憐憫西洲百姓，反被百姓所傷。這件事我師傅向我講過不止一遍。」
他聽的仍是原先那個版本啊。
趙犰撓了撓臉頰，說道：「你師傅曾向我講述過另一個版本————」
趙猶將自己聽聞的故事向苦根娓娓道來，苦根聽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當真頭一回知曉此事。」苦根的神色顯露出幾分微妙，他用略帶異樣的目光望向趙犰，低聲問道：「我師父當真是這樣說的？」
「正是如此。」
雖然那番對話並無記錄留存，但你師父的確如此講過。
「難怪————難怪。」
苦根輕聲喃喃了兩句：「我隨師父修行多年，總覺得他言行之間每每相悖，原來背後還藏著這樣的隱秘！」
說到這裡，苦根不由得咬了咬牙：「照此說來，當年我師父之所以長留不入凡，恐怕正是這位城主所致。若不是他，師父或許早已離開此地，不必遭受這般磨難！」
趙犰聞言，也略作遲疑，隨後問道：「我多次聽聞這位城主的名號，也知他修行的是天命昭，卻從未真切知曉他的姓名，也不甚明白此人究竟是何心思。關於他，你了解多少？」
面對趙犰的詢問，苦根輕輕嘆息一聲。
他先請趙犰在桌旁坐下，為其斟上一杯茶後，才緩緩解釋道：「城主所修的本領乃是天命昭，因其道行已達望月之境，就連名字也與天命牽連，呼其名者便會在命理中與他產生糾葛，若知曉者眾多，於城主、於他人皆是麻煩。
「故而城主以大法門隱去己名，尋常修者無從探知，唯有他所信任的親近之人方能憶起其名。
因此，我等皆稱他為城主。」
趙犰聽聞此言，臉上不由得掠過一抹詫異。
這般情形，他確是從未料想。
「將姓名藏匿起來？這話聽著當真有些古怪！」
「當年不入凡中的眾人也多有同感，甚至暗中編排了不少有關城主隱名的軼聞趣事，在城中傳
得沸沸揚揚，可城主卻全然不以為意。」
言至此處，苦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方緩緩續道：「不過關於城主的其他方面，我倒是能與你細說一二。
「願聞其詳。」
「他修道年月極早，具體年歲已不可考，大抵是最早悟得道法的那一批人。與城中那位灑脫出名的樊公子不同，城主極為看重顏面，每逢露面必是衣冠楚楚、精心裝扮，就連鬚髮也要專人修整打理。」
「男子？」
「正是男子。」
「樣貌可年輕？」
「已是中年模樣，兩鬢斑白，目光總是沉肅。」
趙犰在腦海中勾勒此人的形象。
沒來由地，竟浮現出一位講究修飾的中年男子。
天下修士形形色色，倒不曾想這不入凡的城主竟是如此脾性。
「不過此人也確實手段了得，除我稷山公一脈外，天下諸多道門皆曾受其算計。在不入凡內，有人贊其為梟雄，亦有人對他憎惡至極，風評之差可謂天壤之別。」
說到這裡，苦根忽然露出幾分幸災樂禍之色：「只可惜他經營許久的不入凡終究墜落塵世，自身也道消身殞，實是咎由自取。」
如今的不入凡早已只剩殘垣斷壁，往昔仙城盛景，半點也無留存。
苦根的譏誚不無道理，而趙猶默然片刻，卻忽然問道：「城主當真死了麼？」
「城主應是————死了罷。」
「果真死了？」
苦根一時語塞。
二人相對無言，只靜坐桌旁，彼此對視了一眼。
「當年城外修士聯袂而來，與城主鬥法較量。那一戰聲勢浩大，憑我的道行根本無法近前，只聽傳聞最後雙方同歸於盡。自那之後，不入凡便從天際崩落，成了眼下這副模樣。」
苦根低聲道：「生死未卜，大抵是真殞落了，否則怎會這千百年來從未再現蹤跡？」
趙猶並未接話。
此言確有道理，卻也不能排除城主借某種道法秘術護住了性命，至今仍在沉眠。
心念轉了幾轉，趙猶終究將此事暫且擱下。
城主是生是死，對他而言已不那麼緊要。
若當真亡故，他便如常度日：倘若真有一日復生，以自己如今的修為，怕也無力應對什麼。
趙犰搖了搖頭，轉開話題：「眼下諸事已了，往後我會將駐地朝這方向再擴一擴。平日你也不必總困在自家院裡，可來駐地坐坐，也熱鬧些。」
苦根聽罷，卻面露苦笑：「並非我不願，實是我如今————根本無法離開這院子。」
趙犰聞言，不由奇道：「早先你說離不開院子，我還只當是你不願與我們深交。如今聽來，似乎另有緣由？」
苦根輕輕點頭，長嘆一聲：「自師父故去後，我便一直神思恍惚，失了方向，滿心只剩守護這片田地。不論城外修士還是城內來客，凡踏足我這田地的，我皆會出手驅趕。後來不入凡隕落，我這片田地本也要隨之崩碎、
四分五裂，我於是燃盡神魂，硬是將這片土地護了下來。
「照理說，我本該早已死去。可當我再度睜眼時，才發覺自己已與整片土地融為一體。如今，我即是這片地，這片地亦是我。因此，我實在無法離開此處。」
趙猶未曾料到真相竟是如此。
這般看來，苦根倒像是成了這方土地的神祇。
「不過————若是駐地能離我這田野再近一些，倒也是好事。」苦根微微笑道，「除了我這一片耕地，外圍一圈我也能照應得到。至於糧食————我開闢這片耕地，本就是為了讓人免於饑饉。」
趙犰聽出了苦根的言外之意。
此前趙猶確也曾偶爾來苦根這裡取些糧食，只是那時二人交情尚淺，往來並不頻繁。
如今經歷這番變故，苦根也算是正式歸於駐地。近來駐地糧食短缺的難題，大抵便要由這位稷山公的修士來化解了。
趙犰拱手致謝，苦根只是擺了擺手，神色間仿佛在說「這又何須言謝」。
兩人總算是談完了這些近況，趙猶話在嘴裡含了一圈，隨即也是道：「你知道當時算計你那人究竟是誰嗎？」
苦根搖了搖頭：「那是一具乾屍，全身上下已經乾癟的看不出來形象了。如若真說線索的話，上次你離開之時，有個修行文載道的乾屍也到了此處，我瞧他們形象倒是像極了修者死後留下的軀幹，倒是不曉得為何他們能動起來。」
「就一點線索也沒有？」趙猶嘆息：「這可不行啊，一點線索也沒有的話，豈不是咱們要任憑這白白挨打？」
「那倒也不是。」苦根冷笑一聲：「稷山公土地之內便是自己的延伸，當初他到我面前直接就丟了法寶，隨後便逃遁而走，我趁著他走時在他身上放了一枚種子。如今真是能摸得清他的位置的！」
「他在哪？」
趙犰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有仇就得報仇啊！
總不能是自己白白挨了打！
「我所感覺這東西應該在咱們駐地更向著西方方向前去————」
苦根給趙猶描述了一下自己種子的位置，趙猶也是在心中勾勒了一下地圖。
越勾勒，趙犰臉色也就越發奇怪。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苦根所說的這個位置處，確實有一個相當明顯的地標。
那就是————
大馬鎮！
幾個乾屍竟然是從大馬鎮來的嗎！
自己當時去大馬鎮的時候，可從未看到過這般情況。
難不成之前這些乾屍是躲起來的？
趙犰也是摸著下巴尋思了起來。
既然知道是大馬鎮了，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難不成要殺到大馬鎮那邊去？
有點費事吧，大馬鎮的城牆又高又硬，而且鎮子裡面也有不少老老實實做生意的本分人，不像是之前那種徹徹底底的山寨。
現在駐地剛起步，完全沒有必要硬去和對方打個你死我活。
趙猶沉吟片刻，覺得還是應該先好好打探一下這些乾屍究竟是怎麼個情況。
這件事情的話————
趙犰需要一個類似探子的、心思精明的人。
最好這個人還去過大馬鎮。
趙犰腦海當中過了一圈，腦海當中漸漸鎖定出來的一個人。
她的話，好像確實可以。
趙犰將自己的計劃與阿彩細細說明。
「行，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聽完趙猶的交代，阿彩當即拍著胸脯，毫不猶豫地應下了他的請求：「田裡這事，我也是聽過了，自是知道有人曾來此搗亂。這駐地之內，我也是花了諸多心思的，自然是不能接受有人隨意侵擾。」
見阿彩爽快答應，趙犰略一思忖，又問：「大致需要多久？」
「真要查清的話，兩三日應當便足夠了。」
兩三日嗎————
趙犰沉吟片刻：「在大馬鎮行事時，順便也將咱們駐地如今已亂了套的消息散播出去。」
阿彩頷首，頓時明白了趙犰的用意。
這些古修的目標本就在對付駐地，若駐地不亂，他們恐怕還會再度下手，屆時己方反而陷入被動。雖說駐地亂象的消息未必能長久瞞住，卻也足夠為趙猶他們爭取一段關鍵的緩衝時間。
阿彩又與趙犰商議了一番細節，便動身離開了駐地。
目送阿彩的身影漸行漸遠，趙犰也暫將前往遺蹟的念頭按捺下去。
還是先解決了眼前的問題，再說其他。
阿彩離去後，趙犰這幾日便都留在駐地之中。
他先丈量了駐地與苦根田間的大致距離，為日後開闢通路做準備：同時，也借著調控糧食的由頭，略削減了駐地內部的糧食分發，刻意營造出短缺的假象。
如此等待了兩天半，直至一個黃昏時分，才見遠處地平線駛回一輛馬車。
阿彩自大馬鎮歸來。
趙犰立即親自迎上，很快便將阿彩帶回了駐地。
「可打探到什麼消息？」
趙犰將她引入一間屋內，阿彩喝了口水，隨即點頭：「打探到了。那大馬鎮，可比想像中古怪得多。」
她略頓一頓，也不繞彎子，徑直細說起自己在大馬鎮中的所見所聞：「原本大馬鎮的鎮長姓馬，是鎮中一個大戶的後代，大馬鎮之名也由此而來。誰知有一日，馬鎮長正在自家宅中宴飲，外頭卻忽然闖來一個形若干屍的古怪男子，那人竟直接施展手段，生生將馬鎮長撕碎！隨後便奪了大馬鎮的權柄。」
「外來之人強占？」
趙猶撫著下巴，雖仍不清楚其中究竟，卻總算明白大馬鎮為何突然變了局面。
這般看來，似乎只要將那幾名古修除掉便可。
可該如何動手呢？
眼下他手中最強的戰力，便是曾遭暗算的苦根，苦根因與土地合一，根本無法離開那片耕地。
或許得設法將那些人誘來此地？
誘敵並非易事————何況兩地相距甚遠。
趙犰在心頭反覆琢磨。
也許————
這法子如今未必可行。
但在夢中所見的不入凡往昔，說不定真有這般打破僵局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