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搶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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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嬌嬌踩著泥濘的田埂,遠遠綴在陸崢身後。

  男人步子大,她得小跑才勉強跟上。

  布鞋踩進泥坑裡,差點把鞋底甩飛。

  好在陸崢壓根沒回頭。

  扛著鋤頭的高大身影徑直走向了大隊的曬穀場。

  白嬌嬌躲在曬穀場邊上的草垛後頭,探出半個腦袋往裡瞧。

  今天是月中分糧的日子。

  曬穀場中央擺著一台老舊的磅秤。

  十幾個村民排成長隊,手裡拎著麻袋和布口袋,吵吵嚷嚷地等著領糧。

  大隊長趙德福叼著旱菸袋蹲在磅秤旁邊,身邊還站著個人。

  是李清竹。

  這女人換了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灰布褂子,手裡攥著工分記錄本,正跟趙德福低聲說著什麼。

  白嬌嬌心跳猛然加速。

  前世李清竹就是靠著一張巧嘴,把大隊上下的人脈經營得滴水不漏。

  沒想到這一世,她這麼早就開始布局。

  陸崢把鋤頭靠在牆根,走到隊伍最末尾站著。

  他身量比周圍所有人都高出一個頭。

  寬肩窄腰,即便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褂子,渾身的壓迫感也藏不住。

  幾個排在前頭的村民回頭看了他一眼,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沒人願意跟他站太近。

  白嬌嬌在草垛後面咬著指甲,心裡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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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糧很快輪到了陸崢。

  趙德福抬頭看了他一眼,吧嗒吧嗒抽了口旱菸。

  "陸崢,這個月你家的糧……"

  話還沒說完,李清竹翻開工分本,搶先插嘴。

  "趙叔,我剛核對過了,陸崢同志這個月的工分有一筆需要扣除。"

  李清竹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周圍的人全都聽見。

  "上個月他媳婦白嬌嬌領走了四斤細糧,但按照她的出勤記錄,她一天工都沒上過。"

  "大隊的規矩是按勞分配,不出工就不能分細糧。"

  "所以這個月只能給兩斤細糧,剩下的全部換成粗糧。"

  李清竹說得頭頭是道,臉上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白嬌嬌在草垛後面差點蹦起來。

  好一個公事公辦!

  白嬌嬌的工分一直都是陸崢替她掙的。

  兩口子的工分合在一起算,這是大隊默認的規矩。

  嫁了人的婦女有男人替幹活,誰也沒說過不行。

  李清竹分明是故意拿規矩做文章!

  趙德福皺了皺眉,看了看李清竹手裡的本子。

  "小李說得也有道理,陸崢,你看這事……"

  "什麼道理?"

  陸崢的聲音不高。

  但在場的人全安靜了。

  男人往前邁了一步。

  他比李清竹高出整整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裡的工分本。

  "我一個人掙的工分夠分六斤細糧。"

  "上個月分四斤,這個月怎麼就成兩斤了?"

  李清竹攥緊手裡的本子,退了半步,維持著鎮定的笑容。

  "崢哥,我不是針對你,是大隊有規定……"

  "哪條規定?"陸崢打斷她。

  "誰定的?"

  李清竹嘴唇翕動了兩下,一時答不上來。

  趙德福在旁邊磕了磕菸灰,乾咳一聲。

  "陸崢,你別急……"

  "趙叔,我不急。"陸崢轉頭看向趙德福。

  "我就問一句,周建邦家的婆娘上個月出了幾天工?"

  趙德福愣住。

  周建邦是大隊的拖拉機手,他媳婦楊秀蘭懷了孕,整整兩個月沒上過工。

  但上個月分糧的時候,周家的細糧一斤都沒少。

  趙德福老臉一紅,旱菸袋差點掉地上。

  陸崢又掃了一眼排在後面的幾個村民。

  "還有趙叔你家三嫂,孫立勤家的閨女,哪個月月都滿勤了?憑什麼只盯著我家?"

  曬穀場上鴉雀無聲。

  李清竹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她低下頭,手指把工分本的封皮掐得發皺。

  趙德福坐不住了,趕緊站起來打圓場。

  "行行行,這事是我沒把好關,回頭再核實。陸崢,你家還是照老規矩,四斤細糧,六斤粗糧,趕緊領走。"

  陸崢沒動。

  他低頭看著李清竹。

  "李知青,以後我家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這句話說得平平淡淡。

  李清竹的臉色刷地變白。

  她攥著工分本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微微泛紅。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婦女交頭接耳。

  "嘖嘖,城裡來的女知青心眼子可真多。"

  "可不是嘛,人家兩口子的事她操什麼心?"

  "我看她就是惦記陸崢,可惜人家壓根不搭理她。"

  李清竹聽著周圍的議論,手背上青筋直跳。

  她恨得咬碎了牙,但在這種場合根本無法發作。

  陸崢拎起裝好的糧袋,扛在肩上,轉身就走。

  路過草垛的時候,男人腳步一頓。

  偏頭看了一眼。

  白嬌嬌蹲在草垛後面,渾身上下沾滿了草屑。

  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心虛地往上瞄。

  兩人四目相對。

  白嬌嬌露出一個討好的笑,抬手沖陸崢揮了揮。

  陸崢眉頭擰了起來。

  "跟了多遠?"

  白嬌嬌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小碎步跑到陸崢身邊。

  "沒多遠……就從家門口……"

  陸崢冷哼一聲。單手扛著糧袋,另一隻手直接捏住白嬌嬌的後頸。

  粗糙的掌心貼著她脖頸細嫩的皮膚,又燙又癢。

  白嬌嬌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

  "讓你在家待著,你偏要跟出來。"

  陸崢聲音壓得很低。

  白嬌嬌識趣地沒頂嘴。

  抬手輕輕扯住陸崢的衣袖,小聲嘟囔。

  "我就是擔心你嘛……"

  陸崢低頭看她。

  女人頭頂還掛著兩根乾草。

  臉蛋白裡透紅,大眼睛水汪汪的,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陸崢別過臉。

  喉結上下滑了一下。

  "走,回家。"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田埂上。

  陸崢肩上扛著糧袋,步子比平時放慢了不少。

  白嬌嬌在後面踩著他的腳印走,小心翼翼地避開泥坑。

  到了半路,白嬌嬌突然開口。

  "陸崢。"

  "嗯。"

  "你剛才在曬穀場的樣子……挺厲害的。"

  聲音悶悶的。

  陸崢沒回頭。

  "少拍馬屁。"

  白嬌嬌撇撇嘴,快走兩步追上去,抓住陸崢的胳膊。

  "我說真的,李清竹這人心思多得很,你以後離她遠點。"

  陸崢斜眼看她。

  "你倒挺上心。怎麼,吃醋了?"

  白嬌嬌鬆開他的胳膊,氣得跺腳。

  "我才沒吃醋!我是怕她害你!"

  陸崢扯了一下嘴,沒再接話。


  陸崢把糧袋往灶台上一放。

  從裡面抓出一把細糧,白花花的大米在手心裡發著亮。

  "過來。"

  白嬌嬌乖乖湊過去。

  陸崢拿了個粗瓷碗,舀了一碗米開始淘洗。

  "你幹嘛?"白嬌嬌好奇地湊到灶台邊。

  "煮飯。"

  "你會煮?"

  陸崢回頭瞥了她一眼。

  "你以為誰天天給你熱粥?"

  白嬌嬌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陸崢手腳利落地生了火,把米下了鍋。

  白嬌嬌蹲在灶台邊看火,被灶膛里躥出的煙嗆得直咳嗽。

  "走開,別添亂。"陸崢把她從灶台邊趕走。

  白嬌嬌被趕到炕上坐著,百無聊賴地晃著兩條腿。

  米飯的香味很快飄滿了整間土坯房。

  陸崢盛了滿滿一碗白米飯,又從牆角的罈子里挖了一勺鹹菜,端到炕邊。

  "吃。"

  白嬌嬌接過碗,低頭扒了一口。

  軟糯的白米飯在舌尖散開。

  在這個粗糧都吃不飽的時候,一碗純白米飯簡直是天大的奢侈。

  白嬌嬌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好吃……"

  陸崢靠在炕沿上,手裡端著一碗摻了紅薯塊的粗糧糊糊。

  白嬌嬌抬頭看了一眼他碗裡的東西,筷子停在半空。

  "你怎麼吃這個?"

  "細糧不多,你吃就行。"

  陸崢低頭喝粗糧糊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白嬌嬌嘴裡的飯突然不香了。

  她夾了一筷子白米飯,伸到陸崢嘴邊。

  "你也吃點。"

  陸崢看了她一眼。沒張嘴。

  "吃你自己的。"

  白嬌嬌不依不饒。

  筷子往前懟了懟,米飯直接戳到陸崢唇上。

  "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陸崢盯著她看了兩秒。

  張嘴把米飯咬了過去。

  連帶著白嬌嬌的筷子尖都含進了嘴裡。

  濕熱的舌尖擦過竹筷的邊緣。

  白嬌嬌手指一抖,耳朵根燒得通紅,趕緊把筷子抽回來。

  陸崢嚼了兩下。

  "你今天跟出來,到底看見了什麼?"

  白嬌嬌埋頭扒飯,裝沒聽見。

  陸崢放下碗。

  粗糙的大手直接伸過來,捏住白嬌嬌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白嬌嬌。"

  男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嚇人。

  "李清竹為什麼要針對你?"

  "你跟她之間,到底有什麼過節?"

  白嬌嬌手裡的飯碗差點掉在炕上。

  心臟擂鼓一樣狂跳。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編出一句像樣的謊話。

  陸崢的大手已經從她下巴滑到了脖頸。

  粗糲的拇指摁在她頸側跳得發瘋的動脈上。

  "心跳這麼快。"

  陸崢湊近她的臉。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白嬌嬌,你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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