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會作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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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續春任由殷伯攙扶著,一步步走回那深幽的巷子,走回那座她剛剛逃離的院子。

  吱呀——

  殷伯推開院門。

  門內,謝尋晝不知何時已起身,正披著一件素色外衫,靜靜倚在正屋的門框邊。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小院,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病弱之色愈發分明。

  待看清溫續春面無人色的模樣時,他眉峰驟然蹙起,不悅:

  「殷伯,我不是說了,她去留自便,莫要傷她麼?」

  殷伯反手合上院門,聞言急得要跳腳。

  「公子,您這可真是冤枉老奴了!老奴才走出巷子,就瞧見這丫頭癱坐在街邊,又哭又叫的,活像得了失心瘋!老奴是好說歹說,才把她扶回來的!」

  謝尋晝再次望向溫續春,見她雙目渙散,仿佛魂魄都散了大半,心下疑慮更深,也顧不得傷勢,迎上前去。

  「溫大夫,出了何事?你……」

  他話未說完,原本呆立不動的溫續春猛地抬頭。

  下一瞬,她猝然掙開殷伯的攙扶,跌跌撞撞朝他撲了過去!

  謝尋晝一驚,下意識便要後退。

  可溫續春瀕臨崩潰的神態,又讓他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他甚至抬手,不動聲色地攔了一下想要上前的殷伯。

  溫續春冰涼顫抖的手,已經急切地撫上謝尋晝的臉。

  指尖划過他的眉骨,掠過他的鼻樑,觸碰他的嘴唇,帶著倉惶反覆確認:

  「在……都在……」

  她的指尖很涼,動作毫無章法,甚至有些粗魯。

  謝尋晝身形微僵,卻不曾躲開,只是垂眸看著她眼中的淚水,心中疑雲更深。

  「溫姑娘。」

  他再次開口,聲音放得低緩。

  「你怎麼了?在外頭遇見了何事?」

  溫續春手上的動作慢慢停住。

  她盯著謝尋晝,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絕望,眼淚毫無徵兆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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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你……都怪你……都是因為你……」

  聲音裹著濃重的哭腔,帶著無盡的委屈。

  謝尋晝一怔,尚未參透溫續春話中深意,便見她眼神一空,身子癱軟下去。

  「小心!」

  謝尋晝想也未想,彎腰俯身,左臂一撈,在溫續春倒地之前,堪堪將她攬入懷中。

  「公子,您的傷!」

  殷伯見謝尋晝臉色慘白,知曉定是牽扯到了傷口,當即嚇得不輕。

  謝尋晝掃了眼自己右手的夾板,轉向殷伯:

  「瞧著是驚懼過度,心神耗竭。殷伯,抱她進去,手腳輕些,安置在……榻上。」

  「是!」

  殷伯不敢耽擱,依言將昏迷的溫續春打橫抱起,快步朝屋內走去。

  謝尋晝緊隨其後,一手按著肋下,見殷伯將人安置妥當,又吩咐:

  「去熬碗定驚安神的湯藥來,要快!」

  「是,老奴這就去!」

  殷伯匆匆應下,轉身就往廚房去,跑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謝尋晝正拉過一旁薄被為溫續春蓋上,而後在榻邊的矮凳上坐下,靜靜凝視榻上之人。

  他的側臉在午後漸斜的光線里顯得有些緊繃,眉頭深深蹙著,不知在思慮什麼。

  殷伯見狀腳步放得愈輕,轉身離去。

  ——

  往後幾日,依照謝尋晝的吩咐,屋內窗扇盡數敞開,院門也虛掩不閂。

  可穿堂風習習而過,卻驅不散院內的沉悶凝滯。

  殷伯原本還提著一顆心,生怕溫續春緩過勁來,又偷跑發瘋,誰知她自那日昏厥醒來後,卻像換了個人。

  變得異常安靜,常常一坐就是大半日。

  不是蜷在外間竹榻上發呆,便是怔怔坐在正屋門檻上。

  謝尋晝靠坐在軟榻上看書,一頁一頁翻得極慢,目光時不時掠過門口那道身影。

  殷伯守在一旁,看看自家公子沉靜的臉,又瞅瞅門口那尊「望門石」,心裡頭竟生出幾分不習慣的憋悶來。

  這丫頭先前是聒噪了點、貪嘴了些,可好歹屋裡有活泛氣兒。

  如今倒好,一個兩個都成了悶葫蘆,這日子過得……嗐!

  想到這裡,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刻意提高了些:

  「公子,時辰不早了,老奴這便出門採買今兒的午膳。您可有什麼想用的?」

  他這般說著,眼角餘光卻瞟向門邊的溫續春。

  往常說到吃食,這丫頭耳朵尖得跟什麼似的,報菜名比說書還溜呢!

  謝尋晝將殷伯的神態盡收眼底,唇角牽動了一下,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可當視線轉向溫續春時,那點微末笑意便迅速消散,眉頭又習慣性蹙起。

  他正要應一句「隨意」,一陣穿堂風毫無預兆灌入屋內。

  風勢頗急,吹得書案上的書頁嘩啦作響,也吹動了牆上懸掛著的山水立軸。

  尾端的木軸輕輕晃動,「嗒、嗒、嗒」,一下又一下敲擊在牆面上。

  節奏單調,聲聲入耳。

  溫續春正對著院外的日光發呆,大腦一片渾噩空白,畫軸敲擊牆壁的規律輕響鑽入她耳中,將她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山水畫。

  畫中原本靜態的溪流,在搖晃的光影交錯下,竟仿佛流動了起來。

  畫……

  畫軸在晃,畫裡的水,好像在動。

  畫!

  溫續春眼睫一顫,腦海中驟然劈過一道驚雷!


  她就是看了那幅詭異的畫,才莫名其妙來到這個鬼地方的!一切癥結,定然都藏在畫中!

  殷伯一邊往書房敞開的窗扇走,一邊納悶嘀咕:

  「怪了,今兒這風怎麼說來就來,還挺急的……」

  他話音未落——

  「謝尋晝!」

  嘶啞急切的呼喚響起,打斷了殷伯的自語。

  殷伯詫異回頭。

  謝尋晝翻書的動作也頓住了,抬眸望去。

  只見原本枯坐的溫續春,不知何時站了起來,那雙沉寂了數日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她甚至顧不上什麼禮數,再次直呼其名,聲音發顫:

  「謝尋晝,你會作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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