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踏進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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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崢沒回答,手裡的紅色高跟鞋停在半空。

  櫃檯前幾位姑娘回過頭,交談聲低了幾分。

  米白裙子裁剪利落。

  白嬌嬌站在燈下,趕路時穿的舊衣布鞋被試衣簾擋在裡面。

  手腕露在袖口外。

  裙腰貼合身形,裙擺垂到小腿。

  售貨員替她整理了一下後領。

  「尺碼合適,肩腰也撐得起這個式樣。領口和袖長都不用改。」

  白嬌嬌走到鏡子前,前後看了兩遍。

  「裙子合身,價格也高。學校發工作服,平日穿它的機會不多。藍裙實用,省下的錢還能買兩本工具書。」

  陸崢把紅鞋放到她腳邊。

  「先試鞋。」

  白嬌嬌轉頭看他。

  「裙子的錢還沒商量清楚,你又拿鞋。」


  陸崢看著她。

  「裙子能穿去學校,鞋也能留著參加活動。」

  白嬌嬌坐到試衣間外的凳子上,沒有伸手。

  「十二塊五,還要一張鞋票。咱們剛進京,住房裡缺什麼都沒清點。錢花在這裡,開灶過日子怎麼辦?」

  陸崢蹲下,把兩隻鞋並排擺好。

  「屋裡有床、桌椅和煤爐。」

  「鍋碗從前進大隊帶來一套,錢票也夠用。」

  「你若還擔心,下個月工資全交給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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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售貨員拿來鞋拔。

  「先穿上走幾步。鞋碼若不合適,也不用再爭。」

  白嬌嬌脫下布鞋,踩進紅鞋。

  搭扣系好,她扶著櫃檯走了幾步。

  鞋跟不高。

  紅色落在米白裙擺下,櫃檯玻璃映出她從頭到腳的模樣。

  陸崢起身,把錢票遞向櫃檯。

  「裙子和鞋都開票。」

  白嬌嬌按住他的手。

  「我說過,這件事由我定。」

  「你已經試過了。」

  「試過不等於買。你敢越過我開票,今晚自己去舞會。」

  陸崢收回手,把錢票放進她掌心。

  「你來定。」

  他停了停,繼續開口。

  「我想看你穿著這身去舞會,也想堵住路上議論你的人的嘴。」

  「錢花了還能掙。」

  「你第一次陪我參加廠里的活動,我不想讓你受委屈。」

  白嬌嬌捏著票據算了片刻。

  「裙子從我的工作服補助里支,餘款算共同開銷。」

  「鞋從你的安置費里扣。」

  「回去把兩筆都記進帳本,誰也不許賴。」

  陸崢答得痛快。

  「行。」

  售貨員開出票據,把布鞋裝進紙袋。

  「這款米白裙只剩一件,今天不買,明早多半會被訂走。」

  白嬌嬌接過紙袋。

  「您別替他高興。他花錢痛快,回家抄帳還得他來。」

  回到大院時,活動室外已經亮起燈。

  方靜儀等在客廳,桌上放著一枚舊胸針。

  她掃過百貨商店的紙袋,先問了價格。

  白嬌嬌把票據遞過去,連兩筆錢從何處支出也交代清楚。

  「裙子貴了些,鞋只適合正式場合。」

  「我會收好,學校開會也能穿,不會壓在箱底。」

  方靜儀展開票據。

  「三十二塊六。櫃檯今年只進了兩件,你捨得買?」

  「陸崢堅持買。」

  白嬌嬌平穩應答。

  「我答應留下,每筆支出都要入帳。淺色容易沾灰,進活動室後我會留心。」

  方靜儀把胸針推到桌邊。

  「領口空,別在左邊。」

  「胸針是舊物,舞會結束記得還我。」

  白嬌嬌沒有立刻去拿。

  「您肯借給我,我會保管好。可我戴著您的東西出去,別人會不會多想?」

  「你和陸崢領過證。」

  方靜儀眉間未動。

  「借枚胸針也要顧忌,往後的日子還過不過?」

  說完,她上樓換衣服,沒留推辭的機會。

  陸崢拿起胸針,替白嬌嬌別在領口上方。

  他沒做過這種活,針腳偏了兩次,第三次才扣穩。

  白嬌嬌扶住衣領。

  「輕些,別把新裙子扯壞。三十二塊六,真勾出洞,半年不許添衣服。」

  「壞了可以補。」

  「補過還值三十二塊六?」

  陸崢隔著鏡子打量她。

  「人穿著好看就值。」

  白嬌嬌抬手擋開他的胳膊。

  「進活動室少說混帳話。廠領導和學校同事都在,我得先把人認全。」

  「你不許跟在我身後趕人,也不許替我回絕正常交談。」

  陸崢把外套搭在臂彎。

  「有人請你跳舞呢?」

  「迎新舞會本就要跳舞。你會跳就陪我,不會便坐在旁邊看。」

  「我會。」

  兩人走進活動室時,樂隊正在調試手風琴。

  廳內掛著彩紙,長桌上擺著糖塊、瓜子和熱水。

  農機廠的新職工站在前排,廠辦學校的老師聚在另一側。

  白嬌嬌剛進門,幾處交談停了下來。

  蘇蔓青站在教務組旁邊,身穿深藍裙裝。

  她正向旁人介紹陸崢的技術經歷,目光落到門口,茶杯停在唇邊。

  昨日站在陸家台階前的姑娘,今晚換上了米白長裙。

  紅鞋踩過水磨石地面。

  髮辮已經拆開,長發用同色髮帶束在身後。

  方靜儀的舊胸針別在領口,把陸家的態度擺到了眾人面前。

  蘇蔓青等了一下午,原本準備拿布鞋做文章。

  眼前的白嬌嬌讓她準備好的話全沒了用處。

  廠辦學校教務主任杜蘭芳迎上來。

  「白嬌嬌同志吧?接收材料已經送到教務組。我看過你的試講題目,第三篇難度最高,你準備選哪一篇?」

  白嬌嬌握著手包,先理清措辭。

  「我想選第三篇。」

  「學生的基礎資料還沒拿到,明天能否讓我旁聽一節課?」

  「摸清班裡的情況,備課才能落到實處。」

  杜蘭芳點頭。

  「敢選第三篇,膽子不小。明早八點來辦公室,我讓語文組的老師帶你進班。」

  她看了看白嬌嬌的衣著。

  「收拾得精神,站上講台也壓得住場。」

  蘇蔓青從旁開口。

  「衣著撐不起教學。杜主任若真讓她教畢業班,還得看看板書和口音。」

  「前進大隊的教學條件有限,教法未必適合京市學生。」

  白嬌嬌轉向她。

  「蘇同志提醒得及時。試講安排公開,您有意見,可以交給教務組。」

  「今晚辦迎新活動,工作上的問題留到辦公室談,更合規矩。」

  杜蘭芳把茶杯遞給白嬌嬌。

  「學校的考核由語文組負責,外單位同志不用替我們安排。」

  蘇蔓青攥著杯柄,沒有再開口。

  手風琴奏起舞曲。

  程遠航走到人群前,宣布迎新舞會開始,老職工可以邀請新同志入場。

  陸崢朝白嬌嬌伸出手。

  「陪我跳第一支。」

  白嬌嬌把手交給他,隨他走進舞池。

  「你敢踩我的鞋,十二塊五從工資里再扣一遍。」

  「不會踩。」

  「話別說早了。以前聽收音機時,你只會抱著我亂轉。」

  陸崢扶住她的後腰,踩著拍子邁步。

  「你當時也沒認真學。」

  兩人轉過半圈,一名穿灰襯衫的青年停在舞池邊。

  青年叫崔鶴齡,是農機廠設計組新調來的助理。

  剛才介紹新職工時,他記住了白嬌嬌的名字。

  一曲結束,崔鶴齡走上前。

  「白同志,下一支舞能請您一起跳嗎?我妹妹也在廠辦學校任教,以後或許能幫您熟悉教務流程。」

  白嬌嬌還沒回答,陸崢已經攬緊她的腰。

  「她坐了三天火車,今晚只跳一支。工作流程由學校安排,用不著私人幫忙。」

  崔鶴齡停在原地。

  「迎新舞會講究交流。我只想認識新同志,陸同志不用多想。」

  白嬌嬌在陸崢胳膊上按了一下。

  「崔同志,多謝邀請。我今天穿新鞋,腳還不適應,下一支想休息。」

  「以後在單位遇見,正常打招呼就好。」

  崔鶴齡點頭退開。

  舞曲重新響起,附近幾名青年仍朝這邊張望。

  有人打聽白嬌嬌分到哪所學校,也有人詢問她是不是陸家的親戚。

  陸崢帶她回到舞池。

  「腳不適應,還能再跳?」

  白嬌嬌聽出了酸氣。

  「我陪丈夫跳,腳疼也認。別人來請,我已經客氣回絕。這樣處理還有錯?」

  「他拿妹妹當由頭接近你。」

  「人家只說了一句話,你便替人定了心思。」

  白嬌嬌反問。

  「進廠第一天就得罪設計組,以後圖紙出了問題,誰替你覆核?」

  「圖紙靠本事,不靠人情。」

  白嬌嬌隨他轉身,紅鞋從燈下划過。

  「陸崢,你答應過不干涉我的正常來往。」

  「全場都看著,你再擺出趕人的架勢,明天廠里便會傳你管媳婦。」

  「他們愛傳就傳。」

  「我不願聽。」

  白嬌嬌壓住他的手臂。

  「你還想陪我跳完,就把手放鬆。」

  陸崢依言鬆開幾分,視線越過她的肩膀。

  兩名青年正朝舞池走來。

  蘇蔓青站在長桌邊,向他們介紹白嬌嬌來自前進大隊,還提起她只有初中學歷。

  其中一人守在舞池邊,等著曲子結束。

  陸崢重新扣住白嬌嬌的腰。

  白嬌嬌察覺他的動作,壓低聲音。

  「你答應過先問我。舞還沒跳完,不許鬧事。」

  陸崢領著她轉過舞池中央,避開等候的青年。

  「我現在問你,想不想走?」

  「迎新活動才開始,學校的人還沒認全。你累了就去旁邊坐著,我再留半小時。」

  青年迎面走來,朝白嬌嬌伸出手。

  「白同志,下一曲可以請您嗎?」

  陸崢停下舞步,手臂橫在她腰間。

  「不能。」

  他攬著白嬌嬌穿過人群,徑直走向活動室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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