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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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崢先一步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兩名婦人。

  菜籃還提在手裡。

  年長些的翟鳳琴住在院東。

  葛春霞剛從活動室回來。

  明早負責帶白嬌嬌進班旁聽。

  院門一開。

  兩人的腳都停在磚道上。

  白嬌嬌披著西裝走到門前。

  「翟同志,您剛才說放映室關了半晚。」

  「您親眼見過什麼?」

  「程遠航送過藥棉,葛老師也清楚新鞋磨傷了我的腳。」

  「如今話傳成這樣,總要查清從誰口中出來。」

  翟鳳琴把菜籃換到左手。

  「我也是聽活動室里的人說。」

  「年輕夫妻感情好,沒人管得著。」

  「可舞會沒散,你們提前離席,又關門待在放映室,旁人免不了多想。」

  「你剛搬進大院,往後還是注意影響。」

  白嬌嬌站在門檻內。

  肩背挺直。

  「注意影響,該從開口傳話的人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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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放映室處理腳傷,丈夫陪在身邊。」

  「程遠航隔著門通知學校安排,走時把藥棉放在門口。」

  「有人能作證,鞋磨出的傷也還在。」

  她掀起褲腳。

  露出腳後跟壓著的紗布。

  「您若認定夫妻關上門便能編出私事,明日咱們一起去活動室。」

  「請組織舞會的同志核對進出時間。」

  「誰先傳的話,也請她當面再說一遍。」

  翟鳳琴張了張口。

  先前撐著的從容掛不住了。

  「鄰里閒聊幾句,用得著鬧到單位嗎?」

  「我又沒說親眼見過,只是聽人提起。」

  陸崢守在院門前。

  半步未讓。

  「沒見過也敢往外傳。」

  「狐狸精三個字,也得說清楚。」

  翟鳳琴急忙抱緊菜籃。

  「我沒說狐狸精!」

  「這句話是從蘇同志身邊傳出來的。」

  「我只說你護媳婦護得緊。」

  「方靜儀聽岔了,不能全扣在我頭上。」

  葛春霞往旁邊挪了兩步。

  她明早還要帶白嬌嬌進班。

  若讓杜主任得知她摻和大院閒話,少不了一場談話。

  舞會期間,蘇蔓青提過初中文憑,也說過鄉下媳婦。

  翟鳳琴已經把人供了出來。

  葛春霞不肯替人擔責。

  「白同志,蘇蔓青在活動室提過鄉下媳婦,也說陸同志被迷住了。」

  「狐狸精三個字出自誰,我沒聽清,不能亂作證。」

  葛春霞打開提包。

  取出一張課程表。

  「明早七點半,三年級二班。」

  「第一節語文,第二節算術。」

  「你要參加試講,兩門課都得熟悉。」

  「閒話歸大院處理,學校只看課堂。」

  白嬌嬌接過課程表。

  「多謝葛老師。」

  「我會準時到。」

  「今晚的事,也不會影響明早旁聽。」

  葛春霞肩膀鬆了些。

  拎著提包退到一旁。

  翟鳳琴見院門前讓出空處。

  提著菜籃便要走。

  陸崢抬起胳膊。

  再次擋住門邊。

  「話還沒說完。」

  白嬌嬌按住他的手臂。

  「翟同志已經說明來源,今晚先到這裡。」

  「明早若還有人傳放映室的閒話,我會請活動室出具說明。」

  「也會請最早傳話的人到場。」

  翟鳳琴抱著菜籃快步離開。

  布鞋踩過磚道。

  腳步一路進了東院。

  院門合上。

  方靜儀從客廳追到廊下。

  「你們剛進大院便同鄰居爭起來。」

  「承業明早去了單位,少不了有人打聽。」

  「嬌嬌,你查清閒話有道理。」

  「可鄰里低頭見、抬頭見,總要留幾分餘地。」

  白嬌嬌把課程表折好。

  放進西裝口袋。

  「方姨,一兩句閒話,我可以不爭。」

  「拿作風編排人,我不能由著她們傳。」

  「三日後就是試講。」

  「消息傳進學校,我連站上講台的資格都保不住。」

  她攏好衣襟。

  望向閉合的院門。

  「今晚問清來源,明早再有人開口,也該先掂量後果。」

  「往後與鄰居怎麼來往,我按大院規矩辦,不會主動招惹誰。」

  方靜儀在廊下站了片刻。

  責備的話終究咽了回去。

  「明早讓曼貞給你煮兩個雞蛋。」

  「旁聽不能遲到,先上樓備課吧。」

  白嬌嬌應了一聲。

  帶著陸崢回了房間。

  她脫下西裝。

  疊好搭在椅背上。

  剛坐到書桌前,門鎖便響了一聲。

  白嬌嬌回頭。

  陸崢靠在門邊,眉間帶著笑意。

  「你笑什麼?」

  「傳言說我被你迷住,話難聽,道理倒沒錯。」

  他走到椅後。

  俯身抱住她。

  下巴貼在她發間。

  「前進大隊沒人敢說,進了京市,反倒有人替我把實話傳開。」

  「明天我去廠里,也省得再向別人解釋婚姻情況。」

  白嬌嬌拿課程表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還要備課。」

  「今晚不許鬧。」

  「明早六點起床,遲到會給葛老師留下話柄。」

  「你備你的,我不攔。」

  「你抱著我,我怎麼寫字?」

  「去床上看技術書,別在旁邊搗亂。」

  陸崢鬆開她。

  擰亮檯燈。

  又從書架取下兩本教學資料。

  一本是語文教案。

  另一本封面印著《中學算術》。

  白嬌嬌翻開算術書。

  幾頁手寫題從書中滑到桌面。

  紙張已經泛黃。

  字跡仍舊清楚。

  末頁落款寫著陸崢母親的姓名。

  「這是你母親的?」

  陸崢接過紙頁,逐題翻過。

  「應該是她給學生出的練習。」

  「舊宅的箱子裡還有一批。」

  「等你參加完試講,我陪你去取。」

  白嬌嬌把題頁放回桌上。

  從第一題開始往下算。

  基礎題還能做。

  翻到後面的方程,她手裡的鉛筆停在紙上。

  前進大隊教學條件有限。

  她靠初中畢業證拿到代課崗位。

  進京才幾天,學歷門檻已經橫在學校門前。

  陸崢拉過一把椅子。

  挨著她坐下。

  「這題先設未知數。」

  「把數量關系列出來,我教你往下算。」

  白嬌嬌轉頭看他。

  「你會?」

  「我讀過高中,後來家裡出事才停學。」

  「農機圖紙天天要算尺寸,這些題還沒丟。」

  白嬌嬌把鉛筆遞給他。

  「別直接寫答案。」

  「把方法講清楚,我自己再做一遍。」

  「試講只剩三日。」

  「教案里的題若吃不透,上了講台,我連板書都不敢落筆。」

  陸崢在空白紙上寫下兩個算式。

  只標出數量關係。

  白嬌嬌照著思路重算。

  劃掉一個錯數,又從頭列了一遍。

  檯燈照著兩人的手臂。

  鉛筆划過紙頁。

  鐘擺一趟趟走過。

  忙到十點,房門被人敲了三下。

  方靜儀拿著一封未封口的信走進來。

  「葛老師剛才又回來一趟。」

  「有件事不方便在院門口說,她托我把信交給嬌嬌。」

  「信里沒有正式文件。」

  「你們看過以後,別往外傳。」

  白嬌嬌拆開信紙。

  紙上只有幾行字。

  教育口正在討論恢復高校招生。

  入學辦法或有變動。

  各學校先摸排青年教師的文化基礎。

  她讀完,把信紙壓在算術書旁。

  「方姨,消息從哪裡來的?」

  「葛老師的愛人在區教育口工作。」

  「上面開過一次座談會,文件還沒發下來,報考辦法也沒人敢定。」

  「她肯把消息遞給你,是覺得你今晚處事有分寸,願意讓你提前準備。」

  方靜儀在書桌另一側坐下。

  「你只有初中文憑。」

  「恢復招生能不能定,報考條件、年齡與推薦辦法都沒有準信。」

  「眼下先顧好試講,別把全部希望壓在幾行字上。」

  白嬌嬌垂下目光。

  攤開的算術書壓著她剛寫完的方程。

  前進大隊的講台,讓她有了安身的本事。

  京市廠辦學校的試用崗位,也把文憑設下的門檻擺到了面前。

  「我不等文件。」

  她折好信紙,遞還方靜儀。

  「招生消息能不能落定,我都該把課本重新撿起來。」

  「試講要準備,高中課程也要補。」

  「恢復招生,我就報名參加考試。」

  「今年沒有消息,學過的知識也能帶進課堂。」

  方靜儀收起信紙。

  轉向陸崢。

  「她白天旁聽,晚上備課,還要補高中課程,身子未必扛得住。」

  「你別由著她把事情全攬在身上。」

  陸崢合上算術書。

  從抽屜里取出一本空白本。

  「時間由我陪她排。」

  「家務我做,住房交接也由我跑。」

  「她只管上課和複習。」

  白嬌嬌握住他的手腕。

  「高中課本不好找。」

  「你母親留下的舊箱子,也不能隨便翻動。」

  「學校資料有限,廢品站未必能湊出整套課本。」

  陸崢把空白本推到她面前。

  「先列書單。」

  「語文、數學、政治、史地,需要什麼都寫清楚。」

  「廠里有舊書室,設計組也有從學校調來的同志。」

  白嬌嬌沒有拿筆。

  「舊課本還能借。」

  「練習題與往年試卷更難找。」

  「你剛進廠,別為了我的事欠下一圈人情。」

  陸崢拿起鉛筆。

  在本子首頁寫下四門科目。

  「人情由我還,資料由我找。」

  「明天你去旁聽,我去舊書攤和廠圖書室問一遍。」

  他把本子放回白嬌嬌手中。

  「嬌嬌,把書單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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