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打雷劈的謝尋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悟覺踏著林間落葉走在前頭,指著密林深處,驚奇道:

  「師兄從不准小僧靠近那座院子,萬萬沒料到,原是那位施主的住處。」

  溫續春和殷伯抬眼望去,層層疊疊的翠枝綠葉纏成天然屏障,縫隙間隱約露出青灰院牆,僻靜得近乎隱秘。

  三人踩著叢生雜草,一路繞開盤錯藤蔓,不多時便行至院子門口。

  木門斑駁,門鼻上掛著一柄老舊銅鎖,已生了青褐鏽斑。

  悟覺上前撥了撥鎖環,無奈合十搖頭:「此處小僧從未來過,既然落了鎖,怕是進不得了。」

  殷伯正俯身端詳那鎖,琢磨著能不能想法子弄開。

  突然,一雙手從旁伸過來,捧著塊拳頭大小的粗石,二話不說,重重砸在了鎖頭上。

  銅鎖有些年頭了,受不住這般重擊,當即崩開,哐當墜地。

  殷伯和悟覺齊齊一怔,扭過頭,只見溫續春把石頭隨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動作乾脆利落。

  「人都快在死牢里沒命了,還替他守著個破鎖做什麼?等著官府來抄家啊?趕緊進去看看才是正經!」

  悟覺張了張嘴,最後只雙手合十,默默念了聲佛號。

  殷伯愣了愣,一拍大腿:「是這個理兒!」

  眼見溫續春要伸手推門,悟覺忙道:「師兄再三囑咐過,讓小僧離此處遠遠的。如今已然引路抵達,小僧便先行告辭了。」

  溫續春和殷伯道了謝,目送悟覺轉身遁入林間,便收回目光,齊齊看向緊閉的院門。

  這時,遠處濃密的樹蔭里,一道灰色身影靜立,正是觀塵。

  他遙遙望著院門,神色複雜難辨,似怨恨,似懷念,又似悲哀,全然不似一個本該六根清淨的出家人。

  這廂,溫續春深吸一口氣,伸手推向木門。

  吱呀——

  院門緩緩敞開。

  率先撞入溫續春眼帘的,是西南角那一片被規整得方方正正的藥圃。

  她一眼便認出,那是當歸、黃芪、枸杞和金銀花。

  她幾乎是本能地走上前去,蹲下身捻起一捧疏鬆黑土,指尖細細摩挲感受,土裡不見半點碎石雜草,藥草長勢飽滿茁壯。

  很顯然,是有人精心打理養護過的。

  殷伯望著藥草,鼻尖微微發酸:「老朽竟不知,公子何時學會了侍弄藥草。」

  溫續春聽在耳朵里,不知為何,眼前仿佛看見那人提著水桶,蹲在這方寸之地,一株一株,極其認真地澆水、拔草、鬆土的模樣。

  她心頭莫名一悸,忙輕咳一聲,驅散了這不相干的臆想,目光轉向別處。

  檐下陰涼處,用竹竿搭了個簡易的架子,上面幾隻肚圓口窄的小陶罐一字排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溫續春難掩好奇,走過去拿起最近的一隻,揭開蓋子。

  裡面是顏色暗紅的山楂干,一股酸甜的氣息隱隱飄出。

  她又拿起旁邊稍小的一罐,是金燦燦的干桂花,香氣撲鼻。

  再旁邊,是切成片的甘草。

  溫續春捏著罐子,微微失神。

  這些……都是她最喜拿來泡水喝的東西。

  殷伯走到架子的另一頭,正仔細端詳著,忽然輕「咦」一聲,伸手從其中一個罐子底下,抽出了一張邊角泛黃的紙條。

  他尚未細看上面的字,只瞥了眼那熟悉的筆鋒走勢,便篤定低呼:「是公子的字跡,錯不了!」

  溫續春忙放下手中的罐子走過去:「發現什麼了?」

  誰知殷伯盯著那張紙,目光怔怔的,又緩緩抬眼望向她,眼神複雜得很。

  溫續春被這眼神看得發怵,「殷伯,上頭寫什麼了?」

  殷伯將手中那張泛黃的紙條,翻轉過來。

  溫續春定睛看去。

  紙張因年久和濕氣侵蝕,邊緣已有些酥脆,墨跡也褪去大半,但上面寥寥數字,依舊清晰可辨——

  阿春喜飲,備之。

  殷伯捏著紙條的手悄然收緊,深深看了溫續春一眼。

  「溫丫頭,你莫不是……成了老朽的少夫人?」

  溫續春渾身猛地一僵,連連擺手,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不可能!你可別瞎想!天底下名字裡帶『春』的姑娘海了去了,哪能就是我?再說了,我攏共就去過永昌二年那一回,或許、或許還得走一趟永昌五年,可……這……嗐,反正就是不可能!」

  她可不敢告訴殷伯,蕭戾闖進藥廬的第一面,就紅著眼喊她「妻」了。

  她對蕭戾可沒那種心思,更何況這中間還隔著多少年呢!

  殷伯卻恍若未聞,低頭看向紙條,眼裡隱約有了淚。

  「公子……太傻了。永昌六年公子提起你時,老朽竟不曾察覺。這些年,或許公子也一直在等,等著一個歸期無定的人。」

  溫續春心頭閃過一抹異樣,又連連搖頭。

  「殷伯,你就是心思太重!這世上除了你這樣忠心耿耿的老僕,哪還有傻子會耗費數年光陰,等一個或許再也不回去的人?」

  她語速飛快說著,乾脆轉身,朝正屋房門走去。

  「走吧,先進屋瞧瞧,指不定能找到幫謝尋晝脫罪的物件。」

  殷伯卻對自己的「重大發現」深信不疑,小心翼翼將紙條揣進懷裡,貼身放好。

  再看溫續春的背影時,他眼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鄭重。

  若公子真能掙出一條活路,那溫丫頭或許就是他日後要效忠的主子了。

  心底這般思忖著,他快步跟了上去。

  溫續春伸手抵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推。

  吱嘎——

  木門應聲而開,捲動了屋內沉積的浮塵,在光線中紛亂飛舞。

  溫續春皺眉揮手驅散,目光迫不及待朝屋內掃去。

  只一眼,她整個人便呆怔在原地,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屋內,正對著房門的那面牆壁上,居中懸掛著一幅畫。

  畫中是夜裡的水榭之畔,迴廊懸掛著幾盞絹燈,投下暖黃光暈。

  身穿淡黃衣裙的少女,正微微側身,伏在石欄上,像是倦極而眠。

  燈籠光恰好籠在她身上,連隨風輕拂的髮絲和衣褶,都浸潤在暖光里。

  水面倒映著燈影與疏淡星子,在她身下漾開細碎的光斑。

  整幅畫靜謐溫暖,筆觸細膩到,連光塵的浮動都清晰可辨。

  可詭異的是,如此唯美的一幅畫,畫中少女的臉龐,卻是一片空白。

  溫續春已如墜冰窟!

  因為畫中人的衣裙、髮髻,都和此刻的她,一模一樣!

  若說有什麼突兀的,便是畫中人髮髻間的兩朵梅花,筆觸明顯粗糙許多,意境也完全不符,與整幅畫格格不入。

  可溫續春已經來不及思慮這些細節,她腦子裡「轟」的一聲,那股熟悉的暈眩感,比上一次來得更兇猛,瞬間將她吞沒!

  而且這一次,暈眩里還夾雜著尖銳的刺痛,一下下狠狠扎著她的太陽穴!

  完了……

  「溫丫頭!你怎麼了?溫丫頭!」

  殷伯驚慌失措的呼喊聲連連響起。

  溫續春想回答,可視線已迅速被黑暗吞噬。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腦海中頑強地蹦出最後一個念頭:

  天打雷劈的謝尋晝!你個色胚!和尚廟裡你不掛佛像,你掛我的畫!

  ——

  意識沉浮,不知過了多久。

  最先恢復的是觸覺。

  身下是堅硬微涼的觸感,像是石材。

  緊接著是嗅覺。

  空氣中浮動著清甜的桂花香。

  然後,是聽覺。

  耳畔飄來細碎的絲竹管弦與談笑人聲。

  片刻後,一道陌生的中年男聲響起,滿是刻意的討好:

  「……蕭公子,這就是相爺的意思,您看……」

  溫續春長睫顫了顫,眉心本能地蹙起,帶著迷茫和不適,緩緩睜開了眼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