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九十五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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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像融化的焦糖,順著玻璃窗緩緩流淌。

  三個人圍坐在鋪著碎花桌布的餐桌前,五菜一湯蒸騰的熱氣,糖醋魚鮮亮的紅,白灼菜心青翠的綠,在暖黃燈光下泛著誘人光澤,每一樣都色香味俱全,還是從前的味道。

  余染染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塊魚肉,丟到了池知許的碗裡。

  青瓷湯勺磕在碗沿的脆響打破沉默,柳母將盛著鯽魚豆腐湯的白瓷碗重重推到余染染面前,氤氳熱氣模糊了她眉間的褶皺:「女孩子要多補補,別淨顧著給外人夾菜。」

  「外人」 兩個字像根細針,余染染下意識瞄了一眼池知許。

  「......」

  池知許始終安靜地垂眸,白瓷碗裡的魚肉在他手中翻轉。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銀筷,像在雕琢一件藝術品,像從前那樣慢條斯理地挑出每一根細刺,連隱藏在肌理間的小刺都不放過。

  余染染指尖微顫,默默地收回筷子,有些懊惱,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不、是......」

  她其實不是他夾菜來著......

  以前都習慣了有刺的魚都夾給他讓他挑好刺,一下子沒改過來......

  余靜靜她上下打量著對面的男人,忽然笑出聲,打斷了余染染想要維護這男人的話語。

  「池先生吃飯倒是講究,還需要別人幫夾菜。」

  說完,她已經用公筷夾起一塊油亮的排骨。

  「染染姐多吃一點。」

  余染染垂眸望著骨瓷盤裡油亮的排骨,本欲推辭的話在觸及靜靜殷切的目光時咽了回去。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池知許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余靜靜,薄唇輕啟:「多謝誇獎,不過染染不愛吃油膩的。」

  說著,他將那盤排骨不動聲色地挪遠了些,骨瓷盤與桌面摩擦發出細微聲響,卻在寂靜的飯桌上格外清晰。

  余靜靜:「.......」

  誰誇你了?啊?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畢竟兩人一起吃飯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上一次吃飯也沒發現染染姐現在有什麼忌口,以為染染姐喜歡吃來著。

  余染染也不挑食,畢竟是余靜靜地好意,唇角勾起抹溫軟笑意,銀筷輕巧夾起肉塊,咬下時骨瓷碰撞輕響混著咀嚼聲:「謝了,靜靜。」

  她剛將排骨的肉吞下去,池知許將剔得乾乾淨淨的魚肉蘸上醬汁放在骨瓷盤裡,輕輕推到她的手邊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嘗嘗這個。」

  湯水的蒸汽裊裊升騰,池知許額前碎發被熏得濕潤,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卻不忘伸手替余染染將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慢慢吃。」

  魚肉入口的瞬間,熟悉的鮮嫩在舌尖化開。還是以前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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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染染的臉上浮現一個大大的滿足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柳母。

  「媽媽做的真好吃。」

  柳母看著女兒眼底的星光,又瞥見池知許正用公筷將涼拌木耳里的紅椒絲一根根挑出,青瓷湯勺終於不再緊繃,輕輕沉入乳白的骨頭湯里:「好吃就多吃點。」

  木質椅腳與地板發出極輕的摩擦聲,余染染忽然被一團暖意裹住,轉頭發現池知許已經不著痕跡地將椅子挪近半寸,寬厚的肩膀恰好截住從窗縫鑽進來的冷風。

  湯水的蒸汽裊裊升騰,將他的眉眼氤氳得愈發柔和。

  余染染哼了一聲,故意別過頭,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起。

  她偷偷勾住桌下那雙溫暖的手,感受到指節間輕輕的摩挲。

  窗外夜色漸深,五菜一湯的香氣在碗碟間流轉,柳母盛湯的動作似乎不再那麼生硬,余靜靜的筷子也慢了下來。

  窗外暮色漸濃,暖黃燈光下,五菜一湯的香氣在瓷碗間流轉。

  余染染偷偷勾住池知許垂在桌下的手,感受到他回握的力度,帶著安心的溫度。

  骨瓷刀叉輕叩餐盤的脆響戛然而止,女僕垂眸斂息撤下最後一道鎏金餐盤,水晶吊燈在柳母腕間翡翠鐲上投下細碎光斑。

  她用真絲餐巾按了按唇角,珍珠耳墜隨著下頜動作輕晃,在雪白蕾絲桌布上劃出轉瞬即逝的暗影。

  「不知池先生接下來有何打算。」

  池知許擱下銀匙,聲音清泠如碎玉:「和染染在一起。」

  「......」

  柳母塗著豆沙色甲油的指尖無意識收緊。

  落地窗外暮色漸濃,法國藍絲絨窗簾將最後一縷天光濾成冷青色,映得她眼角細紋里都浸著薄霜。

  這個在上流圈裡混跡多年的女人,第一次被人用這般直白得近乎莽撞的回答撞破節奏。

  這人簡直是油鹽不進,她都這麼明顯的表示了不喜了,還是不死心。

  「染染未必想和你一起。」

  她鬆開杯盞,指尖划過桌布上刺繡的鳶尾花紋,鎏金指甲在繁複的針腳間碾出細微褶皺。

  「你知道柳家溫室里的黑玫瑰為什麼能四季盛放?恆溫系統、進口泥炭、每日八小時補光燈,有些花離了精心養護,連抽芽的機會都沒有。」

  回憶如窗外的暮色般漫上來,柳母端起水杯輕抿一口,溫水如同烈酒一般滑過喉嚨時卻有灼人的感覺。

  當年若不是自己猶豫,若能在女兒填志願的時候再強硬些......

  她望著杯壁上蜿蜒的水痕,那些輾轉難眠的夜裡,總會夢見染染蜷縮在某個風雨交加的角落,獨自舔舐傷口。

  若是從前她攔著,沒有縱著染染改了志願,或許就不會讓她這麼多年都流落在外。

  染染是個堅強的孩子,有些事情會自己一個人扛著,也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

  雖然她現在沒說,可在這末世里生存哪有不吃苦的。

  這男人的事跡,她略有耳聞。

  漂泊和廝殺並不適合余染染。

  不論是武器,食物,人力,能力.....餘生基地在這片大陸上都是數一數二的。

  可以說,現在幾乎沒有比這裡更龐大的基地了。

  在她看來,染染回來和他們一起生活是最佳的選擇。

  「染染是我們余家的寶貝。」柳母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仿佛怕驚碎那些深埋心底的疼,「我知道你在廢墟里闖出的名號,可漂泊廝殺的日子,不該是我女兒的歸宿。」

  指尖重重叩擊桌面,鎏金花紋與翡翠鐲碰撞出清脆聲響,她直視池知許眼底翻湧的暗潮,字字如釘「這裡能給她溫室,給她港灣......」

  話音未落,窗外驚雷炸響,雨幕瞬間吞沒了整個世界。

  池知許忽然輕笑出聲,喉間溢出的氣音裹著冰碴,震得水晶杯壁泛起細密的共振紋路。

  他伸手扯開領口領帶,虎口處清淺的舊疤在閃電中忽明忽暗。

  「柳女士可知,末世最堅固的防禦工事,抵不過人心叛變時的一顆子彈?」

  柳母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眼中盛滿審視的寒光:「話別說得太滿,你不也是人,你就能保證你一心一意的對待染染,永遠不會變?」

  記憶如潮水湧來,那個暴雨傾盆的午後,她父親曾經也與母親相愛,本以為他們會一直相愛到老,結果卻是她母親的一廂情願,直至小三抱著啼哭的嬰兒踹開家門,父親躲在那個女人身後的懦弱嘴臉,直接擊碎母女的幻想。

  這世界上哪裡有一心一意的愛情,不過是荷爾蒙作祟之下的幻覺罷了。

  池知許手指晃動著手中的玻璃杯,漫不經心的眼尾忽然正色起來,漆黑瞳孔直直鎖著身邊的人,喉結劇烈滾動兩下,沙啞聲線裹著滾燙的承諾。

  「我能保證——」

  「永生永世,我眼裡只有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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